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春风遇少年 林凌的目光 ...

  •   三月风意褪去深冬刺骨的冷,只留一层清爽薄凉贴在脸颊,意识随之一振,却不觉得寒。
      风里裹着春日独有的温柔,掠过发梢时带着细碎的痒,不像冬日那般裹挟着凛冽的寒气,也不似夏日那般带着燥热的黏腻,只是恰到好处的清爽,吹得人浑身舒展。
      天空铺着匀净淡蓝,云丝像被揉碎的棉絮轻轻飘着,疏疏朗朗地散在天际,没有一丝厚重感,仿佛伸手就能触到那片柔软。
      日光穿过云层落下来,不刺眼,不灼热,带着柔和的暖意,给教学楼的白墙镀上一层奶白光晕,给香樟的枝干描上浅金轮廓,给青灰色石板路洒下斑驳光点,连路边的碎石子都透着淡淡的光泽。
      街边老树熬过漫长寒冬,皲裂的树皮上钻出嫩黄新芽,细小却饱满,裹着一层薄薄的绒毛,风一吹便轻轻晃动,像一群怯生生探出头的小家伙,好奇地打量着这个苏醒的世界。
      空气里浮着湿润泥土的气息,混着草木苏醒的淡香,还有清晨露水蒸发后的清透,偶尔还能嗅到远处花坛里早开的小野花的细碎芬芳,是春天最朴素也最动人的味道,吸一口都觉得心底清爽。
      林凌背着黑色双肩包走在上学路上,包带调节得刚刚好,不松不紧地贴在肩头,没有多余的晃动。
      包内装着刚发放的课本,封面还带着油墨的淡香,边角整齐,没有一丝褶皱;空白线圈本的纸页洁白,等着被笔墨填满;纯色笔袋里装着几支常用的笔,笔帽都摆放整齐;还有一本随身携带的软面便签,封面是淡淡的米白色,边缘已经被反复摩挲得有些柔软。
      从初中起,他就习惯把突然冒出来的想法、难解的题目、细碎的心情随手记下来,有时候是一句转瞬即逝的感慨,有时候是一道卡壳许久的数学题解题思路,有时候是看到的一句触动人心的话,不用给谁看,只是自己与生活的安静对话,也是对时光的细碎留存。
      路面清晨被洒水车浸润过,带着微凉潮气,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轻细声响,“沙沙”的,不刺耳,在尚显安静的清晨里,显得格外清晰,与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安静的春日晨景。
      路边的长椅上,坐着几位晨练归来的老人,手里拿着保温杯,慢悠悠地聊着天,语气舒缓,眉眼间满是惬意,偶尔传来几声爽朗的笑声,给这份安静添了几分烟火气。
      他步伐平稳,步幅均匀,没有丝毫匆忙,神情淡然,眼底没有对开学的期待,也没有对假期结束的抵触,就像往常无数个清晨一样,平静地朝着学校的方向走去。
      父母常年在国外工作,从事外贸相关的行业,一年到头难得回家几次,大多时候,只能通过视频通话联系,隔着屏幕说几句家常,叮嘱他照顾好自己。
      他从初中开始就独自生活,租住在学校附近的一套小公寓里,不大,却被他收拾得干净整洁,桌椅摆放整齐,床单铺得平整,书桌上的书籍按类别摆放,连桌面的灰尘都擦拭得干干净净。
      日复一日,他早已习惯一个人起床,清晨给自己煮一碗温热的粥,配一个简单的鸡蛋,不用刻意讲究,却也吃得踏实;习惯一个人做饭,熟练地切菜、炒菜,哪怕只是简单的一菜一汤,也能吃得津津有味;习惯一个人整理房间,定期打扫,把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习惯一个人往返学校,独自走在这条熟悉的路上,看四季更迭,看行人往来。
      独处让他性格偏向沉静,不喜欢扎堆喧闹,不喜欢那种人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嘈杂场景,也不强行融入不属于自己的圈子,与人相处始终保持着适度的距离。
      他不会刻意疏远谁,遇到同学会礼貌地点头示意,别人主动搭话也会温和回应,却不会主动去攀谈,不会刻意讨好,也不会勉强自己去迎合别人,始终保持着一份恰到好处的疏离感,不疏远,也不黏腻。
      朋友自然是有的,初中时认识的几个同学,性格合拍,偶尔会一起吃饭、讨论题目,放假时也会约着一起去图书馆看书,只是往来都松弛自在,不用时刻陪伴,不用刻意维系,哪怕很久不联系,再次见面也不会觉得尴尬。
      他接受这样的生活节奏,不抱怨孤独,也不觉得孤单,独处对他而言,不是煎熬,而是一种享受,能让他静下心来,做自己想做的事,不用被外界的喧嚣打扰,也不用迁就别人的节奏,只是一步一步,按部就班往前走,过着平淡而踏实的日子。
      校门口已经聚满学生,蓝白校服在晨光里连成一片,像一片涌动的浪潮,鲜活而有朝气,一眼望去,全是少年少女的青涩脸庞。
      少年少女三两结伴,勾着肩、搭着背,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有人笑着聊假期里去游玩的趣事,眉飞色舞,眼里闪着光;有人皱着眉抱怨开学太早,语气里满是不情愿,却也难掩重逢的喜悦;有人低头刷着手机,手指飞快地滑动屏幕,偶尔抬头和身边的人说几句话,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他们的声音清亮鲜活,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朝气与灵动,叽叽喳喳的,像一群活泼的小鸟,打破了清晨的安静,也给校园添了几分热闹。
      路边早餐摊的热气还没散尽,白色的雾气袅袅升起,模糊了摊主的脸庞,却挡不住食物的香气。豆浆的甜醇、油条的焦香、茶叶蛋的咸鲜、包子的面香混在一起,浓郁而不刺鼻,被风送出去很远,飘进鼻腔里,让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有学生围在早餐摊前,叽叽喳喳地点餐,摊主熟练地忙碌着,手脚麻利,一边打包食物,一边笑着和学生们打招呼,语气亲切,满是烟火气。
      林凌从旁侧走过,没有停留,也没有被食物的香气吸引,他早上已经吃过早餐,此刻只想安安静静地走进校园,完成新学期的第一件事——查看分班结果。
      他径直走进校园,校门口的保安叔叔笑着和他点了点头,他也礼貌地回以颔首,脚步没有丝毫停顿,朝着校园深处走去。
      校内比街道更显热闹,到处都是往来的学生,脚步声、笑声、交谈声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教学楼之间的空地上人影交错,密密麻麻的,有人抱着崭新的课本,指尖轻轻摩挲着课本封面,兴奋地和身边的同学交谈着,讨论着新学期的课程,眼里满是期待;有人低头核对课程表,眉头微微蹙着,嘴里小声念叨着,大概是在规划新学期的学习计划;有人与久未见面的朋友用力挥手,快步走上前,给对方一个大大的拥抱,诉说着假期里的思念与趣事。
      不远处的篮球场上,已经有几个男生抱着篮球,穿着运动服,在球场上奔跑、跳跃,传球、投篮,动作流畅,偶尔传来几声欢呼与呐喊,充满了青春的活力。
      脚步声、书包碰撞声、交谈声、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欢呼声交织在一起,构成最真实的高中开学画面,普通、热闹,又带着让人踏实的烟火气,让人感受到青春独有的鲜活与热烈。
      林凌穿过人群,目光平静,没有被周围的热闹所影响,径直朝着公告栏方向走去。
      公告栏位于校园中央的花坛旁,是一块巨大的白色展板,上面贴着新学期的分班名单,纸张整齐,字迹清晰,远远就能看到很多人围在那里,叽叽喳喳地议论着。
      今天最重要的事,是查看新学期分班结果。对高二的学生而言,文理分科后的这次分班,意义非凡,几乎决定了接下来一整年的学习氛围、学习节奏,还有身边的同伴,甚至会影响到后续的学习规划与高考方向。
      学校文理分科后会重新打乱编班,不再是高一的固定班级,所有选择文科和理科的学生,都会被重新分配,打乱重组,每个班级的学生都是全新的面孔,只有少数几个熟悉的人,能分到同一个班级。
      公告栏前早已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学生,有的学生踮着脚,伸长了脖子,目光紧紧盯着展板上的名单,眼神急切,生怕错过自己的名字;有的学生挤在人群中间,手指顺着名单一行一行地扫视,嘴里小声念叨着自己的名字,神情紧张;还有的学生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兴奋地和身边的朋友欢呼,或是有些失落地叹气,都是最自然的情绪流露。
      嘈杂的声音几乎盖过了树叶晃动的轻响,也盖过了远处的鸟鸣,叽叽喳喳的,却不显得杂乱,反而充满了生活气息,每一声议论、每一次欢呼、每一声叹息,都是少年人对新学期的期待与忐忑。
      林凌被人群轻轻推挤着,一步一步,慢慢挪到靠前的位置,他没有挤,也没有抢,只是顺着人群的流动,安静地往前挪,尽量不碰到身边的人。
      他微微踮脚,目光落在打印整齐的分班名单上,逐行缓慢扫视,神情平静而专注,没有丝毫急切,也没有丝毫紧张,仿佛只是在看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
      他对分到哪个班没有偏好,无论是重点班还是普通班,对他而言,都没有太大的区别,只要能有一个安静的学习环境,能安心听课、认真做题,就足够了。
      他对谁成为同学也没有执念,熟悉也好,陌生也罢,都是生命中短暂的同行者,相处得来就多说几句话,相处不来就保持距离,互不打扰,各自安好。
      至于新同桌是谁,他更没有任何想象,不在乎对方的成绩好坏,不在乎对方的性格如何,只要对方不吵闹、不打扰自己学习,能安安静静地相处,就足够满足。
      指尖顺着纸页轻轻移动,目光一行一行地扫过,从第一行到最后一行,不急不缓,每一个名字都看得清清楚楚,却没有在任何一个名字上停留太久,直到他的视线停在某一行时,动作骤然顿住,指尖也下意识地停了下来。
      那一行并列着两个名字,字迹清晰,打印工整,前一个是他自己——林凌;后一个,是干净清冽、自带距离感的两个字——景繁。
      林凌的呼吸极轻地滞了一瞬,胸腔里的心跳似乎也慢了半拍,不是小说里夸张的心跳骤停,不是少女漫里突兀的怦然心动,也不是因对方学霸身份产生的紧张崇拜,那种感觉很微妙,很淡,却很真切。
      不是陌生的疏离,也不是刻意的亲近,而是一种模糊却真切的熟悉感,毫无征兆地从心底翻涌上来,轻软却沉实,像一根尘封多年的弦,被轻轻拨动,发出几不可闻的震颤,顺着血液,蔓延到四肢百骸,让人浑身一暖。
      景繁这个名字,在高中部几乎无人不晓,无论是高一的学生,还是高二、高三的学生,提起这个名字,都能说出几句相关的话,他就像一颗耀眼的星星,自带光芒,让人无法忽视。
      他常年稳居年级榜首,成绩稳定得近乎刻板,无论是大型考试还是小型测验,他的名字永远排在年级第一的位置,从来没有掉出过前三名,甚至有时候,会比第二名高出很多分,差距悬殊,让人望尘莫及。
      他的五官清俊挺拔,眉眼清晰,鼻梁高挺,唇线干净,皮肤是那种清浅的冷白色,身形清瘦却挺拔,穿着简单的蓝白校服,也能穿出不一样的气质,是校园里公认的亮眼长相,走到哪里,都能吸引一大片目光。
      可他的性格,却与他的成绩和长相截然不同,冷淡自持,独来独往,不参与任何社团活动,也不结群聚伴,无论是上课、下课,还是吃饭、放学,他永远都是一个人,形单影只,却从不显得孤单。
      他与人始终保持着礼貌的疏离,不主动亲近谁,也不刻意排斥谁,遇到同学的问候,会礼貌地点头回应,却不会主动搭话;有人向他请教题目,他会耐心讲解,语气平淡,却不会多说一句多余的话,讲解完之后,就会转身离开,继续自己的节奏。
      林凌在走廊、操场、食堂,远远见过景繁许多次,次数多到他自己都记不清具体有多少次,每一次遇见,都只是远远一瞥,没有过多的关注,也没有多余的念头。
      有时候,是在走廊里,景繁一个人背着书包,慢悠悠地往前走,步速不急不缓,脊背挺直,神情平静,目光平视前方,从不为任何人停留,像一潭无波深水,安静、疏远,却难以被人忽略;有时候,是在操场上,景繁一个人坐在看台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安安静静地看着,周围的喧闹、欢呼,仿佛都与他无关,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独来独往,清冷而孤寂;有时候,是在食堂里,景繁一个人坐在角落的位置,安安静静地吃饭,动作利落,不说话,不抬头,吃完之后,就收拾好餐具,转身离开,全程没有与任何人有过交集。
      对方永远是孤身一人,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将外界的喧嚣与热闹都隔绝在外,只留下自己的一片安静天地,让人不敢轻易靠近,也不敢轻易打扰。
      以往每次遇见,林凌都只是淡淡一瞥,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不到一秒,就会移开,没有多余的想法,也没有多余的情绪。
      在他看来,景繁是站在成绩顶端的学霸,是人群中自带光环的人,是遥不可及的存在;而自己,只是一个成绩中等、性格沉静、扔在人堆里就找不到的普通学生,两人之间,有着天壤之别,就像两条不会相交的平行线,各自沿着自己的轨迹前行,永远不会有交集。
      可此刻,当“景繁”二字与自己的名字并列在一起,清晰地印在同一张分班名单上,意味着他们不仅会分到同一个班级,甚至有极大的可能,会成为同桌时,林凌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毫无征兆,猝不及防。
      那些画面很模糊,很零碎,没有完整的情节,没有清晰的面孔,没有明确的时间地点,就像被时光尘封的碎片,被轻轻拨动,一点点浮现出来,带着陈旧的气息,却又格外清晰。
      有爬着青苔的矮围墙,围墙不高,墙面斑驳,长满了翠绿的青苔,用手轻轻一摸,湿漉漉的,带着泥土的气息,围墙旁边,长着几株不知名的小草,随风轻轻晃动;有坑坑洼洼、硌脚的碎石小路,路面铺满了大小不一的碎石子,踩上去会发出“沙沙”的声响,每走一步,都要格外小心,生怕滑倒;有傍晚时分,飘得整条巷子都能闻到的糖炒栗子香气,浓郁而香甜,是冬日里最温暖的味道,每次闻到,都能让人心里暖暖的;有一只微凉、却握得格外稳、格外用力的小手,手指纤细,指尖微凉,握在手里,却能给人满满的安全感,让人不再害怕;还有一句很轻、很淡、却异常安心的话,带着少年人的青涩,轻轻落在耳边:“别怕。”
      这些画面太小、太旧、太遥远,遥远到林凌自己都分不清,那到底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还是小时候做过的一场温暖又模糊的梦,模糊到他甚至记不清画面里的细节,记不清那个声音的主人到底长什么样子。
      他只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大概五六岁的样子,住在一条老旧的巷子里,那条巷子很窄,很安静,两旁是低矮的平房,墙面斑驳,爬满了青苔,巷子里有几棵老槐树,夏天的时候,枝叶繁茂,能遮住整个巷子,给人一片阴凉。
      那时候的他,胆子很小,性格很软,说话声音轻轻的,细细的,不怎么会跟人争执,也不怎么会保护自己,遇到一点小事,就会红着眼眶,委屈地低下头,不敢说话,所以,经常被附近几个调皮霸道的孩子欺负。
      有时候,他们会故意推搡他,把他推倒在地上,看着他委屈地哭,然后哈哈大笑;有时候,他们会抢他手里的玩具、零食,把他的东西扔在地上,踩得乱七八糟;有时候,他们会围着他,嘲笑他胆子小、性格软,说他是个没出息的胆小鬼。
      每次被推搡、被抢东西、被嘲笑之后,他都只会红着眼睛,低着头,默默往家的方向走,不敢哭出声,也不敢反抗,心里满是委屈和害怕,却不知道该找谁倾诉,也不知道该如何保护自己。
      而每一次,无论他哭得多么委屈,无论他走得多么缓慢,他都会在巷口,遇见一个小男孩。
      那个小男孩,和他差不多大,个子比他稍微高一点,穿着简单的棉质上衣和裤子,头发短短的,眉眼很干净,却不爱说话,几乎不怎么笑,总是安安静静地站在巷口的老槐树下,像一棵小小的、沉默的树苗,安静而倔强。
      可每次看见他哭,看见他受委屈,看见他红着眼睛、低着头的样子,那个小男孩都会默默走上前,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皱着眉头,朝着那些欺负他的孩子走过去,鼓起勇气,把那些欺负他的孩子一一赶走,哪怕那些孩子比他还高大、还霸道,他也从不退缩。
      赶走那些欺负人的孩子之后,小男孩会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糖纸是彩色的,亮晶晶的,轻轻递到他的手里,动作很轻,很温柔,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糖是甜的,含在嘴里,甜甜的味道会慢慢蔓延开来,驱散心底的委屈和害怕;小男孩的手是凉的,指尖带着一丝寒意,可握起来,却格外让人安心,格外踏实,仿佛只要握着这只手,就什么都不用害怕,什么都不用担心。
      有时候,小男孩会牵着他的手,慢慢走在坑坑洼洼的碎石小路上,一步一步,稳稳当当,没有丝毫匆忙,也没有丝毫敷衍,就那样安静地陪着他,从巷口,一直走到他家门口。
      他那时候太小,小到记不清小男孩的长相,记不清小男孩完整的名字,记不清小男孩的声音到底是什么样子,只模糊记得,小男孩的名字,好像是念“jing fan”两个音,具体是哪两个字,他始终记不清,也从来没有问过。
      他那时候,很依赖那个小男孩,总喜欢跟在小男孩的身后,像一条小小的、黏人的尾巴,无论小男孩走到哪里,他都跟着去哪里,寸步不离。
      他常常仰着小小的脑袋,睁着红红的眼睛,用带着哭腔,却又无比认真的语气,一遍一遍重复一句话,语气里满是依赖和坚定:“我要和你一辈子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小男孩从来不会大声回应他,也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只是会更紧地握一握他的手,指尖微微用力,然后,耳尖会悄悄泛起一点淡淡的红,像熟透的樱桃,淡淡的,却格外明显,只是那点红,很快就会褪去,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那些日子,虽然简单,虽然平淡,却充满了温暖,那个沉默的小男孩,就像一道光,照亮了他灰暗而委屈的童年,给了他满满的安全感,让他不再害怕被欺负,不再害怕孤单。
      可好景不长,没过多久,他的父母因为工作调动,要去国外工作,他也被迫跟着父母一起搬家,转学,离开那条老旧的巷子,离开那个一直保护他的小男孩。
      那时候,走得异常仓促,父母忙着收拾行李,忙着办理各种手续,根本没有时间让他和巷子里的小伙伴告别,更没有时间让他和那个小男孩说一句再见。
      他甚至没有来得及再看那个小男孩一眼,没有来得及再握一次他的手,没有来得及再对他说一句“我要和你一辈子在一起”,就被父母匆匆带上了飞机,离开了那个充满温暖回忆的地方。
      飞机起飞的时候,他趴在窗户边,看着地面上越来越小的房子、越来越窄的巷子,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心里满是不舍和委屈,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见到那个一直保护他的小男孩。
      再后来,他慢慢长大,从懵懂无知的小孩,长成了沉静内敛的少年,那段童年的记忆,也越来越淡,淡到几乎被彻底掩埋在时光深处,淡到他有时候,甚至会怀疑,那段记忆,到底是不是真实存在过。
      他以为,那个沉默的小男孩,早就消失在岁月里,再也不会出现,以为那段短暂又温暖的时光,只是童年里一场不留痕迹的梦,梦醒之后,就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模糊的碎片,偶尔在不经意间,闪过脑海。
      直到今天,直到他在分班名单上,看到“景繁”两个字,直到他看到公告栏旁梧桐树下那个安静的少年身影,那些被掩埋的碎片,那些被遗忘的记忆,忽然就被轻轻翻了出来,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带着陈旧的温暖,轻轻叩击着他的心底。
      林凌缓缓抬起头,越过攒动的人群,越过叽叽喳喳的议论声,朝不远处那棵高大的梧桐树底下看了一眼,目光专注而认真,没有丝毫闪躲。
      景繁就站在那里,身形清瘦,脊背挺直,像一棵挺拔的白杨树,迎着晨光,安静而从容。此刻的他,垂着眼,指尖捏着那张薄薄的分班条,指节微微泛白,没人知道,平静无波的表象下,他的心底早已掀起了细微的涟漪。
      和林凌远远见过无数次的模样一样,他穿着干净整齐的蓝白校服,领口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没有一丝松懈,显得格外严谨;袖口整齐地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利落的手腕,皮肤清浅,骨节分明,格外好看。可只有景繁自己清楚,他扣紧领口,不过是习惯性地掩饰心底的局促——就在几分钟前,他在分班名单上看到“林凌”两个字时,心脏就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那种熟悉感太过强烈,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尘封多年的童年记忆。
      他手里轻轻捏着一张小小的分班条,纸张很薄,被他捏得很稳,没有丝毫晃动;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只能感受到他身上那种淡淡的、清冷的气息。可实际上,他的目光落在分班条上“林凌”两个字的位置,已经停留了很久,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巷子里那个小小的、软乎乎的身影,红着眼眶,跟在他身后,一口一个“jing fan”,黏人得不行。
      周围人来人往,喧闹不断,有人匆匆走过,有人停下脚步议论,有人朝着他的方向张望,目光里满是好奇和羡慕,可他却像被一层无形的安静包裹着,不参与、不融入、不热闹,也不显得落寞。他不是刻意疏离,只是此刻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脑海里的回忆占据,那些被他小心翼翼珍藏了十几年的片段,正一点点清晰起来,温柔得让他鼻尖微酸。
      他只是单纯地、习惯了一个人待着,习惯了这种独来独往的节奏,习惯了不被外界的喧嚣所打扰,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做着自己的事,想着自己的心思——想着那个突然消失在巷子里的小伙伴,想着那些一起走过的碎石小路,想着那颗被他藏在口袋里、舍不得吃的水果糖,想着那句软乎乎的、带着哭腔的“我要和你一辈子在一起”。
      林凌的心跳,极其轻微地、慢了半拍,胸腔里的暖意,越来越浓,那种熟悉感,也越来越真切,他几乎可以确定,眼前这个清冷的少年,就是小时候那个一直保护他的小男孩,就是那个让他依赖、让他安心的“jing fan”。而此刻的景繁,也缓缓抬起眼,目光越过人群,恰好落在林凌的身上,眼底的平静被打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和确认——是他,真的是他。那个小时候总跟在他身后、胆子小小的小伙伴,那个会红着眼眶依赖他、会认真说要一辈子在一起的小家伙,竟然和他分到了同一个班级,甚至,会成为他的同桌。
      可他站在原地,没有动,没有上前,没有开口,没有任何试图靠近的动作,甚至连目光,都只是在景繁身上停留了几秒,就轻轻移开了,眼底满是犹豫和胆怯。林凌怕认错,怕打扰,怕那份温暖只是自己的执念。
      他不敢。
      他不敢主动上前,不敢开口搭话,不敢确认自己的猜测,他害怕,害怕这一切,都只是自己的错觉,害怕景繁根本不是小时候那个小男孩,害怕自己认错了人,闹了笑话。
      他害怕,景繁早就把那段模糊的记忆,忘得一干二净,甚至根本不记得,自己的生命里,曾经出现过这样一个胆小、懦弱、总跟在他身后的小男孩,不记得那段在老巷子里,简单而温暖的时光。
      他更害怕,自己贸然上前,用一段连自己都不确定的童年旧事去搭话,用自己的执念去打扰他,只会让对方觉得莫名其妙、唐突、甚至厌烦,只会打破对方平静的生活,也让自己陷入尴尬与无措的境地。
      景繁一看就不是喜欢被人打扰、喜欢热闹、喜欢被人突然靠近的类型,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安静,习惯了不与任何人有过多的交集,林凌不想,因为自己的一点私心,因为自己不确定的执念,去打乱别人的节奏,去打扰别人的生活。
      他也不想,让自己陷入那种尴尬的境地——明明自己记得所有的温暖,对方却一脸茫然,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那种自作多情的尴尬,那种小心翼翼的期待被打破的失落,他承受不起。
      他深吸了一口气,轻轻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悸动,压下那些翻涌的记忆碎片,压下想要上前确认的冲动,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就当作,是普通的新同学,普通的新同桌,不提及过去,不追问过往,安安静静地相处,这样就好,这样就足够了。
      而景繁,在与林凌目光交汇的那两秒里,心脏又不受控制地跳快了几分。他看到了林凌眼底的犹豫和胆怯,也看到了那份藏不住的熟悉感,他几乎可以肯定,林凌也想起了小时候的事情。可他同样没有主动上前,不是不想,而是不敢。他习惯了清冷,习惯了独来独往,不知道该如何主动开口,不知道该如何提及那段遥远的童年,更害怕,林凌只是觉得眼熟,根本没有真正认出他,害怕自己的主动,会显得唐突,会吓到这个依旧看起来软软的、怯怯的少年。他甚至在心里悄悄庆幸,幸好林凌没有上前,幸好他们还有一整年的时间,可以慢慢相处,慢慢确认,慢慢找回那段被时光偷走的时光。
      就在这时,清脆的预备铃声忽然响起,打破了校园的喧闹,也打断了两人各自的思绪。
      “叮铃铃——叮铃铃——”
      铃声规整、响亮,穿透力极强,传遍校园每一个角落,无论是教学楼里,还是操场上,无论是公告栏旁,还是花坛边,都能清晰地听到这清脆的铃声。
      原本拥挤喧闹的人群,瞬间动了起来,学生们纷纷停下议论,转身,朝着各自的教学楼走去,脚步匆匆,却又带着几分从容,脚步声、说话声、书包碰撞声汇成一片,热闹非凡,刚才还水泄不通的公告栏前,很快就空了大半,只剩下少数几个学生,还在匆匆查看自己的分班结果,看完之后,也立刻转身,朝着教学楼跑去。
      梧桐树下的景繁,缓缓抬起了头,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眼底的阴影渐渐散去,露出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目光清澈,却没有任何情绪,像一潭深水,安静而疏离。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跳还没有平复,脑海里依旧回荡着小时候的画面,他刻意放慢了脚步,心里悄悄期待着,林凌能跟上来——他想,哪怕只是并肩走一段路,也好。
      他的目光很平静,没有波澜,没有情绪,穿过渐渐散去的人群,穿过清晨的薄雾,极其自然地,恰好和林凌的视线撞在了一起。这一次,景繁没有立刻移开目光,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温柔,快得像错觉,却真实地存在着。他想告诉林凌,他记得,他一直都记得,记得那个跟在他身后的小家伙,记得那些温暖的日子。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周围的喧闹声、脚步声,都仿佛被隔绝在外,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目光交汇,没有言语,没有表情,没有多余的动作。景繁的目光里,没有惊讶,没有好奇,没有明显的疏离,也没有丝毫的热情,只是极其轻微地顿了一瞬,像看到一个有点眼熟、却叫不出名字的同学,又像什么都没有察觉,只是随意一扫,没有过多的停留。可这份平静,不过是他刻意伪装的,他怕自己的情绪太过明显,吓到林凌,也怕自己的期待,最终落了空。
      两秒之后,他收回目光,没有再看林凌一眼,转身,不紧不慢地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步伐平稳,没有丝毫匆忙,脊背依旧挺直,神情依旧平静,安静,从容,仿佛刚才的目光交汇,只是一场不经意的邂逅,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可他的脚步,却比平时慢了半拍,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刻意,心里默默数着身后的脚步声,期待着那熟悉的、轻轻的脚步声,能跟上来。
      林凌的脚,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不受控制地,跟着动了起来。
      没有思考,没有犹豫,没有刻意追赶,没有故意靠近,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只是顺着人流,顺着同一个方向,极其自然地跟了上去,脚步与景繁的脚步,保持着一段温和的距离,不远,不近。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着,也不知道自己跟着他要做什么,只是心底,有一个淡淡的念头,想要多陪他走一段路,想要多靠近他一点,想要感受那份熟悉的安心感,哪怕,只是这样安静地跟在他身后,不说话,不打扰。
      他和景繁之间,始终隔着一小段温和的距离,大概有一步之遥,不远,不近,不会显得刻意,不会构成冒犯,却又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存在,能闻到少年身上淡淡的、干净的、像皂角一样的味道,清爽、干净,让人安心,像小时候,闻到那个小男孩身上淡淡的肥皂香一样,让人心里暖暖的。而景繁,也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的目光,感受到那轻轻的脚步声,心底的暖意一点点蔓延开来,嘴角下意识地微微上扬,却又很快压了下去,维持着一贯的清冷模样,只是脚步,又放慢了一点点,确保身后的人,能轻松跟上。
      一路上,没有人说话,没有任何多余的声音,只有两人平稳的脚步声,还有周围偶尔传来的学生的说笑声、脚步声,却一点都不显得杂乱,反而很安静,很踏实。景繁的脑海里,不断闪过小时候的画面:巷口的老槐树,坑洼的碎石路,甜甜的水果糖,还有那个软乎乎的、红着眼眶的小家伙,跟在他身后,一声声地叫着“jing fan”,那种温暖,跨越了十几年的时光,依旧清晰而真切。他甚至能清晰地记得,每次赶走欺负林凌的小孩后,林凌都会怯生生地拉着他的衣角,递给他一颗小小的糖,说“这个给你,谢谢你”,那时候的林凌,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星,可爱得让他忍不住想要好好保护。
      身边不断有同学说笑、打闹、互相打招呼,声音热闹,充满了青春的活力,却像被隔在一层看不见的屏障之外,无法打扰到他们两个人的安静,林凌走在景繁身侧,心里异常安静,没有紧张,没有尴尬,没有不安,只有一种极其清淡、却格外踏实的安稳感,那种感觉,和小时候,走在那个沉默的小男孩身边时,一模一样。而景繁,也觉得格外安心,这是他多年来,第一次不排斥身边有其他人的存在,甚至觉得,这样安静地并肩走路,是一件极其美好的事情,他希望,这段路,能再长一点,再慢一点,能让他多感受一会儿,这份失而复得的温暖。
      不用说话,不用靠近,不用刻意讨好,只要在身边,只要能感受到对方的存在,就觉得安心,就觉得踏实,就觉得所有的委屈和害怕,都能被驱散。林凌是这样想的,景繁,也是这样想的。
      走到楼道拐角,人流渐渐分散,有的学生朝着左边的教室走去,有的学生朝着右边的教室走去,周围安静了不少,只剩下两人平稳的脚步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清晰而悦耳。
      林凌脚步微微一偏,没有注意,胳膊不经意间,极其轻微地蹭到了景繁的胳膊,只是校服布料擦过布料,轻得几乎没有任何感觉,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像风吹过指尖,没有丝毫的力道,也没有丝毫的停留。
      但两个人,同时顿了一下,脚步下意识地停住,没有继续往前走,空气里,仿佛多了一丝微妙的气息,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轻微而平稳。
      景繁的耳尖,极其淡地、极其快速地红了一瞬,那点红,很淡,很淡,像淡淡的晚霞,又像熟透的樱桃,快得像阳光晃过的错觉,快得几乎让人无法捕捉,快得让人以为,那只是自己的幻觉。他的心跳,瞬间又快了几分,脸颊也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淡红,只是被他清冷的气质掩盖,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小时候,林凌也经常这样,不小心蹭到他的胳膊,然后就会怯生生地低下头,耳尖红红的,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可爱得不行。此刻的林凌,虽然长大了,可那份骨子里的软,依旧没有变,依旧能轻易牵动他的心弦。
      他没有往旁边躲,没有皱眉,没有露出任何不耐烦、排斥、厌恶的神色,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林凌,没有问他为什么要跟着自己,没有问他为什么要蹭到自己的胳膊,只是脚步下意识地、极其轻微地放慢了一点点,刚好和林凌的步调完全对齐,没有快一步,也没有慢一步,两人的脚步声,渐渐变得一致,平稳而有节奏。他甚至,下意识地往林凌的方向,微微偏了偏肩膀,想要离他更近一点,想要再感受一点,那份熟悉的温度,只是这份小动作,极其细微,几乎让人无法察觉,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份刻意的靠近,藏着他十几年的思念和期待。
      林凌的心,轻轻落了下来,心底的忐忑和胆怯,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安心和暖意。
      不讨厌。
      不排斥。
      不反感。
      他能感觉到,景繁对他的靠近,没有厌恶,没有排斥,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接受,这就够了,真的够了,不用确认,不用追问,不用提及过去,只要这样,就足够了。
      他没有再刻意靠近,也没有刻意疏远,就保持着这样安静而温和的距离,继续往前走,脚步平稳,神情平静,心里异常踏实,仿佛,他们这样并肩走路,已经是一件习以为常的事情,仿佛,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仿佛,那段被时光掩埋的童年,从来没有被遗忘。而景繁,也同样觉得踏实,他能感受到身边少年的气息,感受到那份熟悉的依赖,心底的思念,越来越浓,他在心里悄悄下定决心,这一次,他不会再让林凌消失,不会再错过,他要好好陪着他,像小时候一样,保护他,守护他,再也不分开。
      楼道里光线明亮,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透过玻璃,洒在地板上,划出一块块暖黄色的光斑,斑驳而温暖,随着光线的移动,光斑也慢慢移动,给冰冷的地板,添了几分暖意。
      墙壁上贴着往届校园活动的照片、学习海报、优秀学生名单,照片上的学生,笑容灿烂,充满了青春的活力;学习海报上,印着励志的话语,激励着每一位学生努力学习;优秀学生名单上,景繁的名字,赫然在列,排在最显眼的位置,字迹清晰,格外耀眼。林凌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景繁的名字上,心里泛起一丝骄傲,原来,他一直都这么优秀,一直都这么耀眼,就像小时候,那个勇敢保护他的小男孩一样,永远都是他的光。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消毒水与粉笔灰混合的味道,不刺鼻,很清淡,是高中校园最真实、最朴素的气息,是无数学生青春里,最深刻的记忆,闻到这个味道,就仿佛回到了熟悉的课堂,回到了那些努力学习、并肩前行的日子。景繁深吸了一口气,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校园气息,身边又有林凌的陪伴,心底的清冷,渐渐被温暖取代,他甚至开始期待,接下来的一年,和林凌同桌的日子,期待着,能一点点找回那段丢失的时光,期待着,能和林凌,重新回到小时候的模样。
      景繁走路的姿态始终很稳,肩线平直,没有丝毫弯曲,步幅均匀,每一步都走得很踏实,没有丝毫浮躁,背着黑色双肩包,背包带子贴在肩头,没有多余的晃动,侧脸线条干净清晰,下颌线流畅,不说话的时候,确实带着一种让人不敢轻易打扰的清冷,那种清冷,不是刻意装出来的,而是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是习惯了独来独往之后,沉淀下来的沉静与疏离。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份清冷,不过是他保护自己的外壳,是他害怕再次失去后的伪装,在林凌面前,他的外壳,早已悄悄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里面柔软的内心。
      可林凌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却一点都不觉得害怕,也不觉得疏远,只觉得一种跨越时光的熟悉感,淡淡的,稳稳的,像一根看不见的线,轻轻牵在两人之间,把两个失散多年的人,重新连接在一起,无论时光过去多久,无论距离有多远,那份熟悉感,那份安心感,都从未消失。而景繁,也能感受到林凌的目光,落在自己的侧脸上,温柔而专注,他的耳尖,又悄悄红了一瞬,嘴角压不住地微微上扬,只是依旧没有回头,依旧维持着清冷的模样,生怕自己的情绪,暴露得太多。
      他没有主动开口说一句话,没有问“我们是不是同班”,没有问“你是不是也分到了高二(3)班”,没有说“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没有提“你小时候是不是住在老巷子里”,更没有说“我记得你,你就是小时候那个保护我的小男孩”。
      他不想提,也不敢提,他怕自己一开口,就打破了这份安静,就打破了这份难得的安稳,就会让对方觉得唐突,觉得厌烦,他只想,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走在他身边,做一个顺路的普通同学,做一个安静的同行者,默默陪伴,互不打扰。而景繁,也同样没有开口,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忍不住问出“你是不是记得我”,怕自己的期待,最终会落空,他宁愿,就这样安静地陪伴,一点点试探,一点点靠近,让林凌,慢慢想起,慢慢确认,让他们的重逢,更温柔,更自然。
      三楼很快到了,楼道里的学生越来越少,大多都已经走进了自己的教室,只剩下少数几个学生,还在匆匆寻找自己的班级,脚步匆匆,神情急切。
      走廊墙壁上,挂着清晰的班级牌,一块一块,整齐排列,上面印着清晰的班级名称,“高二(1)班”“高二(2)班”“高二(3)班”……字迹清晰,一目了然。
      景繁在“高二(3)班”的教室门口,停下了脚步,没有立刻推门,也没有说话,只是极其轻微地侧了一下头,目光淡淡扫过身后的林凌,没有任何表情,没有任何言语,只是一个极其安静的提醒,提醒林凌,他们的班级,到了。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个侧身,这个目光,都是他刻意的,他想确认,林凌是不是真的和他一个班,想确认,他们是不是真的会成为同桌,心底的期待,越来越强烈。
      林凌轻轻点了一下头,眼神温和,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示意自己知道了,没有说话,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安静地站在景繁身后,等着他推门,等着走进这个,他们即将共同度过一年的班级,等着,成为他的同桌。
      景繁收回目光,没有再看林凌,抬起手,指尖轻轻搭在门把上,指尖微凉,动作缓慢而安静,没有发出丝毫多余的声响,缓慢地推开了教室门。他的动作很轻,很温柔,仿佛怕惊扰了教室里的安静,也仿佛,怕惊扰了身边的少年,怕这份难得的安稳,被打破。
      “吱呀——”
      一声轻响,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打破了楼道的静谧,也吸引了教室内学生的注意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春风遇少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不太喜欢同人。。。 求善待QAQ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