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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从雾山出来 山里满天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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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里满天的雾,裹挟了一切,阳光、天空一切的一切。
不见天日下,从雾中走出,无声无息站在那里的男生,一双清亮的小狐狸眼,正瞅着展唯钧。
“这里,你是谁?”展唯钧听到自己沙哑陌生的声音,和慌乱的心跳。
纵使离开雾山,这个被小狐狸眼填满的岁月,也时常出现在脑海之中。
展唯钧回头看了一眼,漫山的雾了无踪影。
愣在原地,原路跑回去,手抓了一场空。
踉踉跄跄地往山下小城走去,踩到陌生的柏油路上,身边车流人声不息。
他认为自己有病。
十年没见过的太阳。许久未听见的人声。
可是脑海里全是那个面无表情的人,和他那没有情感的声音。
现在雾没了,雾里的人也没了。
想了十年的自由就在眼前,展唯钧不知道,这算不算好。
展唯钧漫无目的向前走。
沿街的店铺还没换样,和当时自己进雾山前路过一个样。
晃悠悠进了一家百货店,香薰味钻进鼻孔,熏得头疼。
几个才出来的路人抿嘴偷偷打量他,从展唯钧身边路过时,侧身躲了一下。
前台听到开门声,懒洋洋抬了下眼皮,向其他店员撇撇嘴示意注意下这个邋遢过分的人。
“找什么?”一个刚才和别的客户说说笑笑推销的店员,换了副脸色走过来。
“看个时间。”展唯钧自顾自地走到电子表前。
2026-11-2 10:08
展唯钧手一抬,拍拍电子表。
店员一把拿了过去:“先生,这表是准的哦。”
“好。”展唯钧低头走到外面,靠着墙蹲下,反胃到想吐。
才一年。
现实里竟然才一年。
那十年算什么?
胃里又一阵翻山倒海。
“叔叔,你饿吗?”奶声奶气的声音响起,一个小孩往这边瞅,后面妈妈死死拽着小孩的手,不让他靠太近。
展唯钧慢慢抬起头,小孩眨巴着眼瞅他。
手有些发颤,从怀里掏出黑了屏的手机说:“能帮忙充个电吗?”
十分钟后,那个妈妈把扫来的充电宝递到展唯钧手里,长舒一口气,抱着冲展唯钧不停挥手的孩子走了。
手机开机,消息提示音响个不停,周柯的消息刷屏。
展唯钧划开消息,颤抖着搜索今日时间,百货店里的时间是对的。
真的,才一年。
手扶着墙起身,摁着手机点开打车软件。还没来得及确定,手机脱手飞了出去。
展唯钧看了眼躺在地上的手机,屏幕已经四分五裂,撞人的家伙脚步没停。
展唯钧攥住那人胳膊,顺势站直了身子,眼睛还盯着地上的手机。
那人胳膊往外一扯,没扯出来,啧了一声,应该是没料到这流浪汉劲还怪大。
那人手伸进兜里,拿了个崭新的手机出来,点了两下,往展唯钧手里递。
“喏,给你,不好意思,赶时间,没注意。”
展唯钧看着眼前的手,袖子下半露的手表,侧面刻了黑色的纹路,随手上的动作,沿着光线一隐一现。
展唯钧没动,手还握在那人胳膊上,手底下的肉攥的死紧,隔着衣服隐隐传来了热量。
忽然分了心,想那时抓住小狐狸眼的手臂,感觉是放松的、温顺的软。握久了,小狐狸眼抬起手,拍自己的手,叫自己松开。
展唯钧的手失了力,将松未松。
那人感觉小臂上力道松懈,手腕一转,手机揣回兜里,长腿一迈,溜之大吉。
忽然身后有电动车喇叭声,展唯钧停在半空的手,抓了抓放下,侧开身子。
展唯钧这才往前打量,那人背影正消失在拐角处。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机,屏幕又黑了。
“可以借下手机,打个电话吗?”展唯钧向身边的人询问,旁边的人都走得飞快,摆摆手,都没听他讲完的。
展唯钧沿路走,终于有一家快递站点,借了手机打了公司的电话。
“喂。”是老陈,烟酒嗓、声有大,有辨识度得很。
“是我,展唯钧。”
……
“啊?”那边劈里啪啦一顿乱响,还有瓷器摔碎的声音,“啊?”
展唯钧低下头,熟悉的声音和大惊小怪的样儿,现在才觉得,真的到了现实里来,眼眶发红。
“是我,展唯钧。”展唯钧声更低沉了,嗓子干巴巴的。
“你在哪?”那边呼哧带喘,八成是要找老伙计们去了。
“成大,柳合路站点。”展唯钧面对墙上的宣传海报,手指在底下引得地址上划过。
“谢谢。”展唯钧把手机还给身旁的女孩,高挑的个子,头发顺滑地扎成高马尾。
女孩笑笑说:“没事,你是走丢了?”
那姑娘对他倒是十分细心,就是那眼神,过于的专注和好像还带着点可怜。
“不认识这。”展唯钧靠在墙上,自己的裤子皱皱巴巴,鞋子也一堆灰,还有点开裂,可能真是可怜自己。
那女孩安静地在一旁站了会儿,往门口走去了。
“喂,好兄弟吃饭了?”一个大汉进来,宽厚的手掌拍在展唯钧肩头,搂着他出了站点。
展唯钧手一抬,握住大汉搭在自己肩头的手,虚虚地还没使劲。
看到大门口,刚才的女孩没事人似的喝着水,脚却不停地在台阶上蹭来蹭去。
展唯钧咳嗽了一声,那女孩的余光就向这边瞥了过来。
展唯钧看出来了,这俩人一伙儿的。恐怕把自己当成了什么流浪汉、或者精神不正常的,想拐去做劳工呢。
“我等人。”展唯钧站定,任由大汉往路口拉也纹丝不动。
“嘿。”大汉胳膊往前摁,脸上的肉都绷紧,愣是走不了一步了,“脑子不好,劲不小。”
“展唯钧手插着兜,感受着那大汉越勒越紧的胳膊,大汉胳膊处的衣服都撑起来。
大汉松开了,拍了拍胳膊,倒没有一点尴尬:“兄弟,你怎么穿成这样。”
“很丑?”
“不美观,”那大汉委婉了下,“不过,不影响,你这身力气,饿不着,找不找活做?”
路上车一辆接着一辆,总是看不到来接自己的,展唯钧嘴角一勾,和这些人玩玩,打发时间。
“什么活?钱多吗。”
“这还用说,钱少的话,配不上你的力气。环境又好,那叫啥,依山傍水。”那大汉点根烟,脸上一副兄弟别错过的样子。
“是吗?”展唯钧看到有辆车要转过来,车玻璃厚实,改过的。应该是来接自己的。
“想干,但是,我得回家,你留个电话吧。”展唯钧冲那车轻微地摇摇头。那辆漆面黑的发亮的车拐过来,又从另一条路走了。
大汉从兜里抽出一张餐巾纸,左转右转,向着门口的女孩说:“有笔没。”
女孩扔过来一根圆珠笔,大汉写完,折了折带着体温的餐巾纸,塞进展唯钧胸前的口袋。
展唯钧对着口袋里一团纸点点头:“等我找你。”
大汉拍拍他肩,一歪头,示意他走吧。
展唯钧慢悠悠往车子拐弯的路去,余光里大汉已经在和那女孩聊起天来了。
一拐过去弯,车子就停在那,安静地等待归客。
拉开车门,坐进后排,快深秋了,车里还吹着冷气。
“老陈。”展唯钧叫了声没回头的男人,老陈手握着方向盘,头极其缓慢地向后转。
展唯钧微微向前侧头看,手握在门上,做出了随时下车的准备。
老陈越转越慢,最后一下是唰地转了过来。
那眼神,可以说是含情脉脉?
展唯钧咬紧牙关,眉头皱得很紧,恶心,实打实的恶心。
“做什么鬼样子?”展唯钧真想给这个老男人驱驱邪。
“思念,难过,惊讶……”
“为老不尊。”展唯钧补充。
“你没事?”老陈的情绪收敛得快,眼珠上上下下,来回了好几趟,眼瞅展唯钧完好无损说,“一年了,就你一个回来的。”
老陈发动车子,向着公司疾驰而去。
公司门口,一块大石上,金黄色四个大字——罗星公司。
沿平整路面往里,几个高耸写字楼,大白墙面,一个一个镀膜玻璃镶嵌其中。
“这审美真够呛。”展唯钧靠在后座,呼吸越来越深,身体也越陷越深,彻底放松下来。
“你说那个招牌?我们投票决定的。”老陈停车,服务到位,下车后还给展唯钧打开了车门。
“那就都够呛。”展唯钧扯了扯衣服,扯平、松手,又缩回去皱起来。
“算的,大师说了,换这个颜色,有利于把你找回来。”
展唯钧手一顿,头向大门口一转,没说话。跟着老陈进了大楼。
电梯在32楼停下。门一开,礼花唰唰兜头往下落。
几个人凑过来,七嘴八舌。
展唯钧点头点头再点头,一个人顶一百只鸭子,吵吵嚷嚷个不停,还一点没让人听清说些什么。
展唯钧往外挤,四个人胳膊挨胳膊,脚跟脚地簇拥他往里走。
老陈双手往上一抬,交响团指挥官似的,让大家安静。
“周柯已经往回赶了,小展,你要不讲讲怎么回事,看你状态还不错。”老陈给他推了椅子过来。
展唯钧坐下,摇摇头。
老陈以为他不愿意说,立马说:“对对对,你看我,咋样也得休息一天,快回休息室,还是吃点?”
展唯钧满脑子都是小狐狸眼,小狐狸眼拔草,小狐狸眼睡觉、睡觉时候的脸,眼睛、嘴唇、鼻子……
展唯钧又摇摇头,克制住自己。画面却仍在脑海里播放个不停。
老陈没说话了,见展唯钧面色不好,也不知道病灶在哪,没法对症下药。
“没事,累的,我去休息。”展唯钧扶着扶手起身,拖拉着脚步去了休息室。
一下子空气凝滞了。
几个人低着头,又抬眼互相瞅,直到休息室门一关,几人才抬起脸来,面面相觑。
“这……等周柯回来吧,让周柯问问的,咱就别吵着他休息了。”老陈先起身走了。
雾山的行动当时去了好几个公司的,这是一年了,才回来展唯钧一个。
老陈拿起桌上的电话:“抓紧去雾山那边,看看异常地还在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