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再遇 昨天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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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那个时间，那个人推门进来，问他要无尽夏。他以为那只是偶遇——一个同班同学路过花店，顺手买了一盆花，仅此而已。直到今天，同样午后的阳光，同样清脆的风铃声。
许夏风把剪刀搁在桶边，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目光落在门口那串风铃上。
他正忙着修剪花枝，即便听见耳畔响起清脆的风铃声，头也不曾抬一下。
“欢迎光临，你要买点什么吗？”
“无尽夏。”
！？
这个熟悉的声音？许夏风僵硬地抬了抬头，果然不出所料。林尽站在门口。
“没货了吗？”林尽看着许夏风有点惊讶且带着不满的表情，明知原因，但也故意犯贱地问道。
许夏风放下手中的剪刀，略带无奈地叹了口气：“没，不过你昨天不是才买了吗？”
话虽如此，他还是帮林尽找出了一盆无尽夏。而期间林尽并没有回答，就当许夏风以为他要跳过这个话题时，林尽却又回答了他。
“送人。”
送人吗？许夏风从收银台下拿出几张彩纸，稍微包装了一下，又用一根丝带打了个蝴蝶结。他做这些的时候动作很快，几乎是一种本能——从小到大在花店里帮忙，包花束这件事他已经做过成千上万遍。但今天他选了一张深蓝色的纸，配了一条银灰色的丝带，比平时多绕了一圈，蝴蝶结也打得格外端正。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给你。”完成后，许夏风把花束递给了林尽。
林尽愣了愣还是接过，疑惑地开口：“为什么包装了？”
许夏风一面收拾着桌面一面回答：“你不是说要送人吗？这样子好看些。”语气很平常，就像他干的只是一件很平常的小事。
林尽把钱付了，却站着没有动。他的影子落在柜台前的木地板上，被阳光拉得很长。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啊？”
许夏风刚想说没有，突然想到林尽估计是觉得自己帮了他的忙，心里不太好意思，便开口打趣道：“怎么，还人情啊？唉，一件小事而已。比起帮我照顾花店，还不如让我考次第一。”许夏风本来是想让林尽别这么不好意思，随口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他说这话的时候甚至带着点笑，觉得自己挺机智的。
“不行。”林尽犹豫了一会儿回答道，“我俩差距太大了，让你也考不过。”
？
妈的。许夏风脸上的笑一下没了。他想说点什么怼回去，又说不出来——因为姓林的说的是实话。年级第一和年级第二之间那道坎，他跨了一整个高一都没跨过去。他把剪刀往桶里一扔，哐当一声。
林尽倒不在意。他把花束搁在柜台边，挽起袖子走到花架那边，搬起一盆快蔫了的绿萝放到门口阳光下。蹲下去戳了戳土，皱眉看了看叶子，又站起来拿水壶。
“你干嘛？”
“帮忙。”
“谁要你——”
“我帮你照顾花店，你多些时间学习。”林尽直起身看了他一眼，“说不定就能超过了。”语气跟念课文似的。
许夏风张了张嘴，又闭上了。那边林尽已经弯腰去倒托盘里的积水了。算了。他重新拿起剪刀。两个人一个在花架那边忙，一个在柜台这边剪百合，有一阵子没说话。
阳光从地板爬到桌面上，又爬到许夏风的手指上。
“你作业写完了？”许夏风忽然问。
“没有。”
“那你不回去写？”
林尽从花架后面探出头：“在哪写都一样。”
许夏风想了想，从柜台下面抽出那张平时包花用的折叠桌，用湿抹布把桌面上的花瓣和叶渍擦掉，铺了张数学卷子上去。林尽也没客气，把自己的作业从背包里拿出来，坐到对面。
两个人面对面，各自埋头。花店里的光线在午后变得更加柔和，透过玻璃窗洒在桌面上，把白色的卷子染成暖黄色。
许夏风做题的习惯是先扫一遍，把会的全干掉，不会的留到最后慢慢啃。数学卷子前半部分的选择填空对他来说没什么难度，笔尖在纸上刷刷地划，几乎不用停顿。他偶尔抬起头，余光瞥见林尽——那人的笔速不快不慢，稳得像在散步，每道题停留的时间却和他差不多。
许夏风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又冒上来了。他加快了速度，笔尖几乎要飞起来。做完一题，他悄悄抬眼——林尽还在写上一道。许夏风嘴角压不住地弯了一下，又赶紧收回去，埋头继续。他心里暗暗得意，觉得自己终于快了一步，但手底下的动作不敢停，怕一停下来就被反超。
就这样你追我赶地过了十几分钟。许夏风翻到卷子背面的大题时，下意识又看了一眼对面。林尽的卷子也翻到了背面，两个人的进度竟然差不多——他刚才明明多写了三四道小题的。
许夏风皱起眉头，盯着自己卷子上的函数题，脑子里却在想林尽是不是也在加速。可林尽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淡，看不出任何争强好胜的样子，仿佛他只是按自己的节奏在写，快也好慢也好，跟他无关。他甚至还有空停下来转了一下笔，又慢悠悠地喝了口水。
最烦这种不动声色的人。许夏风在心里骂了一句，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浅浅的印痕。
他皱了皱眉，盯着自己的函数题，脑子里却在想林尽是不是也在加速。可林尽的表情一点动静都没有，甚至还停下来转了圈笔，喝了口水。
许夏风把注意力拽回来。第三问他卡住了。咬着笔帽想了一会儿，换了个思路，还是不行。草稿纸画了擦，擦了画，橡皮屑滚了一桌。
他抬起头，撞上林尽的目光。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写完了，胳膊交叠在胸前，正盯着他的草稿纸看。
“看什么看？”许夏风没好气说。
林尽没回答，只是把他手里的卷子抽过去，扫了一眼他卡住的那道题，然后从笔袋里取出一支铅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草图，推回来。画的是一个函数图像。两条曲线交叉，关键的点被圈了出来。旁边还附了两行简短的提示，字迹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解释。
许夏风盯着那个圈看了几秒，忽然明白了。不是他想不到，是他被自己的惯性思维困住了，一直在用之前的方法套，而林尽只用了一个小小的转换，就把死路打通了。他一把抓过草稿纸，刷刷地写起来，笔尖在纸上飞驰，像怕灵感跑掉似的。林尽没再看他，低头翻自己的英语完形填空，翻页的声音很轻。
写完最后一步，许夏风把笔往桌上一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看了一眼时间，比平时快了将近十分钟。他又看了一眼林尽——那人的英语卷子已经翻到了第二篇。
“你英语也写完了？”许夏风凑过去，下巴几乎要搁到林尽的卷子上。
林尽没抬头：“还没。”
“那你翻这么快？”许夏风不信，伸手去够他的卷子。
“在检查。”林尽把卷子往自己那边挪了挪，躲开了他的手。
许夏风张了张嘴，把想问的话咽回去了。他本来想说“你是不是在等我”，但觉得这话说出来怪怪的。
站起来去倒了两杯水，一杯放在林尽手边。林尽看了一眼，没说什么，端起来喝了一口。
窗外的蝉鸣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阳光从橘色变成暗红，从桌面退到墙角，最后缩成一条窄窄的光线，落在林尽握着笔的手指上。那道光线把林尽的指尖照得几乎透明，指甲盖泛着淡淡的粉色。
许夏风靠着柜台，看着那条光线一点一点地移动。他想，这个人帮他把花搬完了，作业写完了，水也喝了他的，怎么还不走？太阳都快下山了，他难道要留在花店吃晚饭吗？许母今天炖了排骨汤，不够三个人分的。
但他没开口催。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想催。花店里的光线越来越暗，影子越来越长，两个人隔着一张折叠桌，一个坐着，一个站着，谁都没有说话。风铃又响了一声，是晚风从门缝里挤进来，轻轻撞了一下那些细细的铜管。
林尽终于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暗下来的天色，把笔收进笔袋里，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
“走了。”他说。
许夏风“哦”了一声，没动。
林尽拿起那束包好的无尽夏，走到门口，拉开门。风铃又响了，这一次声音比之前都清脆，像是什么东西落定了。
“下周有空我也可以来帮忙。”林尽没有回头，声音从门口飘进来，很轻，像在说一件一定会发生的事。
门关上了。风铃还在晃，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响声。
许夏风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他站了好一会儿，才把水杯放到柜台上，走过去把折叠桌收起来，把椅子归位，把地上的橡皮屑扫干净。
做完这些，他靠在花架旁边，低头看着窗台上那盆被林尽挪过位置的无尽夏。花瓣在暮色里变成了深蓝色，几乎要融进夜色里。
下周他真的会来吗？
可他又想，来了也没什么。有一个人帮忙也挺好的。
算了，不想了，有些问题还是留在下一周吧。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再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