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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顾肆死了 拳打家暴男 ...

  •   楔子

      “超一线吉他手纪吾声抑郁症发作,于家中自杀,令人唏嘘……”

      出租车停在街角,车载收音机里播着什么午夜节目,信号不好,杂音滋滋啦啦地混进来,混成令人昏昏欲睡的声响。师傅把座椅放倒了一半,脑袋歪在头枕上。他本来想着雨小了就收工回家,毕竟这个点了,谁还会在这么大的雨里出门呢?

      直到一双苍白的手叩响他的窗户。窗外立着个阎王似的青年,雨太大了,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出一个大致的轮廓——瘦,高,浑身漆黑,像是一根从雨里长出来的黑色旗杆。头发湿透了,贴在额头上,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淌,流过颧骨,流过下颌,滴在领口上。他穿着黑色的外套,黑色的裤子,黑色的鞋,整个人像一团被水浸透的墨,在昏黄的路灯下泛着冷光。

      唯一不是黑色的,是他的脸。那张脸白得不正常,嘴唇的颜色也很淡,几乎要和皮肤融为一体了。雨打在他脸上,水珠顺着苍白的皮肤往下流。

      但那双眼睛是活的,黑沉沉的,像是深水底下的石头,表面光滑,底下藏着不知道多少年的冷。直直地盯着师傅,瞳孔里映出车内仪表盘上那点微弱的绿光,像两颗被水泡过的、快要熄灭的星。

      师傅颤悠悠摇下车窗,车窗的升降器不太好使,冷风和雨水就一起灌了进来,打湿了师傅半边袖子,他哆哆嗦嗦的,想问“去哪儿?”,声音还没出来,一沓红钞票先塞到了他手上,湿漉漉的。

      “师傅,城中3号,”声音不大,但每个字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狠劲,“要快。”

      “啪——”车门扬起又落下,车轮滚动,激起一滩残水。雨越下越大,整个天空像是被人掀翻了,雨水瀑布一样地往下倾泻。雨刷已经开到最大档了,还是刮不干净,前挡风玻璃上永远是厚厚的一层水幕。

      车载收音还在开着,那个破收音机的信号在这种天气里更是差得要命,杂音滋滋啦啦地混进来,主持人说的话像是从水底下传上来的,断断续续,要很费力才能听清几个字。

      “……据悉,超一线吉他手纪吾声离开公司后长期受抑郁症困扰,于今日下午在家中……抢救无效……乐迷自发悼念……令人唏嘘……”

      那个女主播的声音是标准的,职业化的悲伤。语调低沉,语速很缓,每一个字都恰到好处地带着一种克制。这种声音她大概练过很多遍,用在很多不同的人身上,换一下名字和年龄,其他的词都是现成的模板。

      最后一个“嘘”字拖出了长长的尾音,然后被一阵刺耳的杂音吞掉。

      顾肆一直低着头,雨水从头发上往下滴,发出轻微而有规律的滴答声。师傅胆战心惊地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那个人的脸隐没在阴影里,只能看到下巴的轮廓和颈侧一条青色的血管,在苍白的皮肤下微微跳动。

      听到“纪吾声”三个字的时候,那条血管猛地绷紧了。

      师傅没注意到。他正忙着在积水里找路,城中村那片的路本来就不怎么样,下雨天更是坑坑洼洼,一不小心就会陷进哪个大坑里。后座上收音机在播什么他完全没听到,也没心思去听。

      但顾肆听到了,他每一个字都听到了。收音机的杂音那么大,雨声那么大,发动机的轰鸣声那么大,但那个名字从耳膜进去,沿着听神经一路扎下去,扎进身体里某个他不知道存在的、最深处的地方。

      纪吾声。

      黑暗中,一张脸浮现出来,一张很久以前的,在记忆深处被反复摩挲到发亮的脸。它年轻,冷淡,眉骨很高,眼仁又大又黑,嘴唇薄而苍白,是一把没有装弦的琴,是纪吾声。

      ………

      顾肆甩上车门。踏着雨冲上一栋破败的居民楼,楼梯脏得他都不敢碰。他三步并两步跑上去,努力辨认门牌上的记号。

      他后退半步,侧过身体抬右腿,膝盖弯曲到一个近乎极限的角度,然后把全身的重量连同六年来所有没发泄的话和眼泪,和着怒火,一起压在脚底,猛地蹬了出去。

      “砰——!”

      那扇门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哀鸣,像是被踩住了尾巴的猫。整个门框向内凹陷,铰链在巨大的冲击下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一连串的“咔咔”声之后,门板猛地向内弹开,带着一整圈门框的碎木屑和漫天的灰尘,撞在后面的墙上,弹回来,铺天盖地的脏污散开。

      灰尘还没落定,顾肆已经站在了门内,脆得跟纸似的门里面,一个男人抬起胳膊正要打一个女人。

      顾肆后撤两步,膝盖微曲,脚底在满是酒瓶碎片的地面上碾了一下,发出一声细碎的脆响。然后他整个人腾空而起,像一把出鞘的刀,飞身横踢,腰腹发力,右腿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一脚正中男人心窝。

      冲击力让那男人腾空而起,后背撞上墙壁,发出一声沉闷的、几乎整栋楼都能听到的巨响,墙皮被震下来一小块,簌簌地落在他的肩膀上。然后他的身体顺着墙面往下滑,连叫都叫不出来,不受控制地落进墙角。他痛极,偏过头吐出一口血沫,混着唾沫和胃液,在地上溅开一小片暗红色的水花。抬眼惊惧地看着这个阎王爷:“你是什么人…?”

      顾肆大步上前,手臂青筋暴起,一个发力把那废物掼在墙上,手指收紧,指节泛白,下了死力气:“六年前我叫你声姐夫,今天打不死你,老子就不姓顾!”顾肆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比吼叫更让人胆寒。

      别人家打架揪领子,顾肆直接掐着脖子,男人的脸色瞬间暴涨,眼球凸出,眼眶里全是血丝。

      顾肆一拳拳死命往肉里砸,这会儿他不心疼自己的手了,用了十成十的力气怼着人没有任何保护的腹部砸,他练了数十年的鼓,鼓皮都敲破好几块,说“打死”,是真可能活生生,“打死”。

      眼看那男的面色发紫,双眼上翻,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顾肆才松手任他像块破布样摔下去,男人瘫在墙角,蜷成一团,胸腔里发出拉风箱一样的喘息。

      顾肆回过身要领那女人走,还没迈出门槛,就听得后面一阵重物破风声——顾肆本能地侧了一下头,但没完全躲开。那把电吉他的琴颈擦过他的太阳穴,琴身抡了半圈,金属琴桥和拾音器那端正正砸中他的后脑勺。

      顾肆感觉自己的脑袋像一颗被敲碎的鼓,他瞬间泄力,身体往前一倾,膝盖先着地,然后是整个身体,缓缓倒在那扇被他踹碎的门板上,只感觉后脑有一块空洞了,血液、或者脑浆,总之大堆液体流出来。

      那把电吉他还握在那个男人手里——那个刚才还像死狗一样瘫在地上的人,不知道从哪里爆发出最后一股力气。琴颈已经断了,弦崩得到处都是,拾音器歪在一边,发出嗡嗡的反馈噪音。

      被电吉他打死,这可太TM摇滚了……顾肆倒在地上,视线开始模糊地涌上血色。他想笑,但嘴角已经不听使唤了。

      他短暂的一生走马灯十秒都用不上,最后定格在最后听到的那个名字。

      车上收音机,女主播冷冰冰的声音,像念讣告一样念着——超一线吉他手纪吾声抑郁症发作,于家中自杀,令人唏嘘。

      “我知道你。”他想,“我听过你所有的歌,看过你所有的现场,我记得你每一段solo里的每一个推弦。”

      “有名的,厉害的,得不到的……”

      后面的话没来得及想完。他侧躺在门板上,眼睛半睁着,瞳孔散了,雨水打在他脸上,顺着下颌线往下淌,和着血一起,流进那扇再也不会关上的门。

      一道闪电劈下来,然后是惊雷,雷声滚过去,雨还在下,从碎了的门框往里灌,洒在顾肆身上。

      但顾肆没法嫌弃了——顾肆死了。

      一片黑暗中,他感到肩膀被撞了一下。

      不是吧,还带补刀的……
      但是顾肆发现,他能睁开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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