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不能算了 盛然只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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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然只觉得心口一堵。
因为是女儿。
因为是姐姐。
因为是沈家人。
所以沈梨安就要懂事，要体面，要被安排，要承担那些本不该由她承担的东西。
盛然忽然想起旅行时，沈梨安站在祈福树下安静的背影；想起她在温泉池边说“已经过去了”的样子；想起她在茶棚里哭着问阿棠会不会怪她。
她好像一直都被迫站在一个“应该”的位置上。
应该照顾妹妹。
应该体谅父母。
应该为了家族牺牲自己。
应该笑着接受所有不舒服的安排。
盛然握紧了沈梨安的手。
“不对。”
沈梨安抬起眼看她。
盛然说得很认真。
“这不对。”
“你是沈家的女儿，但你不是沈家的东西。”
“他们不能因为需要王家的帮忙，就把你推给一个你不喜欢的人。”
“你不想见他，就可以不见。”
“你不想答应，就可以拒绝。”
沈梨安怔住。
盛然的话其实说得很简单。
不够圆滑，也不够成熟，甚至带着一点笨拙的直白。
可偏偏就是这样直白，像一颗小石子，轻轻砸进沈梨安心里。
她垂下眼，笑了一下。
“说起来很简单。”
盛然有些急。
“本来就应该这么简单。”
沈梨安轻轻摇了摇头。
“很多事情，不是我说不想，就可以不做。”
盛然怔住。
沈梨安将手慢慢从她掌心里抽出来。
动作很轻，没有伤人的意思，却让盛然心里忽然空了一下。
“我先走了。”
沈梨安重新弯起唇角，又变回了那个温柔、体面、不会让任何人为难的沈梨安。
“不过今天还是谢谢你。”
说完，她转身往另一边走去。
盛然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闷得厉害。
沈梨安走得不快，裙摆被风吹得轻轻晃动，背影依旧温柔端正。
可盛然却觉得，她像是又一个人走回了某个看不见的笼子里。
识海里，林姝的声音响起。
“你已经劝过她了。”
盛然没有说话。
林姝看着沈梨安离开的方向，淡淡问道：“你还要去吗？”
盛然慢慢握紧了手里的课本。
“我要去。”
她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她是我的朋友。”
林姝安静了一瞬。
盛然以前不是这样的。
如果是最开始的盛然，大概会因为沈梨安那句“你不懂”而退缩，会觉得自己多管闲事，会害怕惹人讨厌。
可现在，她明明也会难过，也会不知所措，却还是想追上去。
她想把那个温柔的学姐拉回来。
林姝垂了垂眼。
“既然这样。”
她声音平静。“该发挥一下你大小姐的力量了。”
……
晚上。
北城一家私密性很好的西餐厅里，灯光昏黄，钢琴声缓缓流淌。
这里离学校不远，却明显不是学生会随便来的地方。门口停着几辆价格不菲的车，穿着制服的侍者站在门边，见到客人便微微躬身。
盛然坐在靠窗角落的位置。
她面前放着一杯橙汁，桌上摆了一盘小吃，整个人看起来像是来吃饭的普通客人。
但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她的视线一直往不远处那张桌子飘。
那边坐着沈梨安和王先生。
盛然原本以为，下午已经被她打断过一次，王先生至少会收敛一点。
可事实证明，有些人的脸皮比她想象得更厚。
从上菜开始，这个王先生就没有表现出半分对沈梨安的尊重。
点餐时，他没有问沈梨安想吃什么，只自顾自替她点了几样所谓“女孩子应该喜欢”的菜。
“你们女孩子晚上还是少吃点主食，容易胖。”
他把菜单递给侍者，笑得自以为体贴。“这几道清淡点，适合你。”
沈梨安指尖搭在水杯边缘，声音温和。
“我不太吃生冷。”
王先生却像是没听见。
“偶尔吃一点没关系。”
他语气随意。
“你看起来太瘦了，不过女孩子瘦一点也好看。以后结婚了，注意保持。”
盛然坐在角落里，差点把手里的吸管捏断。
“他是不是有病？”
林姝站在她身侧，冷冷道：
“病得不轻。”
盛然气得腮帮子都鼓起来。
“梨安都说不吃生冷了！”
“冷静。”
林姝淡淡道。
“还不是时候。”
盛然努力深吸了一口气，把自己按回座位上。
可她越看，越觉得那边的情形不对劲。
起初，沈梨安还维持着基本的礼貌。她坐姿端正，唇边带着很浅的笑，偶尔回应几句。可后来，在王先生一再劝说下，她还是被迫喝了几口酒。
酒液入口后没多久，她的脸色就开始不对了。
原本清透偏白的脸颊泛起一层不自然的红，眼神也比刚才迷离了些。她抬手按了按额角，像是有些头晕。
盛然立刻察觉到了不对。
“林姝姐姐。”
她声音绷紧。
“梨安是不是不舒服？”
林姝的目光落在沈梨安面前那杯酒上，眉心微微蹙起。
“她状态不对。”盛然心里一紧。
那边，王先生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机会，慢悠悠放下餐巾，站了起来。
“梨安，你是不是醉了？”
他语气听起来很关切，可眼底却没有半分真正的担心。
“正好，我送你吧。”
沈梨安勉强撑着桌沿站起来，声音很轻。
“不用，我可以自己回去。”
“你这样怎么自己回去？”
王先生伸手去扶她，动作却明显越界，指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腰。
“别逞强了，我送你。”
果不其然，图穷匕见。
盛然再也坐不住了。
“她不能跟你走。”
她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快步挡到沈梨安身前。
沈梨安听见她的声音，像是费力地抬起眼，她伸出手，想要靠近盛然，却因为无力又垂了下去。
“盛然……”
她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恍惚。
王先生看见盛然，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又是你？”
他今晚也喝了酒，脸上浮着一层不自然的红，显然已经没了白天那副伪装出来的体面。
“你一个小姑娘，三番两次坏我的事，是不是太不懂规矩了？”
盛然挡在沈梨安面前，心跳快得厉害。
她其实有点怕。
眼前这个男人比她高，也比她有力气。更何况这里是餐厅，她甚至不知道如果真的闹起来，自己能不能护住沈梨安。
可是她不能退。
沈梨安现在意识不清醒。
如果她退了，王先生就真的会把人带走。
盛然攥紧手指，声音有些发抖，却还是努力说得坚定。
“梨安不想跟你走。”
“她说不用你送。”
王先生冷笑一声。
“她醉了，说的话能算数吗？”
他说着，竟然直接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抓盛然的手腕。
“让开。”
盛然瞳孔一缩。感受到盛然受到了威胁，林姝几乎是立刻就接管了身体。
下一瞬，她眼底的神色忽然变了。
原本紧张发颤的目光瞬间冷静下来，像一池凌冽的冰。
王先生的手刚伸过来，“盛然”便轻巧地侧身避开。
动作快得几乎不像刚才那个还在发抖的小姑娘。与此同时，她顺势抬腿，一脚踢在男人的侧膝上。
那一脚不重，却准。
王先生猝不及防，膝盖一软，整个人狼狈地半跪在地上，差点撞翻旁边的椅子。
餐厅里瞬间传来几声惊呼。
侍者吓得停在原地。
王先生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酒意和羞恼一起涌上头。
“你敢踢我？”
他撑着桌沿想爬起来。
可还没等他站稳，餐厅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下一秒，几名黑衣保镖从外面快步进来，动作干净利落，几乎没给王先生任何反应时间，便直接将他按倒在地。
王先生惨叫一声，脸贴在地毯上，终于彻底慌了。
“你们干什么？！”
“放开我！”
餐厅经理也急匆匆赶了过来，脸色发白。
而保镖身后，张伯快步走进餐厅。
他一向温和的脸上，此刻没有半分笑意。
“小姐。”
张伯走到“盛然”面前，低声问：
“您没事吧？”
“盛然”冷冷看着地上的男人，没有立刻回答。
张伯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眼神更沉。
王先生原本还在挣扎，听到张伯那句“小姐”后，动作忽然僵住。
他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这个女孩不是普通的北城大学学生。也不是随便能被他拿捏的小姑娘。
他努力抬起头，看向站在灯光下的少女。
脑海里迅速翻找北城那些真正不能得罪的家族名字。
姓盛。
盛然。
盛家的女儿？
盛世集团那个盛家？
王先生脸色一下子白了。“盛、盛小姐……”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我喝多了，我真的只是喝多了。”
“我错了，我错了！”然而“盛然”只是冷冷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半点怜悯。
“她喝的酒，送去检测。”
张伯立刻低头。
“是。”王先生脸色骤变。“什么检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盛然”没有再理他。
她转身扶住已经站不稳的沈梨安。
沈梨安整个人都有些发软，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额角渗出一点冷汗。她似乎已经分不太清眼前的人是谁，只本能地靠近那点熟悉的温度。
“阿棠……”
她低声呢喃。林姝动作微微一顿。
盛然在识海里听见这声，心口像被狠狠拧了一下。
“林姝姐姐。”
她声音发紧。
“梨安怎么了？”
林姝低头看了一眼沈梨安，又看向那杯没喝完的酒。
“酒里有东西。”
盛然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
林姝声音冷得厉害。
“先带她走。”
说完，林姝把身体还给了盛然。
盛然一回来，整个人险些因为沈梨安的重量晃了一下。
她连忙扶紧沈梨安，声音发抖却清晰。
“张伯。”张伯立刻上前。“小姐。”
盛然攥紧沈梨安的手，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先送我们回家，然后找医生来。”
张伯神色一肃。
“明白。”盛然没有再看地上的王先生一眼。
她扶着沈梨安往外走。
沈梨安比她想象中还要轻。
轻得像一片快要被风吹走的叶子。
盛然扶着着她，一步一步往车的方向走去。
沈梨安靠在她肩上，呼吸有些烫，意识模糊间仍旧低低喊着同一个名字。
“阿棠……”
“姐姐错了……”
“阿棠，别怪姐姐……”
“梨安。“我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张伯打开车门。盛然小心地把沈梨安扶进后座，自己也跟着坐了进去，让沈梨安靠在自己肩上。
车门关上。
外面的灯光和喧闹被隔绝在外。
车子缓缓驶离餐厅。
沈梨安还在低声梦呓，声音又轻又碎。
“阿棠……”
“我不是故意的……”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盛然低头看着她，心口闷得发疼。
她伸手轻轻替沈梨安理开额前汗湿的碎发。
“梨安，不是你的错。”
她声音很轻。“真的不是你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