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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团圆 中秋团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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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今年的中秋来得早,九月底,桂花正盛。苏州的面馆关了一天门,上海店也关了。林恬说,过节就过节,不开店了。段予安说好,你想去哪儿?林恬说哪儿也不去,就在苏州。叫上陈遇、沈淮、陈明远一家,我们自己过。
段予安给沈淮打了电话,沈淮说好,几点?段予安说下午四点。沈淮又问带什么?段予安说什么都不用带。沈淮说好。
下午三点半,林恬就开始忙了。他做了桂花月饼、桂花糕、桂花冻,还准备了螃蟹和桂花酒。蒸锅里的水烧开了,螃蟹在里面慢慢变红。
“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段予安靠在厨房门框上。
“你帮忙。”
“帮什么?”
“把桌子搬到院子里。”
面馆后院不大,但摆一张圆桌刚刚好。桂花树就在旁边,枝头密密麻麻的花,风一吹,花瓣落在桌上。段予安把桌子擦干净,铺了桌布,摆了碗筷。
沈淮和陈遇先到。陈遇抱着一箱石榴,沈淮提着一盒茶叶。
“说不用带。”段予安接过石榴。
“过节嘛,不能空手。”陈遇四处看了看,“林恬呢?”
“在厨房。”
陈遇跑进厨房,厨房里热气蒸腾,螃蟹的香味混着桂花香。林恬系着围裙,额前的头发被热气蒸得贴在额头上。
“你来了?帮我把桂花酿从冰箱里拿出来。”
陈遇打开冰箱,端出一大壶桂花酿。浅琥珀色的,里面飘着几朵桂花。他自己先倒了一小杯尝了尝。甜的,凉丝丝的,带着酒香。
“好喝吗?”林恬头也没回。
“好喝。你又改良了?”
“少放了一点糖。太甜了腻。”
陈遇又喝了一口,端着杯子出去了。
陈明远一家也来了。小远又长高了一截,穿着一件蓝色的小外套,像一颗小炮弹一样冲进院子,嘴里喊着“林叔叔”“段叔叔”。他妈妈在后面追,追得气喘吁吁。
“小远,你别跑,摔了。”林恬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
小远停在那棵桂花树下,仰头看着满树的花,“哇”了一声。“好多花!”
“好看吗?”
“好看!比去年的多!”
林恬笑了一下。去年的中秋,小远还不懂什么叫“多”。今年他懂了,学会了比较。一年一年,他会长大,树也会长大。花会一年比一年多。
人到齐了,七个人围着一张大圆桌坐定。螃蟹、月饼、桂花糕、桂花酿,摆得满满当当。月亮从东边升起来了,圆圆的,像一个白玉盘。桂花树枝的影子投在桌上,风吹过来,影子轻轻晃着。
“来,干杯。中秋快乐。”陈遇举起酒杯。
“中秋快乐。”大家碰在一起,叮的一声。
林恬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桂花酿,小远的杯子里是热豆浆。
“林叔,我什么时候能喝酒?”小远问,满眼期待。
“等你长大。”
“多大?”
“十八岁。”
“那还要好久。”小远不高兴地撅起嘴,豆浆也不喝了。他妈妈瞪了他一眼,他乖乖端起来喝了一口。
陈遇在旁边笑出了声。沈淮把他碗里的螃蟹夹走了,他又抢回来,用自己的筷子按住沈淮的筷子。“你自己没长手吗?”沈淮说:“你帮我夹。”陈遇嘴上不情愿,还是给他夹了一块最大的蟹黄。沈淮嘴角弯了弯,低下头慢慢吃。
吃完了饭,林恬搬了一把椅子,坐在桂花树下,抱起了胡琴。段予安坐在他旁边。陈遇和沈淮坐在对面。陈明远一家坐在台阶上。
林恬拉了一首曲子,是《良宵》,他拉了很多遍的。月光从桂花树的叶子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身上。风吹过来,花瓣飘落在琴上、弦上、他的手上,他没有拂,继续拉。小远安静地听着,他妈妈说“别动”,他真的没动。
一曲终了,小远鼓起掌来。大家也鼓掌。林恬笑了一下,把琴靠在树根旁边。“小远,你喜欢听吗?”
“喜欢。林叔叔拉得真好听。”
“想学吗?”
小远看了看他爸爸,又看了看林恬。“想。可是我不会。”
“我教你。”
小远笑了,从台阶上跳下来,跑到林恬面前。林恬把琴递给他,他学着林恬的样子,把琴架在腿上,左手按弦,右手握弓,拉了一下。弦音沙哑,像锯木头。他皱起眉头,又拉了一下,还是锯木头。
“不好听。”
“第一次都这样。林叔叔第一次拉的时候,比你还难听。”
“真的?”
“真的。段叔叔可以作证。”
段予安在旁边点了点头,一脸严肃。
小远信了,又拉了两下,把琴还给林恬。“我以后学,现在先听。”
林恬笑着把琴接过去,又拉了一首曲子。不知道叫什么名字,是上辈子他自己编的——很慢,很轻,像一条河在月光下慢慢地流,从很远的地方流过来,往更远的地方流去。风停了,花瓣还在落。
那棵桂花树站在月光下,满树金黄。它的根扎得很深,枝伸得很高,花一年比一年多。人也是,一代一代,一年一年。小远会长大,会学拉琴,会煮面,会记得今天——桂花树下,月亮很圆,琴声很慢,大人们都在。
夜深了,陈明远一家先走了。小远困了,趴在爸爸肩上,手里还攥着一枝桂花。他妈妈跟林恬道别,说过几天再来。陈遇和沈淮也准备走了。沈淮把车开过来,陈遇上车之前,回头看了林恬一眼。
“林恬,明天见。”
“明天见。”
“段总,你们也早点休息。”
“好。”
车开走了。巷子里安静下来。林恬和段予安还坐在树下。
“段予安。”
“嗯。”
“今天中秋。”
“嗯。”
“月亮真圆。”
“嗯。”
“明年还会这么圆。”
“嗯。”
林恬把胡琴放回箱子里,锁好。箱子放在桂花树根旁边,和那棵小桂花树并排。小树已经长到他腰那么高了,今年开了几朵花,虽然不多,但香气很浓。
“段予安。”
“嗯。”
“你说,等小远长大了,这棵树会多高?”
“比他高。”
“等他的孩子长大了呢?”
“比孩子高。”
林恬笑了。“那它会一直长下去。”
两个人牵着手,走回了屋里。月光落在他们身后,落在桂花树上,落在那个锁好的木箱子上。胡琴、怀表、信、画、相册、钥匙,都在里面。它们还会继续等,等下一个中秋,下一次花开,下一个一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