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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禁止春眠 陈明朔监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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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禁止春眠
风漫过教学楼外层层叠叠的梧桐新叶，顺着走廊敞开的窗缝钻进来，带着阳光晒过草木的暖意。陈明朔跟在班长林晓身后，脚步放得极轻，一步一步朝着班主任办公室的方向挪，每往前迈一步，心里的忐忑就往上翻涌一分，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浅蓝校服的衣角，柔软的布料被他捏出几道深深的褶皱，掌心也沁出了薄薄一层冷汗。
班长林晓走在最前面，乌黑的长发扎成利落的高马尾，发尾随着平稳的步伐轻轻晃动，几缕碎发被春风吹到脸颊旁，她也只是微微偏头躲开，丝毫没有分心。鼻梁上架着一副镜片极厚的黑框眼镜，几乎遮住了她大半张清秀的脸，镜片后的眼神始终专注地望着前方，脚步急促又规整，从头到尾都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的陈明朔，也未曾吐出一个字，周身透着学霸独有的疏离感。
偶尔有风吹过，卷起落在窗台上的梧桐絮；远处的教室里传来同学们课间的笑闹声、翻书声，还有粉笔划过黑板的轻响，可这些热闹都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墙隔开，丝毫融不进陈明朔和林晓之间这片沉默的空间。只有两人一前一后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轻轻回荡，一下一下，敲得陈明朔心里越发慌乱。
陈明朔对校园的一切都还处在陌生的摸索阶段，今早更是因为错过了早读时间，踩着上课铃的尾巴冲进教室。清楚地知道自己迟早要被班主任叫去问话。此刻越是靠近走廊尽头的办公室，不安感就多一分。
“今晚又要被我妈训了”
他甚至在脑海里一遍遍脑补着接下来的场景：班主任板着严肃的脸，指着班级量化分表批评
“陈明朔，刚过来没多久，怎么就迟到了呢？你这样会给班级扣分的！”
或是让他在办公室里做检讨，越想越觉得心慌。可即便心里早已翻江倒海，他还是用力咬了咬下唇，强迫自己稳住情绪，不想露出太过局促的模样。
又往前走了几步，陈明朔实在受不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微微加快脚步，稍稍拉近了和林晓的距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局促
“班长，张老师突然找我，是……是因为什么事啊？”
林晓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平稳的脚步只是极其轻微地顿了半秒，依旧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前行的步伐，只是沉默地轻轻摇了摇头，动作幅度很小，全程依旧一言不发，随后便继续朝着办公室走去，恢复了之前不紧不慢的节奏。
这个无声的摇头，彻底掐断了陈明朔想要继续搭话的念头，他抿了抿唇，再也没开口，只是默默地跟在林晓身后，重新陷入沉默。
短短一段走廊，两人走了许久，终于停在了班主任办公室门口。林晓率先停下脚步，指尖轻轻在门板上敲了三下，得到里面老师的应允后，她才轻轻推开房门，侧身让陈明朔先走进去，随后径直将他带到了班主任张老师的工位旁。
“张老师，陈明朔同学我给您带过来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林晓的声音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客套，说完便俯身抱起张老师桌上摞得整整齐齐的一大沓作业，厚厚的一摞，她抱在怀里却依旧走得平稳，转身走出办公室，顺手轻轻带上了房门。
办公室里窗明几净，桌上摆着一杯冒着淡淡热气的清茶，还有几盆长势旺盛的多肉，嫩绿的叶片透着生机，氛围格外温和。张老师坐在工位上，抬眼看到站在面前的陈明朔，脸上立刻露出了温和的笑意，眼神里满是长辈对晚辈的关心，丝毫没有陈明朔预想中的严厉。
“明朔啊，过来坐，不用站着。”
张老师抬手示意他拉过旁边的椅子，语气轻柔。
“来班里也有几天了，和同学们相处得怎么样？在班上还适应得过来吗？学习上有没有跟不上的地方？”
原本心里紧绷着一根弦，满心都是被批评的恐惧，可张老师这几句温柔的关切，让他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他攥着衣角的手微微松开，低着头，轻声应着
“嗯，都挺好的，同学们很友善，学习也能跟得上。”
他的声音依旧有些轻，却少了之前的局促，原本悬着的心也放下了大半，原来老师找他，并不是一上来就问责迟到的事。
张老师看着他乖巧的模样，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语气微微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着用词，随后才缓缓开口
“那……老师问你，你的同桌谢星昀，有没有欺负你啊？有没有打扰到你学习？”
听到“谢星昀”这三个字，陈明朔的大脑瞬间飞速运转起来，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同桌的模样。总是穿着略显宽松的校服，头发微微有些凌乱，平日里不爱说话，上课总趴在桌上睡觉，眉眼间带着几分散漫，乍一看，确实像旁人口中不好相处的混混模样。
可这几天的同桌相处，让陈明朔清楚地知道，谢星昀只是外表看起来散漫不羁，实则内心格外开朗温柔。他虽然不爱听课，却从来不会主动招惹别人，根本不是会欺负人、打扰别人的样子。
想到这里，陈明朔几乎是下意识地连连摆手，眼神认真地看着张老师，急忙否认
“没有没有老师，谢星昀没有欺负我，也没有打扰我学习。”他生怕自己说慢了，老师就会误会谢星昀。
张老师看着他急切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伸手端起桌上的清茶，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老师也知道，你是个踏实听话的孩子，刚转学过来，本来想给你安排个好位置，可现在年级里实在没有多余完好的桌椅了，你暂时只能坐在他旁边。”
她放下茶杯
“高中学习任务重，每一分每一秒都很关键，你要是后续实在受不了，或者他影响到你学习了，随时都可以来找我申请换位子，千万别因为其他事耽误了自己的功课，知道吗？”
“没有的老师，谢星昀他真的没有打扰我，我坐那里挺好的，不用换位子。”
他是真心觉得，谢星昀并不是老师和同学们口中的问题少年，没必要因为他换座位。
听到他的回答，张老师才稍稍放下心来，脸上重新露出温和的神情，她看着陈明朔，语气变得郑重起来，慢慢说起了谢星昀的情况。
“其实谢星昀这孩子，本性并不坏，就是性子散漫了些。他家境不太好，父母很早就离婚了，各自组建了新的家庭，没人管他，他现在一直跟着大姨生活，日子过得不容易。”
“老师早就把他的情况了解得清清楚楚了，他就是年纪小，不懂事，贪玩了些，心思没放在学习上，但人本质是善良的。
“老师从教这么多年，从来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学生，更不想放弃他。现在你成了他的同桌，你学习踏实、态度认真，老师希望你平时能多带着他学学，多督促督促他，要是发现他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或是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及时和老师说，好不好？”
听着张老师的一番话，陈明朔心里瞬间涌上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鼻尖微微有些发酸。有对谢星昀身世的心疼，有对他看似散漫实则孤单的共情，竟还在不经意间，看见了几分自己曾经的影子——那种不被人理解、独自藏起心事的孤单。
他看着张老师期盼的眼神，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虽轻，却格外认真。
“我知道了老师，我会的，我会多陪着他学习的。”
得到他肯定的答复，张老师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又叮嘱了他几句学习上的事，便让他回教室了。
从办公室走出来，陈明朔的心情却依旧忐忑，久久无法平静。一方面是庆幸老师丝毫没有提迟到的事，让他悬了许久的心彻底落地；另一方面，却是满心都是谢星昀的事，那个总是趴在桌上睡觉的同桌，背后竟藏着这样的身世，想着想着，心里的心疼又多了几分。
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张老师说的话，脚步也变得缓慢。
走到教室门口，还没推门进去，就听见里面传来同学们课间的喧闹声，吵吵闹闹的，满是青春的朝气，和往常一样热闹。陈明朔轻轻推开教室门，走了进去，目光下意识地落在自己的座位上，一眼就看到了趴在桌上的谢星昀。
教室里闹哄哄的，同学们三五成群地聊天、打闹，声音嘈杂，可谢星昀却像是与世隔绝一般，安安静静地趴在课桌上，脑袋埋在臂弯里，睡得格外沉稳，周身都透着一股慵懒的安静，像极了他家附近围墙边，晒着太阳安然午睡的小猫，任凭周围再吵闹，也丝毫打扰不到他。
陈明朔放轻脚步，慢慢走到自己的座位旁，小心翼翼地拉开椅子，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生怕吵醒了熟睡的少年。可他刚轻轻坐下，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极其轻微的声响，原本趴在桌上的谢星昀，却突然动了动。
只见他慢慢抬起头，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带着刚睡醒的惺忪睡意，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眉眼间满是慵懒。随后他微微侧过身子，朝着陈明朔的方向凑了凑，脑袋歪着，眼神迷糊，带着浓浓的睡意，声音沙哑又懒洋洋的，带着刚睡醒的软糯。
“同桌……老师叫你去干嘛啦？该不会是……迟到的事情，被老师训啦？”
他说话的语气慢悠悠的，吐字都带着几分不清醒。
陈明朔看着他这副睡眼惺忪的模样，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稍稍散去，轻轻摇了摇头，低声回答。
“没有，老师就是找我了解一下最近的学习情况，还有在班里的适应状态。”
谢星昀听完，拖着下巴，眨了眨还有些朦胧的眼睛，依旧没完全睡醒，眼神直直地盯着陈明朔，又追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紧张。
“那……那同桌你没有告我状吧？没跟老师说我上课总睡觉之类的吧？”
他其实心里也清楚，自己平日里在班里的状态，老师早就看在眼里，只是没想到会因为自己，让新同桌被老师单独问话，生怕陈明朔在老师面前说了他的不好。
陈明朔看着他紧张的模样，再次坚定地摇了摇头，语气认真。
“我没有。”
简简单单三个字，让谢星昀瞬间放下了所有戒备，紧绷的肩膀一下子放松下来，脸上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意，眼神里满是信任，又重新趴回桌上，脑袋往臂弯里埋了埋，声音含糊不清，带着满满的睡意。
“就知道同桌你不会出卖我，太好了……我再睡会儿……”
话音刚落，没一会儿，他就再次陷入了熟睡，呼吸均匀，安静得只剩下浅浅的呼吸声。
陈明朔坐在一旁，看着睡得香甜的谢星昀，心里忍不住泛起一丝无奈。他转学过来这几天，发现谢星昀简直是他见过最能睡觉的人，不管是早读、课间，还是正课，几乎每一节课都趴在桌上睡觉，从来没有例外。他忍不住在心里暗自揣测，每天晚上到底在做什么，才会这么困，一整天都睡不醒。
他正想着，清脆的上课预备铃突然响起，悠扬的铃声传遍整个教学楼，原本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同学们纷纷停止打闹，快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整理桌面、拿出课本，做好上课的准备。
没过多久，数学老师拿着一壶热茶、一把三角尺，大步流星地走进教室，神情从容又严肃，站上讲台后，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
“上课！”
“老师好！”同学们齐刷刷地站起身，齐声问好，声音洪亮。
“同学们坐下吧。”数学老师摆了摆手，示意大家落座。
原本趴在桌上的谢星昀，像是被设定好程序一般，听到上课的指令，迷迷糊糊地跟着众人站了起来，眼神都没睁开，站得晃晃悠悠，等同学们全都坐下后，他也立马跟着坐下，脑袋一歪，又毫不犹豫地趴在桌上，继续睡了起来，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起立问好只是一个必须完成的固定指令，完成之后，睡觉才是正事。
数学老师早已习惯了他的状态，并没有多说什么，径直开始讲课。
“大家拿出数学练习册，翻到昨天留的作业那一页，我们今天来讲讲错题。”
同学们纷纷拿出练习册，低头翻看，教室里只剩下老师讲课的声音，还有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
陈明朔拿出练习册，刚准备听课，突然想起了班主任张老师在办公室里的叮嘱，心里瞬间记起，要督促谢星昀认真听课，不能让他一直睡觉耽误学习。
他转头看了看身旁睡得正沉的少年，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敲了敲谢星昀面前的桌面，清脆的两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谢星昀被吵醒，极其不耐烦地抬起头，眉头紧紧皱着，眼底带着明显的起床气，眼神里满是不悦，直直地盯着陈明朔，语气闷闷的，带着几分火气。
“干嘛呀……我刚睡着，有事么。”
说完，他不等陈明朔说话，就又要把头埋下去，继续睡觉。
陈明朔见状，眼疾手快，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又好气又好笑，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捏了一下他的腰侧。
谢星昀浑身一僵，像是一只被踩到尾巴的受惊小猫，瞬间弹坐起来，腰腹微微收紧，脸上的睡意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满眼都是错愕，随即又涌上浓浓的生气，脸颊都微微鼓了起来，瞪着陈明朔，声音压得低低的，满是不满。
“陈明朔你干嘛呢…！捏我干什么，你今天怎么回事！”
看着他炸毛的模样，陈明朔丝毫没有退让，依旧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眼神坚定，语气认真又带着几分督促。
“上课了，认真听课，别睡觉。”
谢星昀看着他不容拒绝的模样，张了张嘴，还想反驳，可对上他认真的眼神，终究还是没说出话来，只能满脸不情愿地坐直身体，百无聊赖地趴在桌上，却再也不敢闭眼睡觉。
就这样，接下来的几节课里，只要谢星昀一犯困，忍不住把头低下、眼睛闭上，陈明朔就会想尽各种办法叫醒他。有时候是轻轻揪一下他的衣领，把他的脑袋提起来；有时候是悄悄掐一下他的腰侧，让他瞬间清醒；有时候是用指尖轻轻戳一戳他的胳膊，反复提醒。
各种办□□番上阵，把谢星昀折磨得苦不堪言，想睡又睡不着，听课又听不进去，只能硬生生地坐在座位上发呆，从早自习过后，一直发呆到了中午，整整一早上，都没能再好好睡上一觉，眼底满是无奈，却又拿认真的陈明朔毫无办法。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的课桌上，一半落在认真听课的陈明朔身上，一半落在发呆的谢星昀衣服上，谢星昀此时默默想着。
“我一定要去向老师申请一个不会吵我的同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