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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太行惊变 ...

  •   太行惊变

      军帐之内,气氛沉得像压了块巨石。

      众将吵得面红耳赤,要么力主出兵救援公孙瓒,要么忧心忡忡难定主意,唯有陶升一言不发。他转头望向帐外,眉头紧锁,眼底翻涌着浓浓的担忧,他在等一个人,等赵淇。

      这些年,黑山军能在诸侯割据的乱世里站稳脚跟,靠的从不是一味蛮打。张燕勇武,统领全军,是黑山军的主心骨;而赵淇,虽不常驻军中,却是整个黑山军真正的定海神针,是藏在幕后的战略军师。山外数县的粮草筹措、民心安抚,军中进退的战略谋划,桩桩件件都离不开他。他与张燕,一内一外,一武一文,彼此互补,才硬生生在太行山脉,撑起了十万黑山军的根基,护住了山内外无数百姓的安稳。

      整个黑山军,上至将领,下至士卒,都心里清楚,每逢这种生死抉择的关头,唯有赵淇,能给张燕指一条真正的活路,能拨开眼前的迷局。

      张燕站在帐中,始终沉默不语。他挥了挥手,压下众将的争执,随即转身坐回主位,目光死死盯着案上铺开的山川地形图,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脑海里反复推演着发兵救援的利弊。

      他心中其实早已拿定了主意,只是这个决定太过凶险,他也明白,一旦说出口,第一个站出来拼死反对的,必定是赵淇。

      这份决断,是他心中过不去的情义关,也是赵淇绝不会认同的死路。

      就在帐内重归死寂,只剩众人粗重的呼吸声时,帐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不同于先前将领们的急促慌乱,这脚步声沉稳有力,一步一步,清晰地落在众人心上。

      下一刻,帐帘被轻轻掀开。

      一个身着青色布衣的男子缓步走了进来,他身形清瘦,面容温润,周身没有半分武将的凌厉杀气,却自带一股让人安心的笃定。肩头与发间沾着些许山间的霜雪,显然是一路快马加鞭赶来,眉眼间藏着掩不住的疲惫,可一双眼睛,却清亮无比,透着看透时局的清明。

      正是赵淇。

      他接到张燕的加急传讯,便知大事不好。一刻不敢耽搁,当即从九门县动身,翻山越岭,快马疾驰,昼夜不停赶往黑山主寨。他此行的目的只有一个——拼尽全力,阻止张燕做出葬送整个黑山军的决定。

      赵淇走进帐中,先是对着主位上的张燕微微颔首示意,随即目光缓缓扫过帐内神色各异的众将,最后落在案上地图,目光定格在易京、河内、魏郡三处要地,心中瞬间了然了全部局势。

      不用多问,他已然清楚,帐中争论的焦点,正是是否发兵救援易京的公孙瓒。

      “兄长,你可算来了。”

      见到赵淇的那一刻,张燕紧绷的神色稍稍松动,紧绷的肩头微微下垂,可语气依旧沉重无比,眼底满是焦灼,“公孙续刚到寨中,易京已经危在旦夕,公孙瓒派人送来求援书信,帐中众将,大多主张即刻发兵救援,你意下如何?”

      赵淇没有多余的寒暄,径直走到地图前,目光平静无波,语气沉稳果决,没有丝毫犹豫,开口便是斩钉截铁的反对:“不能救,此事万万不可为,我坚决反对发兵易京。”

      一句话,如同石子投入滚油,帐内瞬间炸开了锅。

      “赵县丞!易京若是被袁绍攻破,咱们黑山军就是唇亡齿寒,必定跟着灭亡啊!”

      “袁绍狼子野心,吞并幽州之后,下一个目标就是咱们太行!咱们不救公孙瓒,就是坐以待毙,自寻死路!”

      “难道咱们就缩在山里,等着袁绍挥师上山吗?我等宁肯战死,也不做缩头乌龟!”

      众将纷纷起身,言辞激动地出声反驳。他们平日里对赵淇敬重有加,事事听从谋划,可此刻事关黑山军生死存亡,谁也顾不上礼数,都红着眼眶,急于说出心中的担忧。

      张燕抬手,用力往下压了压,沉声喝止了众将的议论。他转头看向赵淇,眼神里带着几分执拗,几分不甘,还有几分难以掩饰的急切:“兄长,我知道你向来行事谨慎,从不打无把握之仗。可此事,没得商量。公孙瓒若是死了,下一个遭殃的就是我黑山军,唇亡齿寒的道理,你比谁都懂,为何偏偏不肯发兵?”

      赵淇转过身,直面张燕的目光,眼神坚定,没有半分退让,语气也重了几分:“我自然懂唇亡齿寒,可我更清楚,此刻发兵,根本不是救黑山,是把十万黑山将士,把太行山区、山外数县的万千百姓,全部推入万劫不复的死局!”

      他往前一步,伸手指着地图上河内郡与魏郡的位置,声音陡然提高,字字清晰,敲在每一个人心上:“你们好好看看这里!曹操早已攻破下邳,斩杀吕布,彻底整合了兖州、徐州、豫州三州兵力。他暗中派遣史涣、曹仁率领精锐北上,悄无声息蚕食河内之地,兵锋已经直指魏郡,随时都可能挥师北上,兵临邺城之下!”

      “袁绍看似主力尽出,围困易京,可他老奸巨猾,早就留了后手!他命审配率领五万精兵驻守邺城,严防死守,一来防备曹操突袭,二来,就是在等咱们出兵!等咱们一动,审配便会即刻率军出城,断我粮道,封我退路!”

      帐内众将闻言,皆是大惊失色。

      他们此前满心满眼,都盯着幽州易京的战局,一心想着救援公孙瓒,全然忽略了兖州曹操的动向,更没有想到,袁绍早已布下如此周密的圈套,就等着他们主动钻进去。

      张燕眉头紧紧锁起,眉心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沉声问道:“曹操与袁绍,眼下尚未彻底撕破脸皮,尚且有表面的和睦,他当真敢在这个时候,贸然出兵进犯冀州?”

      “为何不敢?”赵淇冷笑一声,语气笃定无比,“曹操雄才大略,志在天下,早已将袁绍视为争夺北方的最大对手。如今袁绍深陷易京战局,分身乏术,正是他蚕食河北、抢占先机的最好时机!如此天赐良机,曹操绝不会放过!”

      “袁绍征战多年,岂能猜不透曹操的心思?他围困易京,本就是一石二鸟之计。拿下公孙瓒,一统幽州,是其一;引咱们黑山军出兵,趁机一举歼灭,除掉河北最后一个隐患,是其二!”

      “到时候,审配的邺城兵马从南夹击,断我后路,烧我粮草;袁绍亲率主力从易京回师,向北围剿,南北合围,咱们十万大军,被困在易京与邺城之间的平原地带,进无可进,退无可退,就是案板上的鱼肉,连一丝突围的机会都没有!”

      赵淇越说语气越重,目光紧紧盯着张燕,字字诛心,戳破他心中最后的侥幸:“燕,你我蛰伏五年,精兵简政、屯田练兵、安抚百姓,好不容易让黑山军稳住脚跟,让山内外的百姓不用再颠沛流离,能吃上一口饱饭,过上几天安稳日子。你难道要因为一时的江湖义气,毁了这五年的心血,葬送所有人的性命吗?”

      “公孙瓒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威震边疆的白马将军!他诛杀刘虞,背弃大义,尽失幽州民心,麾下将士离心离德,众叛亲离,被困易京,败亡是注定的结局!为了一个注定败亡、早已失去人心的盟友,搭上整个黑山军,值得吗?”

      “值得!”

      张燕猛地站起身,周身迸发出浓烈的戾气,周身气血翻涌,双眼泛红,死死盯着赵淇,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就算是死,我也不能见死不救!当年界桥之战,我黑山军陷入重围,是公孙瓒出手相帮,这份情义,我张燕记在心里,一辈子都不能忘!”

      “我这一生,带领流民起事,靠的就是不抛兄弟,不弃盟友!就算此战是死路一条,就算明知是圈套,我也不能背上背信弃义的骂名,不能做缩在山里,看着盟友覆灭的小人!”

      “骂名与数万将士、万千百姓的性命,哪个更重要?!”

      赵淇上前一步,与张燕面对面而立,两人目光相撞,气氛瞬间剑拔弩张。赵淇的声音沙哑,却带着无比的坚定,一字一句地质问:“乱世之中,活着才是根本!留得青山在,咱们才能护住麾下弟兄,护住一方百姓!你以为出兵是讲义气?是守承诺?这是执念!是拿十万条活生生的人命,去填你心中的执念!”

      “我没有执念!我只是不想坐以待毙!”张燕攥紧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骨节发白,声音带着一丝绝望的嘶吼,“我守在山里,袁绍灭了公孙瓒,必定会挥师进山,烧我山寨,屠我弟兄;我出兵救他,袁绍会率大军围杀,横竖都是死,我为何不搏一把?!”

      “搏?你拿什么搏?”

      赵淇的声音也染上了压抑的怒意,字字如刀,戳破张燕所有的幻想:“袁绍麾下坐拥四十万大军,兵精粮足,颜良、文丑、张郃、高览皆是当世猛将,士卒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咱们十万大军,真正能打硬仗的精锐不过三万,其余都是流离失所的流民拼凑而成,兵器破旧,甲胄不齐,粮草更是只能支撑半月,正面与袁绍大军交锋,就是以卵击石,飞蛾扑火!”

      “你现在出兵,即刻就会葬身沙场;你若是按兵不动,据守太行天险,严守山间关卡,凭借山地之利,袁绍大军难以进山,咱们至少能活到下一个冬天,能等到袁绍与曹操彻底决裂,等到那一线生机!”

      这是两人相识数年来,爆发的最激烈、最决绝的一次冲突。

      没有丝毫退让,没有半分妥协。

      一个为了心中义气,为了不违誓言,宁肯玉石俱焚,也要赴这必死之约;一个为了黑山军大局,为了数万将士的性命,宁愿忍辱蛰伏,只求留住一线生机。

      帐内众将全都噤若寒蝉,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心里都明白,两人皆是为了黑山军,皆是为了众人的生路,可立场却截然相反,谁也没有错,谁也无法说服谁。他们插不上话,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对生死相依的兄弟,在帐中针锋相对,彼此煎熬。

      张燕看着赵淇通红的双眼,看着他眼底的焦急与痛惜,心中满是痛苦与挣扎。

      他比谁都清楚,赵淇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每一个字都戳中了要害,都在为黑山军谋求生路。可他心中的那道情义关,终究是跨不过去。

      他想起那些跟着他从流民堆里杀出来,却早已战死沙场的兄弟,想起杜长、想起孙轻,想起当年与众弟兄立下的同生共死、不离不弃的誓言;想起公孙瓒在求援帛书中写下的“同生共死,共抗袁绍”,想起易京城内,那些即将被袁绍屠戮的将士与百姓。

      他是黑山军的首领,是十万弟兄的主心骨,他可以死,可以败,却不能做背信弃义、苟且偷生之人。

      良久,张燕缓缓闭上双眼,胸口剧烈起伏,压下心中所有的痛苦与挣扎。

      再睁开眼时,眼底所有的犹豫、纠结,尽数化为决绝。那是一种带着赴死之心的坚定,仿佛已经做好了马革裹尸、战死沙场的准备。

      “兄长,我意已决。”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难掩的疲惫,却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一字一顿地说道:“发兵易京,这是最后一次,就算是死,我也要去。若是我此战不归,黑山军、山外数县的百姓,尽数托付于你,你替我,好生照看。”

      “张燕!”

      赵淇看着他眼中的绝望与不可动摇的坚定,瞬间明白,自己再也劝不动他了。心中又气又痛,五味杂陈,浑身都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声音带着无尽的痛惜:“你会后悔的!十万黑山弟兄,会因你葬身沙场!你这不是救人,是害了所有信任你的人!”

      “我不后悔。”

      张燕摇了摇头,不再看赵淇,转而看向帐下众将,高声下令:“传我将令,全军集结,挑选十万精锐将士,三日后,发兵易京!王当,你留守山寨,镇守后方,军中大小事务,尽数听从赵先生调遣!”

      “将军!不可啊!”王当等人急忙起身,还想再做最后的劝说。

      “军令如山,不得有误!再有劝谏者,以扰乱军心论处!”张燕厉声打断,语气凌厉,不容置疑。

      赵淇站在原地,看着他决绝的背影,久久没有说话。

      他太了解张燕了,性子执拗,重情重义,一旦下定决心,就算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这一次,他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赴这场没有胜算的约,去做这场最后的挣扎。

      良久,赵淇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无尽的无奈与心疼,还有一丝破釜沉舟的坚定。

      “好。”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干涩,“你执意要去,我不拦你,但你必须答应我三件事。”

      张燕转过身,看向赵淇,沉声道:“兄长请讲,但凡我能做到,必定答应。”

      “第一,只带精锐,遣散老弱,唯有能征善战之士方可出征,不得让老卒、流民随军,绝不能让无辜之人白白送命;第二,粮草只带十日份,战事若顺,伺机而动,一旦战事不利,即刻撤军,不得有丝毫恋战,不得心存任何侥幸;第三,我会即刻动身,在滹沱河沿岸布下接应兵马,备好船只、粮草、军医,无论胜负,你务必活着回来。黑山军不能没有你,我,不能没有你这个兄弟。”

      最后一句话,赵淇说得语气沉重,字字含情。

      张燕看着赵淇眼底的担忧与期许,眼眶瞬间泛红,心中暖意翻涌,压下所有的酸涩,重重地点头:“我答应你,兄长,此战之后,我一定活着回来。”

      三日后,天未亮,夜色未散,山间还弥漫着浓浓的晨雾。

      黑山主寨之中,号角长鸣,声震山谷,回荡在连绵的太行山脉之间。

      张燕一身银甲,披盔戴甲,骑在高头大马之上,身姿挺拔,神情肃穆。身后十万黑山军列阵整齐,旌旗猎猎,随风招展,虽算不上精锐,却个个神情坚定。公孙续一身戎装,站在张燕身侧,眼中满是期盼与急切。

      赵淇站在山寨寨门之上,居高临下,看着张燕率领大军缓缓离去。

      大军踏着晨雾,一步步走出山谷,渐渐消失在太行山脉的雾霭之中,再也看不见踪影。

      赵淇依旧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寒风呼啸,刮动他的青色布衣,猎猎作响,寒意浸透衣衫,他却浑然不觉。心中只有无尽的担忧、悲凉,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无力。

      他知道,战事的发展,必定会如自己所料。

      张燕这一去,必然惨败,十万黑山军,必将遭遇灭顶之灾,再遭重创。

      可他能做的,已经不多了。

      唯有尽全力,在这必死之局中,为张燕,为黑山军,留下最后一丝生机。

      战事的走向,没有半分意外,完全如赵淇所料。

      张燕率领十万大军,日夜兼程,抵达易京外围,按照事先约定,与易京城内的公孙瓒里应外合,夹击袁绍大营。

      可他们刚一行动,便落入了袁绍布下的天罗地网。

      这一切,本就是袁绍为他们量身打造的陷阱。

      两军交战之初,黑山军凭着一腔血气,抱着死战之心,尚且能与袁军勉强抗衡。可没过多久,袁绍大军的绝对优势,便彻底显露出来。

      颜良、文丑率领精锐骑兵,从两翼冲锋,马蹄踏地,声震天地,如两把尖刀,直插黑山军阵型;张郃、高览率步兵四面合围,步步紧逼,阵中强弩齐发,箭如雨下。

      黑山军本就战力参差不齐,缺乏正规训练,在袁军精密的配合、精良的装备面前,瞬间被冲散阵型,乱作一团。

      士兵们死伤无数,尸横遍野,鲜血染红了易京郊外的土地,哀嚎声、厮杀声、金铁交鸣声响彻天地。

      易京城内,公孙瓒本欲率军出城,与黑山军汇合接应。可城中粮草早已耗尽,士兵们饿得手脚发软,连兵器都快拿不动,刚一打开城门,便被等候在外的袁绍大军一举击溃,死伤惨重,只得狼狈退回城中,死守高楼,再也不敢出城。

      至此,黑山军彻底陷入袁绍大军的重重包围,粮草耗尽,退路被断,成了瓮中之鳖,插翅难飞。

      张燕目眦欲裂,亲自率军冲杀,想要撕开一道缺口。他身先士卒,浴血奋战,身中数箭,征袍被鲜血彻底浸透,早已分不清是自己的血,还是敌人的血。

      麾下将士死伤过半,将领白绕战死沙场,尸骨无存,十万大军,彻底溃不成军,兵败如山倒。

      “将军!快撤!再晚就来不及了!再不走,就全军覆没了!”亲兵们拼死护在张燕身边,挥舞着兵器,浴血奋战,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张燕骑在马上,看着身边朝夕相处的弟兄,一个个倒在血泊之中,看着郊外满地的尸体、散落的兵器,眼中满是绝望与悔恨,痛彻心扉。

      可事已至此,悔之晚矣。

      他想起赵淇临行前的叮嘱,想起那三个约定,不敢再恋战,强忍着心中的剧痛与绝望,率领残部,拼死突围,朝着滹沱河方向仓皇逃去。

      一路逃亡,袁绍大军紧追不舍,如同跗骨之蛆。

      黑山军残兵不断被袁军追杀、斩杀,或是眼见无望,就地投降。

      等到张燕狼狈逃至滹沱河岸边时,出发时的十万大军,仅剩不足两万残兵。

      这些幸存下来的士卒,个个衣衫破烂,满身伤痕,血迹斑斑,疲惫不堪,眼神空洞,狼狈到了极点。

      而就在此时,易京城的方向,突然升起冲天火光,烈焰熊熊,染红了半边夜空。

      公孙瓒终究没能守住易京。

      袁绍大军攻破易京,入城屠戮。公孙瓒自知大势已去,兵败被俘,必定会受尽屈辱,苟活无望。他狠心亲手杀死妻儿家眷,随后登上高楼,引火自焚。

      熊熊烈火,疯狂吞噬着易京城,也吞噬了公孙瓒一生的霸业与荣光。

      火光冲天,隔着数十里,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那漫天红光,如同末日的余晖,苍凉、悲壮,又透着无尽的绝望。

      张燕站在滹沱河岸边,呆呆地看着易京方向的漫天火海,浑身僵住,一动不动,如同雕塑一般。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积雪,冰冷刺骨,刮在脸上,如同刀割。

      可他却浑然不觉,没有丝毫痛感,只是怔怔地望着那片火海,眼神空洞,没有一丝神采,整个人都被绝望笼罩。

      身边的残兵们也纷纷停下脚步,望着易京方向的火光,泣不成声,哭声压抑又悲痛。

      他们都知道,公孙瓒没了。

      他们这一战,输得一败涂地,无数朝夕相处的兄弟,永远留在了易京城外,再也回不来了。

      张燕缓缓蹲下身子,双手紧紧抱住头,肩膀剧烈颤抖,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间漏出。

      良久,他发出一声嘶哑的、绝望的呢喃,声音轻得如同风中残烛,却字字透着无尽的迷茫与痛苦:

      “我要是守在山里不出,袁绍就会烧我山寨,屠我弟兄;我要是出来救你,袁绍就会挥师围杀,让我全军覆没……这乱世之中,难道横竖都是死吗?”

      他征战一生,从一个食不果腹的流民首领,一步步走到坐拥十万大军的黑山统帅,历经无数败仗,数次游走在生死边缘,从未像此刻这般绝望。

      他以为的义气,他以为的坚守,他以为的最后挣扎,到头来,只是一场天大的笑话。

      只是把自己,把所有信任他的弟兄,一并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就在他心灰意冷,万念俱灰,彻底被绝望吞噬之时,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上。

      那力道很轻,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瞬间稳住了他摇摇欲坠的心神。

      张燕麻木地抬头,映入眼帘的,是赵淇平静的面容。

      赵淇就站在他面前,眼神温和,没有半分责备,没有丝毫嘲讽,只有满满的心疼与释然。

      赵淇看着他狼狈不堪、满眼绝望的模样,缓缓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却带着无尽的力量,一字一句,击碎了张燕心中所有的黑暗与绝望:

      “不,燕,咱们还有一种活法。”

      张燕怔怔地看着他,空洞的眼底,终于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波澜,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无尽的茫然,喃喃问道:“还有……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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