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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江南之局 女市司成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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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市司成立半年后，沈清棠迎来了真正的危机。
这半年里，女市司的发展速度远超所有人的预期——包括沈清棠自己。登记在册的女商户从最初的四十七家增长到了两百一十六家。经营范围从丝绸布匹扩展到了药材、茶叶、瓷器、漆器和各种手工制品。北上的商路打通之后，朔方城的"外埠联络点"已经发展成了一个小型的贸易集散地，秦嫂一个人忙不过来，又招了三个女伙计帮忙。
利润也在稳步增长。第六个月的净利润达到了三千两——对于一个半年前还门可罗雀的小铺子来说，这个数字堪称奇迹。
但奇迹的背面是危险。
因为女市司的扩张，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萧定权的核心利益——江南织造局。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女市司经营丝绸布匹，最大的货源是蜀中。但蜀中的产量有限，随着生意越做越大，供货逐渐跟不上需求。林婉开始物色新的供货渠道，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江南。
江南是大周朝最大的丝绸产地，产量占全国七成以上。但江南的丝绸贸易，被一个叫"织造局"的机构牢牢把控。织造局名义上是朝廷设立的官方丝绸管理机构，实际上是萧定权的"钱袋子"——每年从江南丝绸贸易中抽取的利润，至少有一百万两流入了萧定权的腰包。
林婉不敢直接和织造局正面竞争。她采取了一个迂回策略：绕过织造局，直接联络江南的小型民间织坊，以略高于市价的价格采购生丝和半成品。
这个策略一开始很有效。江南有上千家民间织坊，大部分都被织造局压价收购，利润微薄。女市司开出的价格比织造局高一成，小织坊们趋之若鹜。不到两个月，女市司就和江南的三十多家小织坊建立了供货关系。
但这等于从萧定权嘴里抢食了。
消息传到萧定权那里，这一次，他没有再轻描淡写地带过。
"切断它。"萧定权只说了三个字。
织造局的反应迅雷不及掩耳。第一步，派人"上门拜访"了那三十多家小织坊，"劝"他们不要和女市司做生意。"劝"的方式很简单——织造局是江南最大的买家，如果你得罪了织造局，以后的生丝卖给谁？
三十多家小织坊中，二十八家当天就断了和女市司的合作。
第二步，更狠。
从江南运往京城的丝线车队——女市司花了大价钱组织的一支十八车的商队——在经过淮水渡口时，被一伙"劫匪"劫了。
劫匪很专业，来得快去得也快，把十八车生丝劫得干干净净，只留下几个被五花大绑的车夫和一封信。
信上写着三个字：“识趣点。”
林婉接到消息时，正在铺子里盘账。她拿着那封信看了很久，手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十八车生丝，成本一千二百两。这几乎是女市司半年的利润。
更关键的是，这批生丝是女市司和江南织坊签了契约的。货被劫了，钱却已经付了。一千二百两，打了水漂。
"林姐姐，怎么办？"阿芸急得快哭了。
林婉把信揉成一团，扔进了炭盆里。
“去找陛下。”
沈清棠听完林婉的汇报，沉默了很久。
"识趣点。"她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嚼出了满嘴的苦涩和血腥味。
这是萧定权第一次对她亮刀子。之前的税吏、之前的监视、之前的暗中嘲笑，都还算是"文斗"。但劫货——这是赤裸裸的武力威胁。
如果她退了，女市司就完了。不只是经济上的损失，更是人心上的崩塌——那些跟着女市司做生意的女商户们会怎么想？她们会觉得皇帝也保护不了她们，还不如老老实实回家待着。
但如果她不退呢？
萧定权劫了她的货，她能怎么办？告到大理寺？大理寺管不了江南的"劫匪"。告到兵部？兵部是萧定权的地盘。直接和萧定权摊牌？她连摊牌的资本都没有。
"不对。"沈清棠忽然抬起头，“他劫我的货，是在告诉我——江南是他的地盘，不准我碰。但他为什么不直接下令关掉女市司？为什么要用’劫匪’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
答案是：他不能光明正大地动女市司。
因为女市司有赵怀恩的京营骑兵"巡逻"保护。因为女市司有张德海在户部打掩护。因为女市司在城南已经有了两百多家女商户、上千个家庭的利益牵扯。萧定权如果直接下令关掉女市司，就等于得罪了赵怀恩、得罪了张德海、得罪了城南上千个家庭。
他不想这么做。至少现在不想。
"所以——"沈清棠的嘴角浮起一个冷冽的弧度，“他用了暗手段。暗手段的好处是不公开、不留痕。但暗手段的坏处是——我可以反过来利用。”
她提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
“一、萧定权劫货，用的是’劫匪’。这说明他不想让人知道是他干的。那好——我就让所有人都知道。”
“二、劫货地点在淮水渡口。淮水渡口是官道，归地方驿站管辖。商队在官道上被劫，地方驿站有失察之责。但驿站是归驿部管的，驿部归户部管，户部有张德海。张德海可以把这件事捅上去，让朝廷关注’官道安全’的问题。”
“三、江南织造局逼迫民间织坊断供。这涉及’以权压商’。大周商律明确规定，官办机构不得强迫民间商户放弃合法交易。如果能搜集到织造局逼迫的证据，就可以弹劾织造局。”
“四、弹劾织造局需要人出面。文官？清流文官被萧定权打压过了，不敢出头。武将？赵怀恩和江南没有交集，出面不合适。那就需要第三方——一个有资格弹劾织造局、又不怕萧定权报复的人。”
她在纸上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了两个字：“言官。”
沈清棠想到了一个方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