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搬家 时云起在酒 ...
-
时云起在酒店睡了整整一天。
被易简的电话吵醒,手机在枕头底下震了不知道多少轮,他迷迷糊糊地摸出来,眯着眼看了看来电显示,划了接听。
“醒了?”易简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时云起勉强能听清,像隔了一层纱布。
“嗯。”
“下午两点了,我给你带了饭,在门口。”
时云起坐起来,头昏沉沉的。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两点十三分。他在床上将近躺了十个小时,真正睡着的时间可能不到一半。
他光着脚去开门。
易简站在门口,左手拎着两个袋子,右手举着手机,正在回消息。看到时云起开门,他挂了电话,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像刚从坟里爬出来的。”
“谢谢你的形容。”时云起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易简进门,把袋子放在桌上,打开其中一个,推了一碗粥过来。“先吃。吃完跟你说个事。”
时云起端起粥,慢慢地喝。粥还是温的,皮蛋瘦肉的,皮蛋切得很碎,瘦肉撕成了丝。易简知道他不舒服的时候只喝这种粥,几年的经纪人不是白当的。
他喝了几口,胃里暖了一点,脑子也开始转了。
“什么事?”
易简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看着他。那个姿态时云起见过很多次,每次易简要说什么不太好开口的话,都是这个姿势。
“我想让你搬个地方住。”
时云起放下勺子,等他说下去。
“你现在那个房子,你知道的,小区常年有狗仔蹲。以前还好,你进进出出有人挡着,问题不大。但现在你这个情况。”易简顿了一下,“如果被人拍到从医院出来,那对你没好处。”
时云起没有反驳,他说的是事实。
“我找了一个地方,”易简继续说,“在城东,叫锦绣府。那是一个高端服务式公寓,安保很严,私密性很好。我托人租了一套,一室一厅,带个小阳台。租金不便宜,但你现在需要的是安静和安全。”
“锦绣府?”时云起对这个名字没有任何印象。
“新开的楼盘,主打高净值人群长租。位置有点特别,它在老城区的边缘,一边是新建的商业区,另一边是保留得很好的老街区。你出门左转走两分钟就是那种老巷子,有几十年的梧桐树、小店铺、菜市场。右转是主干道,开车去医院二十分钟。”
时云起听着,脑子里慢慢拼出一个画面:了,新旧交织的街区,热闹又安静,像城市的夹缝。
“离你那远吗?”时云起问。
易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你在担心我?”
“你每天要跑那么远。”
“我住哪儿都行,反正我除了你也没什么事情。”易简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关键是,你需要在没人打扰的地方好好休养。公司那边我已经帮你请了假,周明远不太高兴,但你刚开完巡演,按理也该休息,他没理由拦。”
时云起知道“不太高兴”是易简的委婉说法。周明远是他经纪公司公司老板,眼里只有钱。巡演是公司今年最大的项目,刚结束就要请假,周明远大概率不是“不太高兴”,而是“暴跳如雷”。
但他现在没力气想这些。
“什么时候搬?”
“今天。车在楼下,东西不多,你的行李我让人拿过来了,就两个箱子。”
时云起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皱巴巴的T恤和运动裤。“你就不能提前一天跟我说?”
“提前一天你老乱想。”易简站起来,把桌上的袋子收了收。“走吧,路上你还能睡一会儿。”
时云起发现自己无话可说。易简太了解他了,了解到了让人有点不舒服的程度。如果他昨天知道要搬家,昨晚一定睡不着,脑子里会反复想新房子长什么样、周围安不安全、会不会被人发现。易简直接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通知他的时候已经是“现在出发”的状态,省掉了他瞎琢磨的环节。
这大概是易简当经纪人最核心的能力之一,把时云起从自己的脑子里拽出来。
车开了将近一个小时。
时云起坐在后座,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变成矮楼,从宽阔的大道变成窄一些的街道,又从窄街道忽然豁然开朗,露出一片崭新的建筑群。
“到了。”易简把车停在一栋灰白色建筑的地下停车场入口。
时云起下了车,跟着易简走进电梯。电梯需要刷卡才能按楼层,易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白色的门禁卡,刷了一下,按了十二楼。
“一梯一户,住户不多,碰到人的概率不大。”
电梯门开了,走廊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墙壁是浅灰色的护墙板,头顶的灯带发出柔和的暖光。安静,私密,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易简打开1202的门,侧身让他先进去。
时云起走进去,先看到的是一个敞开的客厅。客厅的一面是整面的落地窗,拉着白色的纱帘,光线透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很柔和。
“过来看看。”易简走到窗边,拉开了纱帘。
时云起走过去,往下看。
十二楼的视野很好。往远处看,夕阳正在那片老城区的尽头往下沉,把整片灰瓦染成了暖橘色。
“那边就是老街区,”易简指了指那片矮房子,“走路过去不到十分钟分钟。里面有菜市场、杂货铺、小吃店,还有几家有意思的店。你要是想透透气,那边人不多,就是记得带个口罩或者帽子。”
时云起盯着那片老街区看了很久。
他注意到在那些矮房子中间,有一条窄窄的巷子,巷子深处隐约能看到几盏暖黄色的灯,像萤火虫一样零星地亮着,忽然很想去那里看看。
“卧室在这边。”易简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卫生间在走廊尽头,干湿分离。厨房是开放式的,冰箱里有菜,够吃两三天的。洗衣机带烘干,操作面板我贴了标签,你照着按就行。”
时云起点了点头,在沙发上坐下来。沙发很软,整个人陷进去,像被一只手轻轻地托住了。
“医生那边约了后天复诊,到时候我来接你。”易简站在门口,已经开始交代接下来的安排。
“好。”
“有任何事随时打我电话。”
“好。”
“云起。”易简的语气忽然变了,变得不那么公事公办了。
时云起抬头看他。
“这个地方是我找了很久才找到的。”易简说,“它不像酒店那么冷,也不像你之前的公寓那么那么……被盯着,我希望你在这能真正放松下来。”
时云起的喉结滚了一下。
“我知道。”他说。
易简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时云起还是感觉到了。那个“咔嗒”一声通过门框的震动传过来,他的大脑替它补上了一个声音。
时云起站在客厅中间,看着这个陌生的房间,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几个小时前他还在酒店里躺着,现在他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在一个他从没听说过的街区,在一间连窗帘都是别人挑好的房子里。
他像一颗被拔掉的棋子,从原来的棋盘上拿起来,放到了另一个棋盘上。但问题是,他不知道自己在这个新棋盘上该怎么走。
或者说,他还不知道自己想不想走。
他走到窗前,再次往外看。
傍晚的光线让整条街都变成了暖橘色。
他站在窗前,看着那条陌生的街区,看着那些他可能永远不会认识的人,看着夕阳一点一点地从墙面上滑下去。
脑子里“嘶嘶嘶嘶”还在。
但他注意到一件事。
这条街很安静。
不是那种令人恐惧的安静,是那种被时间遗忘的、懒洋洋的、像猫一样蜷在阳光里的安静。
时云起忽然觉得,也许他可以在这里待一段时间。
不用很长。
就一段时间。
他转身去看冰箱,打算给自己弄点吃的。打开冰箱门,里面码得整整齐齐鸡蛋、牛奶、西红柿、青菜、一包挂面,还有一小盒切好的水果。
他拿了两个鸡蛋和一个西红柿,走进厨房。
厨房不大,灶台只能放一个锅。
他开始煮面。
水烧开,下面,切西红柿,打鸡蛋。这些动作他做过很多次,这是他唯一会做的食物。以前练琴练到半夜,饿了就煮面,西红柿鸡蛋面,简单,快速,吃完接着练。
面煮好了,他端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
电视的声音他调到了最大
时云起端着碗,慢慢地吃面。面有点坨了,鸡蛋煮老了,西红柿切得太碎。但他一口一口地吃完了,连汤都喝了。
他把碗洗了,把厨房擦干净,然后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天。
天已经黑了。
今天是周末。
以前这是他最忙的时候。不是录节目就是开演唱会,要不就是赶通告。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周末晚上什么都不做了。
他回到屋里,锁好门,躺在沙发上。
沙发有点硬,但他不想去床上。床太大了,一个人躺在上面会觉得很空。
沙发小,两边都有扶手,像一个小小的容器,把他兜在里面。
他闭上眼睛。
“嘶嘶”还是那个“嘶嘶”。
时云起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但他没有做梦。
这是他这一周以来,第一次没有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