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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危险试探 裴渊的试探 ...

  •   裴渊的试探来得比沈惊鸿预想的更快,也更隐秘。

      自从赵尚书推演一事之后,裴渊便开始频繁地出现在她的生活中。起初是以"专属命理师"的名义,让她每隔三日到靖王府报到一次。后来渐渐变成了每日必到,有时候是推演命格,有时候是讨论朝局,有时候则什么都不做,只是让她坐在听风阁里喝茶,而他自己在一旁看书或处理公务。

      沈惊鸿知道,他在观察她。

      每一次对话,每一个眼神,每一个看似不经意的问题,都是精心设计的试探。他在试图从她的言行举止中,拼凑出一个完整的画像——她究竟是谁,她从哪里来,她隐藏了什么。

      "你读过《天机论》吗?"某日,裴渊忽然问道。

      "读过。"沈惊鸿回答。

      "第七卷第三章,关于'观命术'的论述,你怎么看?"

      沈惊鸿心中微紧。她知道《天机论》是天机司的奠基之作,其中第七卷第三章论述的正是"观命术"的核心原理。但她重生前是丞相府嫡女,读的是四书五经、诗词歌赋,对命理学著作并不熟悉。重生后她虽然在天机司学习了三年,但《天机论》内容浩繁,她并未通读全书。

      如果她答不上来,就会露出破绽。

      "第七卷第三章论述的是'观命术'与'天象'的对应关系。"她斟酌着说,"认为人之命格与天象变化息息相关,观命术的本质是通过铜镜感应天象对人命格的影响。"

      裴渊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这是书上的原话。我问的是你的看法。"

      沈惊鸿沉默了一瞬。

      "末学以为,"她缓缓开口,"《天机论》的论述虽有道理,但过于依赖铜镜和天象,忽略了命理师自身的感悟。真正的观命,不应局限于器物和天象,而应……直视人心。"

      说完这句话,她自己都微微一怔。

      直视人心。

      这四个字脱口而出,仿佛是某种本能的反应。她看到的命线,不正是从人的心口处延伸出来的吗?

      裴渊看着她,目光深邃而复杂。

      "直视人心,"他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上扬,"有意思。"

      他没有再追问,但沈惊鸿知道,她的回答虽然暂时过关,却也让裴渊更加确信——她身上有秘密。

      又过了几日,宫中传来消息:皇帝要在御花园设春宴,邀请所有皇子、朝臣及家眷赴宴。天机司作为朝廷重署,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沈惊鸿本不想去。宫宴上人多眼杂,太子和沈妙音都在,她一个末等命理师去了也是坐在最末尾的角落里,毫无意义。

      可陆衡之亲自点了她的名。

      "赵尚书推演一事,你做得不错。陛下在朝会上夸了天机司,你作为推演者,理应在宫宴上露个面。"陆衡之淡淡地说。

      沈惊鸿无法拒绝。

      宫宴当日,御花园中繁花似锦,丝竹之声不绝于耳。皇帝坐在最高处的龙椅上,面色红润,看起来精神不错——但沈惊鸿注意到,他的手指偶尔会微微颤抖,眼窝也有些许凹陷。

      皇帝的身体,恐怕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好。

      她将这个观察记在心里,找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宫宴的流程一如既往地繁琐。皇帝说了些场面话,朝臣们纷纷附和,皇子们依次敬酒。沈惊鸿百无聊赖地端着酒盏,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人群。

      然后,她看到了沈妙音。

      太子妃沈妙音坐在太子萧珩身旁,穿着一身凤纹锦袍,头戴九尾金凤钗,雍容华贵。她的面容比前世更加精致了,眉眼间带着一种志得意满的神态,举手投足间尽显太子妃的威仪。

      沈惊鸿看着那张脸,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前世,这张脸在她面前总是带着天真无邪的微笑。她曾以为那是世间最真诚的笑容,直到她发现那笑容背后藏着的是毒蛇般的恶意。

      如今再看,那笑容依旧温柔,却让沈惊鸿觉得无比恶心。

      她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低头饮酒。

      可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忽然在她耳边响起——

      "太子妃,您看那边那个女子,是不是有些眼熟?"

      说话的是坐在沈妙音身旁的一个贵妇,声音不大,却恰好能被沈惊鸿听到。

      沈惊鸿的手微微一紧。

      沈妙音顺着贵妇的目光看了过来,目光落在了沈惊鸿的身上。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沈惊鸿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沈妙音的眼神变了。

      那双杏眼微微眯起,目光变得锐利而审视,像是一把锋利的刀,要将她的脸剖开来看个究竟。

      沈惊鸿知道,自己现在的容貌和前世并不完全相同。重生后她借用了天机司孤女沈惊鸿的身体,五官轮廓与沈婉清有七八分相似,但又不完全一样。加上三年来的磨砺,她的气质从温婉柔弱变成了清冷淡漠,判若两人。

      可沈妙音和她做了十几年的姐妹,对她的眉眼再熟悉不过。

      "妙音,怎么了?"太子萧珩注意到沈妙音的异样,低声问道。

      "没什么。"沈妙音收回目光,端起酒盏轻抿了一口,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只是觉得那位命理师的眉眼,有些像一个人。"

      "像谁?"

      "像……一个故人。"

      沈妙音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萧珩能听到。但沈惊鸿离得不远,凭借重生后敏锐的感知力,还是捕捉到了这句话。

      她的心跳骤然加速。

      冷静。她对自己说。冷静。

      如果她现在表现出任何异常,就等于坐实了沈妙音的怀疑。她必须表现得若无其事。

      沈惊鸿低下头,将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酒盏上,仿佛对周围的一切毫不在意。但她的余光一直在观察着沈妙音的动向。

      沈妙音没有再往她这边看,而是与身旁的贵妇们谈笑风生,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异样只是错觉。

      但沈惊鸿知道,沈妙音不是那种会放过任何细节的人。她只是暂时按兵不动,等待更好的时机。

      宫宴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沈妙音忽然起身,向皇帝和皇后敬酒。

      "陛下、皇后娘娘,臣妾听闻天机司近日推演了赵尚书的死因,立了大功。臣妾想请天机司的命理师为在座的诸位推演命格,以助雅兴,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沈惊鸿的心猛地一沉。

      沈妙音这是在针对她。

      如果她当众为沈妙音推演命格,就不可避免地要与沈妙音近距离接触。以沈妙音的敏锐,她很可能会从她的言行举止中发现更多破绽。

      而如果她推演时看到沈妙音的命线——

      不,她不能看。

      她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使用命线能力,那会消耗太多寿命,而且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皇帝果然来了兴致:"好主意!天机司的人在哪里?"

      陆衡之站起身来,目光扫过在座的天机司命理师,最终落在了沈惊鸿身上。

      "沈惊鸿,你来。"

      沈惊鸿暗暗咬牙,起身行礼,走到大殿中央。

      "太子妃请。"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沈妙音微笑着站起身来,缓步走到她面前。

      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过三步。

      近距离之下,沈惊鸿终于看清了沈妙音的面容。比前世更加精致,更加成熟,但那双杏眼里的神采,和前世一模一样——表面温柔,内里冰冷。

      "沈命理师,"沈妙音的声音柔和而亲切,"有劳了。"

      沈惊鸿取出铜镜,放在案上。

      "请太子妃注视铜镜。"

      沈妙音依言低头,目光落在铜镜上。但就在她低头的那一瞬间,她的目光忽然从铜镜上移开,直直地看向了沈惊鸿的眼睛。

      那目光如同一把尖刀,直刺沈惊鸿的瞳孔。

      沈惊鸿感到一阵强烈的压迫感。沈妙音在用目光逼视她,试图从她的眼中读出什么。

      她不能退缩。

      沈惊鸿迎着沈妙音的目光,神色不变。她缓缓抬起手,覆上铜镜,做出引导灵力的姿态。同时,她微微侧头,让铜镜的反光恰好挡住了沈妙音直视她眼睛的视线。

      "太子妃命格属水,主智。"她开口说道,声音清朗而平稳,"五行之中,水润万物,太子妃聪慧过人,命格极贵。"

      沈妙音微微一笑:"沈命理师过奖了。"

      "但水亦有寒性。"沈惊鸿继续说道,语气不疾不徐,"太子妃命中水气偏寒,需以火性之物调和,方能趋吉避凶。"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夸了沈妙音,又暗含了一丝隐晦的警告——水寒性阴,暗指沈妙音心机深沉。但外人听起来,不过是一句普通的命理分析。

      沈妙音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便恢复了如常。

      "多谢沈命理师指点。"她说。

      推演结束后,沈惊鸿行礼退下,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刚才那一番交锋,看似平淡,实则凶险万分。沈妙音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都在试探她的底线。而她必须时刻保持警惕,不能露出丝毫破绽。

      宫宴结束后,沈惊鸿随着人群离开御花园。她走得很快,想要尽快离开皇宫这个是非之地。

      可她刚走到一条偏僻的宫道上,身后便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沈命理师,请留步。"

      沈惊鸿的脚步一顿。

      她缓缓转过身,看到沈妙音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沈妙音身边的侍从都被她打发了,此刻只有她们两个人。

      月光洒在宫道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太子妃有何吩咐?"沈惊鸿行了一礼,语气恭敬而疏离。

      沈妙音缓步走到她面前,目光在她的脸上游移,像是在端详一件精美的瓷器。

      "沈命理师,"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你叫惊鸿?"

      "是。"

      "惊鸿一瞥……好名字。"沈妙音微微歪头,"只是我总觉得,你的眉眼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沈惊鸿的心跳加速,但面上不显:"太子妃认错人了。"

      "是吗?"沈妙音向前走了一步,距离近到沈惊鸿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桂花香气——和前世一模一样的味道。

      "我那个故人,"沈妙音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幽远,"她叫沈婉清。她是我的姐姐。"

      沈惊鸿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她死了。"沈妙音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很多年前就死了。可有时候,我会在梦里看到她。她站在城楼上,风吹着她的头发,她的眼睛看着我,好像在说……"

      她顿了顿,忽然凑近了沈惊鸿的耳边,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你真的不是沈婉清吗?"

      沈惊鸿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她几乎要脱口而出——是的,我就是沈婉清,我从地狱里爬回来找你索命了。

      但她没有。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她做了一件连自己都没想到的事——

      她启动了命线能力。

      只用了极短的一瞬,她看向了沈妙音身上的命线。

      沈妙音的命线是暗紫色的,如同一条盘踞的毒蛇,缠绕在她的全身。命线上浮现出八个字——

      "姐妹相残,不死不休。"

      沈惊鸿的瞳孔微微一缩。

      姐妹相残,不死不休。

      这是沈妙音的命线。不是她沈惊鸿要和沈妙音斗到底,而是命运早已注定,她们两个人之间,只能活一个。

      沈惊鸿收回目光,头痛如裂,但她咬牙忍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沈妙音的眼睛,嘴角浮现出一抹淡然的微笑。

      "太子妃说笑了。沈婉清已故,末学不过是一个孤女,如何能是故人重生?"

      沈妙音盯着她看了许久,最终缓缓退后一步。

      "也是。"她笑了笑,"死人怎么会复活呢。"

      她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后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沈命理师,你的眼睛很好看。和我那个姐姐的眼睛,一模一样。"

      说完,她便消失在了宫道的尽头。

      沈惊鸿独自站在月光下,浑身冰凉。

      沈妙音认出她了。

      也许不是完全确定,但已经起了疑心。从今天起,她必须更加小心。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银线又延伸了一段。

      姐妹相残,不死不休。

      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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