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烬温 欲念丛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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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滴鲜红，落在了齐硕大腿内侧那片同样白皙得晃眼的皮肤上。在冷白的底色上，倏然绽开一小朵刺目而妖异的血花，红得触目惊心。
时间，再次被按下了静止键。
霍淮深整个人僵在原地，维持着伸手欲擦拭的姿势，一动不动。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温热的液体滑过唇瓣、滴落，甚至能听到那极其细微的、血珠溅在皮肤上的轻响。
大脑里那根名为“理智”或“镇定”的弦，在这一刻，终于彻底绷断，发出无声的哀鸣。只剩下一片嗡嗡作响的空白，和脸上迅速蔓延开、无法抑制的滚烫热意，瞬间烧到了耳根。
齐硕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忘记了哭泣和委屈。脸上那令人心烦的冰凉触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落在大腿上那一点突兀的温热，以及随之弥散开的、淡淡的、却无法忽视的血腥气。他茫然地眨了眨眼，长睫上还挂着将落未落的泪珠，视线缓缓下移，落在自己腿上那点刺目的鲜红上，停顿，然后，又有一滴跌了下来。
齐硕仿佛被牵引着，顺着那抹不祥的红色向上——他看到了霍淮深近在咫尺的脸。
那张总是带着或浅或深笑意、显得游刃有余甚至有些玩世不恭的脸上，此刻，一道醒目的血痕正从一侧鼻孔蜿蜒而下，划过他紧抿的、失去弧度的唇，在下颌处汇聚，欲滴未滴。而霍淮深的表情……是彻底的、罕见的呆滞与空白。那双总是深邃难测的黑眸里，所有的深沉、掌控、戏谑，甚至是方才的错愕与僵硬，全都消失不见了，只剩下一种近乎真空的、难以置信的茫然，以及……一丝几乎要压不住的、濒临社会性死亡的狼狈与崩溃。
齐硕的眼泪，奇迹般地、骤然止住了。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腿上那点属于霍淮深的血迹，又抬起头，看了看霍淮深那张“挂彩”的、写满“我是谁我在哪到底发生了什么”的空白脸孔。
几秒钟，死一般的寂静在房间里弥漫。
然后，一声短促的、带着浓重哭后鼻音、却异常清晰的气音，从齐硕喉咙里不受控制地溢了出来。他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挤出了干巴巴的、带着明显嫌弃意味的几个字：“鼻血……我要洗澡。”
齐硕就这样，顶着一张泪痕纵横、眼圈鼻尖通红的脸，用那种仿佛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脏东西、嫌弃到极点的眼神，直勾勾地、毫不回避地盯着霍淮深还在缓慢渗血的鼻子。
霍淮深在他这种目光的无声审判下，脸上最后一点强撑的镇定也彻底碎裂、剥落。他猛地回过神，几乎是狼狈不堪地、仓促地抬手捂住了自己丢人现眼的鼻子，迅速侧过头，避开了齐硕那令人无地自容的注视。
然而，他通红的耳根，以及迅速向脖颈蔓延开的大片赤色，早已出卖了他内心山崩地裂般的尴尬。
空气里，只剩下那淡淡的、萦绕不散的血腥味，和一种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古怪、沉重、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要洗澡。”
一个掷地有声、带着浓重鼻音却异常清晰冷静的声音传来，如同利刃，骤然划破了房间里几乎凝成实质的沉默与尴尬。
是齐硕说的。他似乎已经强行止住了眼泪，或者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剩余的泪意与脆弱全都憋了回去。眼圈和鼻尖还残留着狼狈的红肿，脸颊上泪痕未干，腿上也还沾着刺目的血迹，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又混乱。然而，他的眼神却已彻底改变，不再是最初那种铺天盖地、令人心软的委屈与无措，而是燃起了一簇冰冷的、执拗的、甚至带着厌弃的火苗，直直地、毫不退缩地射向仍僵在床边、捂着鼻子的霍淮深。
齐硕的声音不高，甚至因刚才的哭泣和情绪的剧烈波动而沙哑，但每个字都咬得异常清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命令的口吻。仿佛刚才那个流泪的、无助的、任人摆布的不是他，仿佛此刻赤着上身、近乎□□、身上还带着对方“罪证”的人也不是他。
齐硕只是在冷静地陈述一个必须立刻、马上得到满足的、最基本的需求。
霍淮深捂在鼻子上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指缝间，温热的液体似乎还在缓慢渗出，粘腻的触感无比清晰地提醒着他刚才那荒谬到极点、足以让他此生难忘的“事故”。
而齐硕此刻这冰冷、强硬、甚至带着清晰嫌弃与驱逐意味的眼神，更像是一把淬了冰的锥子，狠狠扎进他混乱、燥热、尴尬到无以复加的思绪深处。
洗澡。
这个要求在此刻的情境下，合理得无法反驳，却又荒谬得令人窒息。
合理在于，他们两人现在的状态都急需清理——齐硕身上的血污、泪痕、以及那一塌糊涂的狼狈；他自己这丢人现眼、止不住的鼻血。
不合理在于……这个要求由齐硕，以这种近乎赤裸的姿态、这种冰冷强硬宛若划清界限的语气提出来，瞬间就将两人之间那本就微妙脆弱、刚刚经历了一场荒唐颠覆的平衡，或者说霍淮深那早已摇摇欲坠的掌控假象，彻底击得粉碎，碾落成尘。
不是请求，是通知。
甚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不容置疑的、仿佛多停留一秒都是污染的嫌弃。
霍淮深喉咙发紧，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
反驳？以什么立场？命令他等着？以何种资格？继续刚才那场早已彻底崩盘、沦为笑谈的“逗弄”？
齐硕不再看他，仿佛多看一眼那挂着鼻血的脸都是对自己的折磨。他撑着酸软无力的身体，试图从柔软得仿佛要将他吞噬的床垫上自己坐起来。动作明显费力，因为脱力、酒意和刚才激烈的情绪挣扎，手臂和肩膀都在微微发颤，但他抿着苍白的唇，一声不吭，执拗地、完全依靠自己地完成这个简单的动作，拒绝一切可能的援助。
这个细微的、充满艰难的动作，和他刚才那句冰冷的“我要洗澡”一样，充满了无声却尖锐的对抗，和一种急欲重新树立界限、夺回对身体与处境控制权的强烈意味。
霍淮深看着他费力却倔强无比的样子，看着他腿上属于自己的、刺目的血迹，看着他重新冷硬下来、甚至蒙上一层清晰厌弃的侧脸，一股更为复杂的情绪猛地冲了上来，混杂着未退的尴尬燥热、被彻底挑衅的躁动，以及一种连自己都无法厘清的、晦暗的冲动。
霍淮深猛地放下捂着鼻子的手，顾不上指尖沾染的鲜红，一步上前，在齐硕自己挣扎着完全坐起之前，再次伸出手——
这一次，没有了之前将他从地上捞起时的迅捷粗暴，也没有了将他放入床褥时那种矛盾的轻柔缓滞。
霍淮深的动作快而稳，带着一种压抑的、不容抗拒的绝对力道，重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手臂穿过齐硕的膝弯和后腰，将人牢牢地、紧密地禁锢在自己汗湿的胸前。
齐硕的身体瞬间僵硬如石，但这一次，他只是将脖子梗得笔直，冰冷地、带着清晰无比的排斥与疏离感，彻底移开视线，不再看霍淮深，目光直直地、固执地投向浴室那扇透出冷光的门，仿佛在用全身心无声地催促：快一点，离开这里。
霍淮深抱着他，转身，大步走向那间敞着门、仿佛能吞噬一切混乱的浴室。他的步伐比刚才快，脸色也沉，下颌线绷得如同即将断裂的弓弦。鼻血似乎因压迫而暂时止住了，但脸上残留的狼狈血迹和此刻阴沉冷硬、近乎骇人的表情，让他周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危险的低气压。
进入浴室霍淮深随手从架子上抽了一条干燥柔软的毛巾，对折后垫在宽大冰凉的大理石洗手台上，然后将齐硕放了上去。
即使隔着毛巾，台面坚硬冰冷的触感依然让齐硕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但他立刻抿紧失去血色的唇，强迫自己坐直身体，下巴微抬，视线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不看向霍淮深。
霍淮深拧开冷水龙头，俯身，用冰凉刺骨的水流胡乱泼洗着自己脸上的血污。
水流哗哗，冲淡了血迹，却冲不散他眉宇间凝聚不散的沉郁躁意与挥之不去的尴尬。他扯下旁边另一条干净毛巾，浸透冷水，拧得半干，看也没看，直接塞到齐硕冰凉的手中，然后立即转身，走向角落那个巨大的独立浴缸，按开水流键。
温热的水流哗哗注入洁白宽敞的浴缸，速度很快，蒸腾起氤氲的白雾，渐渐弥漫开来，稍稍驱散了浴室里的冰冷僵硬与尴尬凝滞的气氛。
霍淮深背对着洗手台，沉默地站在浴缸边，挺拔的背影在雾气中显得有些模糊，却依旧紧绷，像一尊强行压抑着所有情绪的雕像。他急需这点短暂的时间与距离，来处理自己混乱不堪的思绪，和脸上可能残留的、任何一丝狼狈的痕迹。
齐硕捏着手中冰凉湿重的毛巾，指尖收紧。他没有先去擦拭腿上那点已呈暗红的血渍，而是抬起手，用毛巾用力地、几乎有些粗暴地擦拭着自己的脸，尤其是红肿发热的眼睛周围。
冰冷的湿意带来刺痛，却也让他混沌灼热的头脑获得了一丝短暂的、尖锐的清醒。他透过逐渐浓重的水雾，看着霍淮深沉默而紧绷的背影，眼神复杂难辨，那里面残余的委屈与惊惶，正被更多冰冷的硬壳与疏离覆盖。
水将将放满。霍淮深关掉水龙头，伸手试了试水温，温热适中。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然后转身，走回洗手台前。
两人之间依旧没有任何语言交流，只有哗哗的水声余韵和弥漫的水汽。
“给你。”齐硕的声音忽然响起，依旧沙哑，却平静无波。他伸出手，递给霍淮深一张不知何时从旁边纸巾盒里抽出的、柔软洁白的纸巾。
霍淮深明显地愣了一下，目光落在递到眼前的纸巾上，停顿了一瞬，才伸手接过。他没说话，只是用纸巾用力按住依旧有些不适的鼻子，然后，再次伸出双臂，将齐硕从洗手台上抱了下来。
这一次，齐硕的身体没有明显的僵硬或抗拒，但也没有丝毫迎合，只是依旧梗着脖子，视线偏向一旁，任由他动作，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精致人偶。
霍淮深将他小心地放入温度适宜的浴缸中。
温暖的水流瞬间包裹住齐硕微凉的身体，齐硕几不可闻地吸了一口带着水汽的空气，一直紧绷到极致的肌肉，在这温暖的拥抱中，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丝。
霍淮深见他吸气转头问道：“水太凉了吗？”
“没……”齐硕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栗。
闻言霍淮深将他放稳当，正欲直起身——
“叩、叩、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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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烬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