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相遇 第一人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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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见沈務那年，我二十二，他二十三。
我们是在大学附近的一家小酒馆认识的，很俗气对吧？但是没办法，很多人都是这样爱情才来的。
那天晚上没什么课，大四上学期，我论文开题报告还没写，导师催了两次，我窝在宿舍里对着电脑一个字也憋不出来。
朋友周逸打电话来说，学校东门新开了一家精酿酒馆，让我陪他去。
周逸是我的室友，也是我在大学里最好的朋友。新闻传播学院，比我高一个头，嗓门比我大两个号，笑起来整层楼都能听到。
他有一张瘦削但明显很健康的脸，眼睛大而且很有神，笑起来会眯成两条缝，嘴角往上翘，露出两颗虎牙。
头发是那种自然卷，早上起来像鸡窝，但周逸从来不梳，用手扒两下就出门。
“不去，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爱喝酒。”我拿着手机盯着电脑屏幕回他。
“靠，你再不来我就要一个人喝闷酒了，很惨的。”周逸可怜兮兮的求我。
我骂了他一句，还是换了件衣服去了。
酒馆不大，装修是那种工业风的，水泥墙、铁艺椅子、暖黄色的灯泡从天花板上垂下来。
我们去的时候人已经不少了，周逸眼疾手快的占了窗边一张桌子，我让他先坐着，自己去吧台点酒。
点完酒转身的时候，看到了坐在对面卡座的他。
他一个人，桌上放着一杯跟我一样的小麦啤，旁边摊着一本很厚的书。他穿着件白色的卫衣，帽子上的两根带子垂在胸前，刚好到锁骨。头发有点长，刘海搭在额前，偶尔垂下来挡住眼睛，他就会神手撩一下。很随意，但他做起来就莫名好看。
他在看书。酒馆里看书？这人有病吧，我想。
周逸顺着我目光看过去，声音带着明显的戏谑：“看谁呢？”
“没看谁。”我摇头，收回目光，端着酒走回座位。
“你盯着人家看了快一分钟了，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我在看他那本书。”我把酒杯放在桌上，坐下来时试图让自己表情更显得无辜。
“？你放屁。”周逸凑过来，压低声音“那人确实挺好看的，不去要个微信？”
“不去。”
“怂”
“激将法对我没用。”
“那你自己在这儿喝，我走了”
“走呗”我无所谓。
周逸没走，他掏出手机开始打游戏，嘴里还嘟囔着“你就是怂”。我没理他，端起小麦啤喝了一口，目光又飘向了那边。
周逸没说错，我确实在看他。不是因为他有多帅————虽然确实挺帅的————而是他身上有种很奇怪的气质。
他坐在那里，正好翻了一页书，轻轻一捻，纸页翻过去，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周围的嘈杂好像跟他没关系，音乐声、碰杯声、笑声，都像被一层透明的罩子搁在了外面。
他低头看书的样子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嘴唇偶尔动一下，像是在默念着什么。
我盯着他看了大概半分钟，忽然做了一个连自己都没想到的决定。
我端起酒杯，站起来。
“你干嘛去？”周逸头都没抬地问。
“要微信。”
“啊？”周逸猛的抬头，嘴巴张成O型，手机屏幕灭了都没注意到。
我没理他，径直走向那个座位。
“同学，”我说，尽量让我的声音听起来随意一点：“你这本书我也看过。”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他的眼睛是浅棕色的，很亮，像被水洗过。看我的眼神不是惊讶，也不算反感，而是一种很平静的，带着一点好奇的打量。
“这本书今天刚出版。”他说。声音比我想的要低，很干净，带着点鼻音，像冬天早晨玻璃上的雾气。
然后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只是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我愣了一下。
“你看的电子版？”他补了一句，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是在逗我？我迟钝了一会，没想到这人看着一本正经，居然会逗人。
我当时应该转身走的，但是我没有。然后我拉了他对面的椅子一屁股坐了下来。
“对，”我说，把酒杯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我看的电子版。出版社给我发的内部预览版。”
他挑了挑眉，不是那种夸张的挑眉，而是一边眉毛微微抬了一下，幅度很小，但整张脸的表请都因为这个动作变得生动起来。
他的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更像是一种‘我倒要看看你还能编出什么来’的趣味。
“哦？”他说，尾音向上挑了一下“你是编辑？”
“不是。”我一脸笑容的说的理直气壮。
“那出版社为什么给你发？”他的眉毛又动了一下，这次两边都抬了抬，嘴边的那个弧度也在扩大。
“因为我长得帅。”
我说这话的时候特意挺了挺背，下巴微微扬起，做出一个‘我就是这么自信’的表情。
这可不是我说谎，我的脸真的是从小好看到大的那种。
他确实笑了，被我这随口的一句真话给逗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社交性的、嘴角扯一下就算了的笑，而是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的那种笑。他笑的肩膀都开始抖动，带着那本摊开的书都在桌上微微颤动。
他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生人勿近’的气质都变了，从那个高冷的、与世隔绝的读书人，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好看的、会笑的男大学生。
那一刻我心里有个声音说：“完了，栽了。”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笑过之后他的声音比之前轻快的很多，尾音上扬，带着一种自然的亲切。
“你先说。”我把手肘撑在桌上，手心撑着下巴，歪着头看他。
“沈務。”他说，说话的时候他的目光没有躲闪，直直地看着我的眼睛。他的嘴角还挂着刚才笑后的余韵，微微弯着，像是随时都能笑出来。
“哪个務？”我问
“事務的務。”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桌上比划了一下。沈務的手很好看，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无名指上有一个很淡的墨水印。
我略显惊奇的挑了挑眉 ：“你爸妈给你取这个名字，是希望你以后当个事务员？”
沈務愣了一下，又笑了，笑得比刚从更开，他笑的时候眼睛会眯起来，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把书合上，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我。
“你还没说你叫什么。”沈務说，声音还带着笑意。
“你猜。”我往后靠向椅背。
“我猜不着。”他摇了摇头，幅度很小，但头发跟着晃了一下，一缕刘海滑下来搭在眉骨上，他没有去撩，就那么让它垂着。
“那就再猜猜呗。”
“李华。”说这话时沈務没有表情，但眼睛里全是笑意。
“靠，你才叫李华”
“那你说。”
“请我喝杯酒我就说”我说。
沈務看了我两秒钟，没有犹豫，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滑发出轻微的刮擦声。绕过桌子走去吧台，步伐不快不慢，背挺的很直。
我转头看向周逸，他的那杯酒喝完准备走了，和我的视线汇聚后，对我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神经病....”我笑骂。
沈務走回来时端着两杯酒，把其中一杯放到我面前，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金黄色的酒液在灯光下微微晃动。
他自己那杯也满上了——之前那杯已经喝了大半，这会儿已经换了杯新的。
“现在可以说了吗？”沈務坐下来，双手捧着自己的酒杯，没有喝，只是用拇指摩挲着杯壁上的一出凸起。
“裴屿安。”我边说边拿手机打字给沈務看。
“裴屿安，”他念了一遍我的名字，像在品尝什么味道，“挺好听的。”
“你的也挺好听的，沈務。”我也学着他的样子念了一遍名字，故意把‘務’字的尾音拖长了一些，“听着就像个好人。”
“我本来就是个好人。”沈務说这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抬了一下。但他的耳尖红了，在暖黄色的灯光下，那小片红色格外明显。
“好人会在酒馆里看书？”我朝沈務那本书努努嘴。
“好人不能在酒馆里看书？”他反问，单眉挑起，带着一点质疑。
“好人都去图书馆。”我说。
“那你去图书馆找我？”
我摇头：“我不去图书馆。”
“为什么？”
“因为图书馆不让喝酒。”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麦芽的香气在口腔里散开。
沈務看着我，我也看着他。酒馆里的灯光很暗，只有卡座上方的射灯打下一小片光，照在沈務脸上。
但我知道他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很久，很认真，从眼睛到鼻子到嘴唇，像是在确认什么。我甚至能看到他瞳孔里我的影子。
沈務的轮廓在光影里显得很清晰，眉骨高，鼻梁挺，下颚线利落的像刀裁的。
......真羡慕啊
“加个微信吧，”他说，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这本书电子版发我。”
“还惦记那个电子版啊？”
“我惦记的不是电子版。”他说。
沈務说这话的时候我还记得，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他的耳朵——刚刚只是微微泛红——现在红透了，从耳朵尖红到耳根，像被烫过一样。
沈務的目光移开了，落在桌面的某一点上，然后又移回来，重新看着我的眼睛。
他把手机递过来，二维码已经打开了。手机壳上磨砂透明的，背面夹着一张拍立得——看不太清，好像是一片天空。
我扫了码，通过了好友申请，微信头像是纯黑色的，昵称就一个逗号。
“你头像为什么是黑色的？”我边存名字边问。
“懒得找图。”沈務回答，他的手无意识的在桌面敲了两下，发出‘哒哒’两声。
“你的朋友圈呢？”
“没发过。”
闻言我无语的看他：“那我加你这个微信有什么用？”
“可以给我发消息。”他的身体前倾了一点，离我更近了，我甚至能看到他鼻梁上有一个很小很小的痣，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然后呢？”我微微抬眸看着他。
他认真的看我：“然后我会回你。”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没有笑，但眼睛有光。不是灯光反射出来的，而是从里面发出来的，像深海里自带的发光体。
酒馆里的音乐换成了一首很老的爵士乐，萨克斯的声音慵懒儿绵长，在空气慢慢化开。吧台有人大笑，台球桌那边传来清脆的撞击声。但这些声音都好像变得很远很远，像在深海。
那天我们聊到酒馆打烊。
聊了什么？我记不太全了。只记得他说话时总爱用手指在桌上画东西——不是写字，就是单纯地画线画圈。
在听到有趣的事时，沈務的眼睛会于嘴巴笑出来——瞳孔微微放大，眼尾的皮肤皱起细细的纹路，然后嘴角才会跟上。
沈務是学建筑的，现在大五，正在做毕业设计。说这话的时候沈務用手比划了一下他设计的空间，双手在空中画出一个大概的形状，有趣还聪明。
我说我文学系，大四，论文还没写。沈務听后歪了下头，问“写什么的？”
“还没想好。”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还有空来喝酒？”
“逃避现实”我说。
沈務的眉毛抬了一下，没有评价，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我看向他，他喝酒的时候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动作不快不慢，喝完用拇指擦了一下嘴角，把沾到的酒沫擦去。
老板过来赶人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他站起来，把书夹在腋下，端起酒杯把最后一口酒喝完。我看着他，忽然不想让这个晚上结束。
“走吧”他说“外面好像下雨了。”
走出门的时候，雨确实还在下，不大，细细密密的，路灯的光在雨丝里晕开，整条街都蒙上了一层毛茸茸的暖黄色。
沈務站在屋檐下，仰头看了一眼天空——其实就是看了眼路灯，因为太亮了根本看不到天——然后低头在包里翻了翻，没翻到伞。
“没带伞？”我问。
“嗯”他把包拉上，抬起头看我。雨水飘过来，落在他的刘海上，几根头发黏在了一起，贴着他的额头。
“我也没带”我说
“你住哪？”他问。
“学校。”
“哪个门？”
“东门”
“我也是东门”他眉毛抬了一下，整张脸写满了意外，“一起跑？”
“跑呗。”
然后我们就在雨里跑了起来，不要说怎么这么傻不等雨停再走，因为雨和平时一样，我猜测得要几个小时才能停，所以我才答应了这个邀请。
跟他沈務并排泡在雨里，雨不大，但跑起来时雨丝打在脸上凉丝丝的。他的脚步不快不慢，节奏很稳，呼吸也很均匀。
跑到校门口的时候，我们都在喘气，但喘的不厉害。
沈務头发湿透了，刘海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他的脸往下淌，整张脸干净的不像真的。他用袖子擦了擦脸，转过头来看我，
他笑了。
那个笑容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明亮，眼睛里有水光，分不清里面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你头发都塌了”沈務说。声音比在酒馆里大了一些，因为雨声盖住了一部分。
“你不也是。”我反驳。
他伸手撩了一下自己的刘海，把湿透的头发从额前拨开，露出完整的额头。
沈務的额头很饱满，眉毛浓而整齐，没有刘海遮住，整张脸的轮廓忽然变得凌厉起来。
“晚安，裴屿安。”沈務说，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的像在说什么重要的事情。
“晚安，沈務。”
他转身走进了校门，步子不快不慢，踩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背影在路灯下被拉的很长很长，随着沈務走远渐渐变短，最后消失在校门远处的黑暗里。
我站在屋檐下，看着沈務走远，站了大概十几秒，忽然觉得今晚的酒有点上头。
我拿出手机，给沈務发了第一条消息：“到宿舍了跟我说一声。”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对话框上方就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然后消失又出现。
他回：“好。”
我盯着这个字看了好几秒，一个字一个句号，干净利落，像他这个人。
过了大概十分钟，沈務发来一条消息：“到了，你早点休息。”
我靠在宿舍楼里楼梯间的墙上，雨水从屋檐边缘滴下来，落在我的手机屏幕上，溅起一小片水花。我用袖子擦掉打字。
“你头发擦干了没？”
“在擦。”
“擦干了再睡，不然明天会头疼。”
过了几秒钟，沈務发来一个表情包。是一只猫，歪着头，表情很呆，配文上‘好的’
“你好像我妈。”他说。
我盯着这行字笑了，楼道里的声控灯被我的笑声激活，啪地亮了，这个光把我红润的脸照的惨白。
我打字：“叫爸。”
“滚。”
我笑出了声，声控灯又亮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