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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知府衙门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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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府衙门挤满了人,吵吵嚷嚷的。
钦差卫队分站公堂两侧,钦差坐在公堂之上,惊堂木一敲,瞬间安静了下来。
钦差方则仕,当朝户部尚书,其父方而优是当朝太子少傅,因家族庇护科举中第后一直在京任官,也甚少接触刑狱断案一类,如今看着公堂下跪着的一干人等,多少有点无从下手。
所幸皇帝安排的贴身护卫懂点门道,低声指导着方则仕如何审问,引得袁建康往他身上多看了几眼。
李相夷本想露脸,给刘传臣做半个人证,可袁建康给他做了手势,让他继续藏着,虽不解其意,还是照做了。他耳力极佳,运着婆娑步落在了衙门的屋顶上,蹲坐细听着屋内的情况。
“堂下何人?状告何事?”
袁健康注视着方则仕良久,俯身作揖道:“禀大人,草民是一游方郎中,姓袁,名健康。两月前到了永嘉城,发现城郊处聚集了不少灾民,经过询问得知竟是这冯大人下令关闭永嘉城门,不许永嘉外的灾民入内,也没有拨下物资赈灾。不知冯大人这顶戴得可安稳?”
“下官知罪。”方则仕还没问罪,冯德业便先跪下了,苦着一张脸,为己陈情,“此次灾情重大,温州下辖的五县有三县受灾严重损失重大,余下两县灾情虽轻,但物资短缺,只够县内自保,实在无力救济更多的灾民,只能把灾民拒之门外。是下官的错。”
“都道江南富庶,‘国家根本,仰给东南’,到你怎变物资不足了?”
“大人明鉴,温州背靠山地,三江穿境而过,一到夏季便有大雨飓风甚至海溢,可谓天灾不断,各县歉收严重,存不起余粮。下官上报过朝廷,请求朝廷轻徭薄赋,减免温州赋税,得到了朝廷的应允,这些在每年上交到户部的账本里都记得一清二楚。大人也可传唤本地百姓询问一番,下官确实把减免赋税的恩典传达了下来,并无欺上瞒下之举。”
“对啊!我们确实减了几年的赋税!”堂外围观的百姓嚷嚷了起来,为自己的父母官正名。
“下官只恨财力不足,不能顾全整个温州百姓,恳请大人责罚!”
这冯德业好厉害的一张嘴,看似在认罪,但句句在为自己辩解,以退为进,众目睽睽之下硬是要是落实他的罪名反而讨不到好处,他既能说出这些要点,便也不怕有人去查证。袁健康微皱着眉,想扳倒他只能靠刘传臣的账本了。
“这位郎中,可对冯大人的说辞有异议?”
“禀大人,草民只在乎城外的灾民何时才能得到安置。”
“本官既然是来赈灾的,自是带了物资的。等下便命人打开城门,同时在城外设粥棚、搭建安置点,救济灾民。”方则仕沉吟片刻,喊道,“杨大人。”
“卑职在。”身边的贴身护卫应答道。
“劳驾你派人到杭州去,知会浙江布政使,让他调派些粮食还有药材过来。”
“是!”
“恳请大人把救济的工作交给下官,让下官戴罪立功!”冯德业跪地俯首,“大人若不放心,可派人时刻监察!”
“本官看这永嘉城内,一切救济工作井井有条,百姓赞誉有加,冯大人也是花了不少心血的,这救济城外灾民的工作,还请冯大人多费心力了。只是本官有言在先,是否赈灾不力有待查察,但这渎职之罪是跑不了!”
“是!”
“哼,冯大人真是惯会巧言令色。”刘传臣一直在冷眼旁观,眼瞧着方则仕在冯德业的狡辩下竟有意放冯德业一马,沉下了脸,怒斥道,“既然如此坦荡,为何谋害我父亲!”
“你父亲是遇上了潜入偷盗的盗贼,死于非命,与本官何干!”
“钦差大人明鉴,草民刘传臣,乃温州知府衙下户房户书刘杰洋之子。草民要状告温州知府冯德业,贪赃枉法,侵吞温州百姓日常税收以及赈灾款项!家父受其胁迫,为其伪造账本,被其杀人灭口!”
此言一出,围观的百姓一片哗然,他们刚刚才为这位父母官说了好话,如今竟有人说他贪了不少钱财,一时,或惊疑或愤慨的目光直直地刺向冯德业。
“你如此言之凿凿,可有证据?”
“半月前,父亲把我叫到书房,交代我以后每天早上到他房门前敲门三下,若哪日他没有应答,就到书房把一样东西带走。十日前,我敲门三下,无人应答,按父亲的嘱咐在书房找到了一本账本。原是父亲知晓冯大人定会过河拆桥,兔死狗烹,在做假账本的时候,还做了一份真账本。”
“你怎知那就是真账本?不是你编造出来的谣言污蔑本官的!”
“若那不是真账本,冯大人何故一直派人追杀草民?若不是碰到一位少侠以及这位袁大夫出手相救,我也来不到钦差大人面前申冤啊!”
“既然如此,那真账本在何处?”方则仕听闻,连忙追问道。
“草民为了安全并未随身携带,而是把账本藏在了……”
就在刘传臣将要说出账本下落时,袁健康听到了一阵破空声袭来,转眼间,刘传臣便倒在了地上。袁健康连忙上前把脉探息,竟已没了脉搏!
这场变故引得在场的所有人惊恐不已。
贴身护卫杨大人立刻下令关闭县衙大门,令卫队严加看守,并传唤了衙内的仵作当场验尸。
仵作知道事情严重,不敢怠慢,把尸体翻来覆去检查了好几遍,神情怪异,挣扎片刻后还是下定了决心,开口道。
“禀大人,刘传臣是意外猝死。”
“你确定?”
“刘传臣身上只有肩膀的一处刀伤,但并不致命,没有中毒迹象,也没有挣扎与痛苦的痕迹,所以为正常死亡。”
意外猝死?此言一出,堂下的百姓便议论纷纷。这刘传臣早不猝死晚不猝死,偏偏在要说出账本下落时猝死,实在蹊跷。这冯德业虽然可疑,然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杀人,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不仅解决不了隐患,还引火烧身。
方则仕看现在证据断裂,这冯德业贪污与否,也无从查证,只能暂时放了他,敦促他早日进行救济城外灾民的工作。
一场闹剧般的审理就此结束,不仅没有把冯德业拉下马,反而又多了一条人命。
袁健康只觉得心绪阴沉得很,本想去调查一下冯德业,哪知道对方先派了个尾巴过来跟着他。假装买东西的时候,悄悄瞧了一眼,那个衙役穿着便装,但眼神左右飘忽不定,往这看一眼又迅速移开,着实不专业。
他脚下轻功一使,就把衙役甩开了,一点成就感都没有,冯德业真的看不起人。
袁健康折返回了衙门,只不过这次走的是后门,进得后堂,冯德业的戏演得足,天灾以来一直住在衙门里,一副尽职尽责的样子,他这番便要来探探这冯德业的虚实。
冯德业住的地方很好找,只因有人来得比他早,一身白衣劲装,红绳飘飘,头发束得高高的,可不就是李相夷。
李相夷感知到了动静,抬头看,就看到了那个自述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夫轻飘飘地落在了屋顶上,顿时笑得得意,自觉又抓到了一处破绽。
他用手招呼袁健康过来,指着屋顶上一处透光的地方,让他来一起偷看。
袁健康正要上前,屋顶上又落下一人。
一身侍卫装扮,是个熟人,在公堂上见过,是杨护卫。
“好多人啊。”此情此景,袁健康实在忍不住发出感慨。
李相夷眼疾手快地捂住了他的嘴,杨护卫也紧随其后,三人面面相觑,然后两人一同松开了手,三人互相施了个抱拳礼。
所谓一山不容二虎,一片屋顶可以容三个大侠,一个洞容不了三双眼睛。
三人在一个洞前挤来挤去,硬是什么都没看成。
这洞是李相夷揭的,袁健康跟他是一伙,而且看着年纪也不小了,只有杨护卫是外人,只能他自己另外找一块地,揭了瓦片往里看。
袁建康跟李相夷一块往里瞧,是冯德业和一个普通百姓打扮的人,他们正在密谈,冯德业的脸色不太好,另一个倒是轻松得多。
“你们今天闹这番动静出来,惹了我一身,怎么还敢朝我狮子大开口!”
“大人此言差矣,刘传臣当时要是不死,把那账本供出来,你这官位也不保,我这可是大功一件啊。”
“这也是你们上次办事不牢,留下来的烂摊子,就该你们收拾。”
“大人,我们也冤啊。上次不知从哪来了个半大小子,武功高强,把人救了下来,还引着我们到一栋楼里,那里机关重重,折了我们不少兄弟。我们派出去的全是精英,死一个少一个,您给的那些钱,也不够我们损失的,念着也是我们任务失败,也没找您加钱赔偿,所以这一单便算结了。这次是新差事,自然是新的价格。”
“你!”
“大人,这次可是我这个堂主亲自出手,为的还是您的乌纱帽,这价格已经很公道了。”
“哼,你们真是生财有道。”
“嘿嘿,不及大人门路广。”似乎也不想惹恼这位大客户,平民打扮的人给冯德业加了条件,“这样吧,我们帮您把那个大夫一并解决了,不收费,如何?”
大夫?李相夷抿嘴憋笑,袁健康眼皮一跳,这买卖竟然还有他的份。
“不必了!”冯德业直接回绝,“今天刘传臣死在了公堂上,已经惹得那方则仕对我起了疑心,要是又死一个,只会让我的处境更糟。”
“大人可要想清楚。刘传臣可是说自己是那个大夫所救,账本指不定就在那个大夫手里,再不济也知道账本藏在哪,就算不杀了他,怎么也要把他抓来拷问拷问吧。”
“刘传臣跟他只是萍水相逢,还不至于这么轻易地把账本给他,再者,那大夫要是知道在哪,今天在公堂上他就直接说了,何必瞒着。我派人稍微盯着一下就行了,他一个大夫能掀出什么风浪来。”
袁健康无语,这冯德业真看不起大夫。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按兵不动,熬过这个把月,把钦差平安无事地送走。”
“行,都听大人的。”
“你走吧,钱我会派人送去的。”
“是。”
那个人离开了冯德业的房间,借着夜色,往后门的方向走。
袁建康给李相夷使眼色,意思是,可要跟?李相夷示意他望向杨护卫那边。
杨护卫已经没了踪影。
既然如此,两人决定回客栈。
“你怎么在那?那个又是什么人?”袁健康满腹疑问,就等着李相夷解答。
李相夷说出了自己的所见所闻。
他坐在公堂的屋顶上听着里面的动静。他武功高强,耳力也好,在刘传臣讲到账本的时候,自然也听到了那道破空声,便凝神向下方望去。下方全是百姓,每个人的行为举止都很正常,但有一人的着装比较特殊,立马得到他的关注。
此时可是葭月,何况永嘉昨夜还下了点雪,今日太阳正好,雪稍融,正是最冷的时候,除了有武功傍身的江湖人士,寻常百姓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可这个人衣着却单薄得很,只有一件宽大的袍子在外穿着,观脸色也不见畏寒怕冷。
要么此人真不怕冷,要么就是江湖人士。
无论是哪点,他总要调查一下,才能有定论。
于是,在审理结束后,他悄悄跟在这个人身后。发现这人在巷子里兜兜转转,竟又回到了衙门,在后门被仆人引了进去,带到了冯德业面前。
他正准备偷听情况,袁健康便来了。
“根据我们听到的,可以确定刘传臣的死并非意外,而是冯德业买凶杀人。”袁健康整合了一下信息,“你追踪的那个人,就是下手杀死刘传臣的人。上次追杀刘传臣的人,是他的手下,他们还是个组织,近些年才发展起来的。”
“据我所知,较有名的几个杀手组织,都有一套自己的功法,说是暗杀,但功法一使,跟自报家门无异。”李相夷虽初入江湖不久,但对各门各派也是如数家珍,“但这人的杀人手段,似乎没有用任何功法。”
“江湖人的杀人手段无非那几样,我们当时都听到了破空声,没用功法,那就只有……”
“暗器!”两人不约而同地说出了凶器。
“暗器多是手掷,需要内力辅助,我观此人脚步下盘扎实,应该有些功底。”
“是有些功底,但不多。”袁健康道,“以他的功力,手掷很难发射出那种速度的暗器。”
“那便是用机关了。”
“凶手隐于人群之中,想不引起注意,那这机关必须小巧无比、盈手可握。”袁健康想都不用想,就吐出了一个名字,“‘慈母手中线’。”
“啊?”李相夷愕然。
“一个针线盒大小的机关,里面以绣花针作填充,可以连续发射单根绣花针或者单次多根同时发射。”袁健康用手沾了些茶杯里的水,在木桌上画出暗器大致的样子,解释道,“仵作验尸的时候,说除了手臂的刀伤,并无其他外伤,已知刘传臣死于谋杀,那证明这个凶器必定极细,造成的伤口也极不起眼。而这暗器用的绣花针,造成的伤口就是一小小的红点,与蚊虫叮咬所留下的痕迹无异。寻常仵作验尸,苦主若无请求,也只看外伤,不会剖开尸体查验,绣花针没入体内,便不会被发现。这般下来就只会得到猝死这一结论。”
“听你这般解释,这暗器确实符合。”李相夷欲言又止,最后没有止住,问道,“所以它为什么叫‘慈母手中线’?”
“据说,那位机关术前辈在锻造这个机关的时候,恰逢母亲离世,其手里还拿着一件刚缝好的衣服。那位前辈看到机关射出来的密集的银针,就想起衣服上细密的针脚。而且很少有人能在这么密集的攻击下逃脱,针尖要是涂上毒药,更是可以做到顷刻毙命。”
“‘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
“正是。”
怕你归西得不够快,给你一个痛快,确实很“慈母”。
李相夷是第一次发现这诗竟然能念出别样的感觉,倒不是怕这机关,就是觉得怪,怪得想不到用什么词去形容。若不是袁健康一直一副正经样,他都要怀疑是他现编出来忽悠人的。
该是现编的吧,李相夷在信与不信之间游移不定。
“若是能给刘传臣重新验尸,就能印证这个想法了。”折腾了大半天,总算有点线索,袁健康的心情好了一些,但想到暗器的来源,又不禁有点担忧。
只因这“慈母手中线”正是出自天机山庄。那个故事千真万确,并非他信口胡说,他没提的是,那个前辈一开始造的是方便母亲穿针引线用的机关,而非什么暗器,只是机关没造完,母亲便因病去世了,那个前辈就把机关改造成了暗器,取名“慈母手中线”。
然江湖内,内力充沛的高手飞花摘叶亦可杀人,速度跟这暗器比也不遑多让,高手过招用暗器只会遭到唾骂,排得上名号的大门大派都瞧不上这暗器。而这“慈母手中线”因其小巧的同时还兼备了杀伤力,对零件要求极高,以致造价也极高,小门小派根本买不起。种种因素下来导致其销量不佳,天机山庄只造了一小批就没再造了。
袁健康忧心忡忡,也不知这东西是怎么落到这宵小手里的,只望这次的事牵扯不到天机山庄。
两人在一个房间里各想各的,脸色都不太好。
突然,两人都听到了窗外有动静,似乎有人来了。袁建康吹灭了蜡烛,李相夷拿起少师,藏到了窗边,关注着窗户的动静。
窗外出现了一个淡淡的人影,与此同时,传来了敲击声。
“袁大夫,是我。”听声音,是熟人。
袁健康点起蜡烛,打开窗户,是杨护卫,脸色不太好的杨护卫。
世间罕见,监察司竟然不走门。
“请二位跟我走一趟。”杨护卫翻窗进来,环顾房间,见两人都在,开口就不是什么好话。
李相夷眼神一凝,手按在了少师上。
“杨大人,这是何意?”袁健康沉下声音发问。
“是在下表达有误。”杨护卫意识到自己引起了点误会,神色有些尴尬,只能行礼道歉,解释道,“在下杨昀春,是钦差卫队的卫队长。钦差大人有事请二位商议,遣在下前来引路。”
“何事这么紧急?竟能让杨大人有大门不走,走窗户。”
“事关冯德业。”杨昀春补充道,“这事是机密,所以不能从大门拜访,还请二位海涵,希望二位走的时候手脚也可以轻一点。”
袁健康和李相夷对视一眼,懂了,这是让他们也从窗走。
杨昀春是个尊老爱幼的大好青年,翻窗的时候想给袁健康搭把手,结果发现这大夫胡子飘飘,身手比他还矫健,猜想是哪位避世不出的老前辈,对他更敬重了不少,把袁健康弄得很不自在。
知道真相的李相夷只觉好玩,盼着袁健康哪天恢复真面目,把杨昀春吓一跳。
钦差住在官邸里,钦差卫队里里外外交替巡逻,杨昀春直接带着他们在屋檐上穿梭,好生嚣张。
三人落在一个普通的屋舍外,杨昀春上前轻敲房门,道:“大人,人已带到。”
“进来。”
熟悉的声音,让袁健康的眼睛感觉到了点湿意。白天在公堂上还不觉什么,如今夜色昏暗,有些思绪便借着这暗色蔓延了。
“你怎么了?”李相夷察觉到了他情绪不对,关心地问道。
“没什么,第一次见这么大的官,有点紧张。”袁健康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平复自己的情绪。
李相夷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抬脚走在他前头,给他遮挡了一下钦差的视线。
“在下李相夷,拜见钦差大人。”
杨昀春听到这名号,脸色变了变,对李相夷多了几分打量。李相夷战胜血域剑魔一事,朝廷早已收到消息,圣上正命监察司找机会跟这天下第一接触一二,没想到在这碰上了。
“早听闻打败那血域剑魔的人,是一初入江湖的半大少年,我还只当是江湖传闻夸大了。今日一见,确实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方则仕没什么官架子,这种私下会面也没用上官场腔调,让李相夷心生好感。
“大人竟对江湖之事有耳闻?”
“内人是天机山庄的庄主,我自然也得知道点,有事也能帮衬一二。”想到家人,方则仕心情愉悦,看向李相夷身后的袁健康,问道,“这位袁大夫,可是你家中长辈?”
袁建康憋笑,李相夷无语,平白无故被占了便宜,李相夷忍了,解释道:“非也,我跟他只是萍水相逢。”
“哦?二位萍水相逢,竟都对温州之事如此上心,属实难得啊。”方则仕一听,只觉今晚得聊的事不少,便招呼二人坐下,“二位请坐,昀春也一并坐下吧。”
四人各占了屋内的八仙桌的一边,方则仕和李相夷相对而坐,袁建康和杨昀春分坐其两旁。
方则仕目不转睛地盯着袁健康的脸,只觉得熟悉中带着亲切,不由心生好感。
“这位兄台。”
方则仕一开口,就让袁建康把那蔓延到不知道哪的思绪通通收回来了,内心只觉得别扭。
这回轮到李相夷看笑话了,毫不犹豫戳穿了他。
“方大人无须如此高抬他,此人就是个假大夫,这道山羊胡子也只是贴上去的伪装,他真实年岁也就与我同辈。”
“都是些混江湖的小手段,还望大人恕罪。”袁建康干笑几声,配合着李相夷的话把自己揭穿,毕竟方则仕这声兄台,他实在遭不住啊。
“哦?不打紧。”
竟是跟李相夷同辈,这让方则仕对袁健康的真面目起了好奇心,盯得更紧了。
“大人,正事要紧。”杨昀春出言提醒,才不至于偏了话题。
“对。”方则仕沉下了脸色,叹了一口气,“昀春,你来说吧。”
“李少侠,袁……少侠。”杨昀春郑重地行礼,说道,“实不相瞒,此次钦差出行,除是为了赈灾,还有就是要彻查冯德业。”
“朝廷也对冯德业起了疑心?”
“正如冯德业所说,温州因地形原因,水患多发,前朝时便特意派人到此处修建堤坝、开凿、引流入海,以减少水患对百姓的影响。当今圣上即位后,更是每年都给温州拨一笔不菲的护渠款,让温州百姓时刻清理渠道内的淤泥,保其畅通。即便如此,温州还是年年水患不休,圣上怀疑这里面有欺上瞒下之举,命我跟随钦差前往,查察此事。”
袁健康点了点头,算是弄明白了为什么杨昀春会以钦差卫队长的身份出现在这里,方则仕只是一个迷惑冯德业的障眼法,好掩盖监察司的行动。
既然是一路的,李相夷也不藏着掖着,把遇到刘传臣以来发生的事都和盘托出。
“那账本的线索是断了?”杨昀春皱起眉,面露难色,“这就难办了,我这也有不好的消息。”
“什么?”
“我跟踪那个贼人,找到了他们在城郊的大本营,便回城寻兄弟们一同前来捉拿此人,哪知就这去而复返的功夫,那贼人及同伙,全死了。”
“全死了?”李相夷和袁健康面面相觑。
“正是,尸首我已命人秘密运回,存放在偏院里。”
“无论是贪污还是买凶杀人,线索全都断了,这冯德业真是好生狡猾。”袁健康分析着情况,“如今他打算按兵不动,只等着钦差走,我们想抓住他把柄也难。”
李相夷闭眼沉思,突然心生一计。
“那便让袁健康死。”
袁健康瞪大了眼看着他,随后又明白了什么,指着李相夷不知道骂什么好。
李相夷朝他笑了笑,随后看向方则仕和杨昀春。
“还要麻烦方大人和杨大人安排一二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