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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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鸣掀动盛夏热浪，烈阳倾洒漫天金光，万物皆沐于浩荡日光之中。可世间再盛大的明亮，都不及那一年的夏天独有的那一束。
公交车缓缓靠站，车门敞开，裹挟着燥热的风迎面涌来。
许清砚戴好耳机，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两下。
解锁屏幕，是旧友彭依的消息，两条未读提示格外显眼。
【十二】：
不是吧砚砚，你真的转学了？
【十二】：
你走了，我以后怎么办啊？
许清砚快速扫过文字，指尖落在屏幕上，敲下回复。
编辑到一半，顿了顿，删掉原本的字句，换了句轻松的口吻发送。
一来一回的闲聊，消解了些许陌生城市的茫然。
她缓步往前走，不知不觉，脚步停在南京一中校门口。
简单道别，收起手机，抬步踏入这座陌生的校园。
入园没走多远，一位中年男老师迎面走来，将她带去办公室。
老旧吊扇缓缓转动，嗡鸣不止，是密闭空间里唯一的声响。
“你就是许清砚。”
孟主任翻看着学籍档案，抬眸看向她。
“成绩拔尖，基础扎实。这里是重点高中，节奏更快，慢慢适应就好。”
合上资料，他起身引路，语速平缓。
“我带你熟悉一下环境。”
孟主任走在前方，脚步放缓，沿路介绍校园布局。
盛夏梧桐枝繁叶茂，枝叶交错，筛落斑驳碎光。晚风穿林，树叶轻响，吹散几分闷热。
“左侧教学楼，高二（3）班是你的新班级。前方实验楼，尽头是操场与篮球场。”
他指着宣传栏，淡淡叮嘱，语气平和温和。
开学前夕的教学楼走廊空旷安静，悄然弥漫着重点院校独有的紧绷感。
许青砚缓步跟随，目光掠过周遭，沉默打量着陌生的一切，心底藏着一丝局促与茫然。
孟主任将食堂、教学楼、教务处一一指明，交代完作息与校规，一路将她送至校门。
“明天直接去班级报到，今天早点休息。”
许清砚颔首道谢，刚走出校门，天色骤然沉落。
湿冷的风席卷而来，乌云堆叠密布，细密雨点转瞬落下，很快化作倾盆大雨。
她快步躲进巷口的屋檐下，指尖攥紧书包肩带。
陌生街巷，滂沱阴雨，刚平复的心绪，再度沉沉下坠。
她低头点亮手机，视线落向茫茫雨幕。
巷内寂静无人，雨水敲打地面，泛起层层水花。
失神片刻，杂乱的脚步声骤然打破沉寂。
许青砚抬眼，七八道身影堵在巷口，神色蛮横，来势汹汹。
领头的男生叼着烟，随手碾灭在地，目光倨傲，步步逼近。
“这条街的规矩，不懂？”
“地盘是我们的，交点东西，才能走。”
许清砚浑身僵硬，后背抵住冰凉的墙面，缓缓后退。
狭窄小巷被彻底封死，退路全无。她从未遇过这般场面，指尖发凉，勉强抬眼。
“我不是这里的人，没有。”
“少装模作样。”
对方步步紧逼，目光落在她整洁的衣着上，越发嚣张。
一只手径直伸向她的书包，压迫感瞬间笼罩周身。
恐惧攀附四肢，就在僵持之际，一道冷冽的声线穿透雨帘。
只一字，锋利刺骨。
“滚。”
寒意沉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
众人闻声齐齐转头，巷尾立着一道清瘦身影。
女生穿洗旧的黑色卫衣，褪色牛仔裤，白鞋沾满泥污。低马尾松散凌乱，湿发贴紧侧脸，眉眼锋利冷峭。
左耳银钉在昏暗天光里泛着冷光，手里拎着简易塑料袋，单薄的身形，却浑身透着生人勿近的狠戾。
几个混混见只有她一人，气焰再度嚣张。
“哪里来的人，少多管闲事。”
女生沉默不语，目光冷冽扫过众人，缓步上前两步。
雨打湿衣衫，她神色未改，声线更沉。
“最后一遍。”
怒火瞬间点燃，领头的男生挥拳上前。
她侧身闪躲，反手扣住对方手腕，力道狠厉。惨叫响起，其余两人一拥而上，却被她利落化解，几番交手，几人仓皇逃窜，狼狈离去。
雨巷重归寂静，只剩雨声哗哗作响。
女生收回手，面无表情，不曾多看许青砚一眼，转身便要离开。孤直的背影融进风雨，像野生于暗处的草木，沉默又倔强。
“等一下。”
许清砚回过神，出声唤住她。
快步上前，隔着半步距离站定，眼底藏着真切的谢意。
“谢谢你。”
女生缓缓回头，目光平淡无波，没有波澜，没有多余情绪。
“不用。”
简短两字落定，她转身踏入雨幕，步履不停，转瞬消失在巷子尽头。
许清砚立在屋檐下，望着空荡的雨巷，久久未动。
回到租住的小屋，将湿透的书包搁置一旁，浑身的紧绷才缓缓松懈。
房间空旷安静，空调低鸣，冷清却安稳，远比从前精致冰冷的宅院，更让人安心。
卸下束缚，洗漱过后，暖意驱散满身湿寒。
她拿起手机，点开与彭依的聊天框，缓缓打字。
通话很快拨入，听筒里满是好友焦急的询问。
许清砚轻声应答，语气带着淡淡的疲惫，简单隐瞒了大半惊险，只随口提及半路遇人相助。
挂掉通话，房间彻底归于安静。
雨声渐弱，屋内只亮一盏暖黄台灯。
她起身倒了一杯温水，指尖摩挲杯壁。
家世优渥，却常年活在疏离里，亲情淡薄，看似光鲜，内里常年荒芜冷清。
不再多想，摊开崭新课本，低头预习明日的功课。
暖光落在纸页，翻书声细碎轻缓，夜色渐深，一夜安眠。
孟主任领着许清砚行至高二（3）班门口，门板隔绝内外，里面是少年少女的说笑与翻书轻响，盛满开学季的热闹。
轻叩门板，得到应允后，侧身示意她先行。
许清砚攥紧肩带，推门而入。
喧闹骤然骤停，数十道目光齐刷刷聚拢而来，打量、好奇、疏离，沉甸甸覆在身上。她脚步微顿，背脊下意识绷紧。
教室窗明几净，窗外梧桐繁茂，暖阳落满课桌。
绿植静立角落，班级规整有序，是重点班独有的克制氛围。
班主任上前，简单介绍她转学生的身份。
许青砚垂眸，视线掠过整间教室，最后一排靠窗，只剩唯一一处空位。
空位旁，一道单薄身影伏案沉睡，与世隔绝，将周遭所有热闹隔绝在外，冷意周身缠绕。
孟主任与班主任低声交代，抬手指向角落。
“就坐那里，后续再调整座位。”
话音落下，细碎的议论悄然蔓延。
无数视线落向最后一排，夹杂着隐晦的同情与刻意的避让。
许清砚轻轻点头。
“好。”
缓步走下讲台，穿过整齐的过道。
周遭细碎的劝阻与低语隐约入耳，她悉数无视，径直走向靠窗的空位。
距离越近，那份极致的冷清便越发清晰。
轻轻拉开座椅，放下书包，她安静落座，翻开课本。
身侧的人缓缓抬头，脖颈微僵，额前碎发凌乱遮挡眉眼，只余线条紧绷的下颌，面色泛着病态的苍白。
刚醒的眼底覆着一层倦意，无半分柔和，只剩化不开的淡漠。
她没有即刻侧目，指尖揉了揉发酸的脖颈，目光漠然望向窗外，仿佛身侧新来的同桌，与自己毫无关联。
片刻后，才缓缓转头。
四目相对。
雨夜巷口的身影在此刻重合，眉眼锋利，银钉冷光乍现。
江也的目光淡淡扫过她，无惊讶，无诧异，只剩全然的陌生与疏离。
短暂对视过后，她侧身偏向窗边，刻意拉开距离，沉默避开所有交集。
班主任站上讲台，开始强调课堂纪律，目光反复巡视班级。
江也全然无心听讲，指尖无意识抠着桌沿，眼神放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警示的提醒落下，她恍若未闻。
气氛骤然紧绷，班主任语气沉下。
“出去站着反省。”
江也缓缓起身，脊背挺直，沉默无言，不辩解，不反抗。
路过许清砚身侧，衣袖轻轻擦过，脚步未停，推门走入走廊。
门板轻合，隔绝内外。
许清砚透过玻璃窗，望见她独自靠墙而立，背影孤冷，与世隔绝。
课堂继续，她的视线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窗外。
趁板书间隙，前桌高马尾女生悄悄回头，压低声音轻声提醒。
“别和她走太近，性子孤僻，独来独往，大家都避着。”
言辞恳切，带着善意的提醒。
许请砚轻轻摇头，语气平静。
“……她还好吧”
女生正要继续劝说，班主任骤然转身。
她瞬间坐直收敛，不敢再有半点小动作。
下课铃响起，课堂解散，教室瞬间喧闹四起。
前桌女生立刻回头，性格开朗自来熟，主动自我介绍，絮絮聊着班级琐事，消解了许清砚初来乍到的生疏。
走廊里的江也，直到被点名，才缓步回到教室。
落座之后，再度伏桌沉睡，将自己封闭起来，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课程一落幕，下课铃声响彻校园。
周遭人声鼎沸，唯有最后一排，一动不动，沉默如一潭死水。
……
预备铃响，全班归位，教室安静有序。
班主任手持点名册，开始逐一点名。
名字依次落下，应答整齐。
直到念出——江也。
无声沉寂。
班主任皱眉抬眼，望向靠窗的座位。
座位空空荡荡，桌椅整洁，无人落座。
“江也去哪了？”
低沉的问话落下，教室一片死寂。
众人两两相望，无人应答，目光躲闪。
班主任沉默片刻，压下不悦。
“正常上课。”
整堂课，空荡的座位格外刺眼。
周遭隐晦的目光不断掠过，夹杂着偏见与漠然。
许清砚心绪沉沉，注意力时常分散。
直至上课前夕，教室后门被轻轻推开。
江也缓步走入。
身形单薄，神色疲惫，步伐放得极轻，安静回到座位。
许清砚余光一瞥，心头骤然一缩。
她的唇角破损泛红，边缘红肿，下颌藏着淡淡的淤青，被碎发遮掩，却依旧清晰刺眼。
她下意识垂头，微微侧身，不动声色遮挡伤痕，指尖攥紧，沉默端坐。
周身的冷意，比往日更加厚重。
教室安静无声，无人议论，无人过问。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