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西幻吸血鬼】日光荆棘 （七）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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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然后？”安东尼抬眼。
“你说那个吸血鬼救了你……那然后还发生了什么？”
酒保的语气变得急促，他大抵也是想要知道故事的结局，毕竟戛然而止的感觉并不好受。
他追问道：“他是把你吃了，还是变成吸血鬼了？你不是说你们之间发生了很多事吗，怎么突然你就不说话了！喂，话讲到一半多难受啊，我问你……现在坐在我面前的还是你吗？”
安东尼皱起眉头：“你冷静点。”
“噢，抱歉。”酒保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嗫嚅道：“抱歉，我不是故意要追问你，我只是觉得故事不应该在这里结束……”
“没有。”
“没有是什么意思？”酒保的心都被提了起来。
“你问之后发生了什么吗。”安东尼向后仰去，轻飘飘地白了他一眼：“
可能我死了吧。”他白了他一眼。
“噢，先生，抱歉……”
“不用道歉，这样的质疑对我来说简直是家常便饭。总之如你所见我没有死，我这个人皮糙肉厚，又造了太多罪孽，就连撒旦都不愿意收我。但那个吸血鬼，他把我带回了家。”
安东尼直起身子，用一种十分玩味的语气说道：“他把我拉回家，喂我喝他的血，带我逛他的古堡，他让我看他几千年来所有的收藏，还邀请我成为他的伙伴……他给我做了很多顿饭，你知道吗？他甚至不害怕大蒜。”
“啊？”酒保听呆了。刚才听见的话，对于他而言无异于是天方夜谭。
“菲兹，也就是那个吸血鬼，他对我做了很多非常过分的事情！但后来又发生了一些别的事，他的同类，无法忍受他是一个不愿喝血、不愿吃人，不与他们同流合污的异类，所以他们做了些手脚。菲兹逃跑了，我便也得以离开他的古堡，我就这么一直追着他……”
酒保打断了安东尼的叙述：“他跑了不是正好？你为什么还要追他？”
安东尼不耐烦地说：“我要保持我的击杀记录。”
“这件事有这么重要吗……”
“你到底想不想好好听？”
“想、想！您继续。”
酒保又递上一杯威士忌，安东尼将它一饮而尽，颇具豪气地说道：“因为菲兹救活了我。他并没有将我变成吸血鬼，我在他的照料下恢复了身体，他告诉我他其实从来都没有害过人，也正因如此，他的许多吸血鬼同族对他百般刁难，所以就在我对他求婚的第二天晚上——
“你向他求婚了？！”酒保大为惊骇。
安东尼啧了一声：“你能不能不要再打断我了？”
酒保即刻噤声。
“我想我没有义务向你叙述我的心路历程，反正我爱上了他。我想他应该也是爱我的，但就在我向他求婚的第二天，他消失了。”
安东尼陷入了回忆。
“他消失得是那么彻底，以至于连一丁点东西都没有带走。我醒来后古堡里只剩下了我一个人，昨晚好像发生过什么，但是我不记得了。菲兹没有给我留下任何口信，我就只好沿着他的气息一路寻找他的踪迹。”
“你猜怎么着？我作为吸血鬼猎人的技艺在同行中的确算是顶级，只是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我用这些方法，是为了找到一个让我魂牵梦萦的吸血鬼。”
“这确实惊世骇俗。”酒保喃喃道。
“谁说不是呢？但反正我成功了。”安东尼晃了晃酒杯，“我最后确实是找到了他。”
“在哪找到的？”
安东尼的眼神恍惚了一瞬，他好像陷入了某种回忆，而那明显并不美好。
“在鸟笼里。”他说。
“什……”
“准确来说，是鸽子笼里。”
“我看到白色的鸽子，惊恐地挤在一起。有许多鸽子已经死了，但它们身上大多没有伤口，就好像是被吓死的一样。鸽子笼里到处都是羽毛，在羽毛和血迹的深处，我看到了菲兹。”
他不再是白色的了，他浑身都是血。
我叫出他的名字的时候，他回过头看了我一眼。
“——老实说。”安东尼顿了一顿，“那是我这辈子见到的，最愧疚的眼神。”
酒保张了张嘴巴。
“然后呢？”
“你怎么那么多然后？”安东尼猛地灌了一大口酒，“然后他就逃了。”
“他逃，我自然要追。我有许多话想要对他说，我更有想要和他一起做的事。他说我们不应该在一起，我们不是一路人，我当他是在放屁。他说他害死了许多鸟儿，我说那些鸽子就算没有你也迟早要被主人淘汰。我一路追一路追，追到海边的时候他彻底崩溃了，他说当初是他杀死了我的母亲——我说，我早就知道了。”
“哎？”
“我早就知道，早就认出来了。”
安东尼摩挲着自己的领口道：“母亲死去的那天，我在家门外看到了菲兹的影子。他的嘴角沾着血，而我母亲的尸体上就有吸血鬼的牙印。曾经我为了替她复仇成为吸血鬼猎人，而就在菲兹救回我那天我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他的毒液可以使人平静，也能共享他所知道的一切信息。”
“我的父母是真心相爱的。战争带走了我的父亲，我的母亲精神已近失常。临终之际她饱受着痛苦的煎熬，当菲兹经过此处，他决定平息她的痛苦，就像他对布朗镇那个女孩做的那样。”
“……所以说，他一直在替人们解脱？”酒保轻声道。
“他说他没那么高尚。”安东尼冲他笑了笑，“他说完这句话以后，他就跳进了海里。我呢，也跟他一起跳了下去。当然了，我没有死。不然我怎么会在这里跟你讲故事？”
“那你……你是游泳横渡的英吉利海峡？”
“算是吧，反正我在快到岸的时候才遇见船只。上岸以后我找到了猎人行会，从他们那儿拿了点武器解决了陷害菲兹的那些吸血鬼，然后我就定居下来了。”
酒保惊讶地张了张嘴巴。眼前这个青年说话轻描淡写，但如果他所说的都是事实……那他是经过了怎样的一番激战？
本来，吸血鬼这个概念在民间就带着与生俱来的恐怖感。而他甚至是吸血鬼猎人，他甚至单枪匹马解决了那么多血族！
到底是怎样的恨意，一路上支撑着他走到了今天。又到底是怎样的执着……才能够让他为一个“杀害”亲人的角色，用自己的武器去向魔鬼复仇？
“我感觉你们这个地方其实挺不错的。”安东尼感慨道，“远离陆地，远离本土。我喜欢海岛生活，后来就在这儿定居下来了。只是我没有想到战争蔓延得这么快，到头来竟然连英国也不得安宁。”
街上再度传来防空警报和飞机声，时不时有流弹落下，激起一阵尖叫和恐慌。
然而惊呼声很快停息，不一会儿，车辆的鸣笛和剧院里偶尔飘出的歌舞声又在充斥着整座城市。
“我该走了。”安东尼站了起来。
“您不讲了么？”酒保有些意犹未尽。“您别怪我多嘴！我想问的是，您既然还能出现在这里，那我猜这个故事应该还没有结束吧？”
“故事已经结束啦。”安东尼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我要讲的故事已经结束了，那之后我又遇到了许多人、发生了许多事情。但是你猜怎么着？我决定不讲了，我累了。今晚的酒水钱我已经全部付过，我来这儿是为了等人的，现在他应该要出来了。”
“您是在等朋友么？”酒保感到一阵好奇，“您的朋友是做什么的？”
“一个戏剧爱好者，有钱的无业游民。你可以当他是贵族伯爵，他喜欢表演一眼就穿帮的魔术节目。他现在应该……哦。”安东尼看了眼时钟，“他现在应该结束表演了。”
安东尼起身离开，他推开酒馆厚重的大门，就在这时酒保也走了出来。
“那你找到他了吗？你的那位吸血鬼朋友。”他与安东尼握手。
“我没有找到他。”
门外的雾气涌进来，将安东尼的身形模糊了一瞬。
“当初跳下海崖之后，我并没有找到菲兹。”他淡淡地说。
“因为我想，严格意义上来说——是他找到了我。”
酒保微微瞪大了眼睛。
就在此时，他听见远方的剧院传来欢呼。随后是门扉洞开的声音，他听见皮鞋的后跟轻巧地落在了地砖上。
有什么东西忽扇着划过夜空，而几乎是同一时间，他听见了一道如奶油般温和的声音。
“走吧，亲爱的，今天的演出很成功。”
酒保看不见那人的脸，只见到一股浓稠的雾气涌进了整个酒吧。但他还是依稀辨认出了对方的身形：他穿着一身纯白色的西装，伸手挽过安东尼的胳膊，他们的姿态无比亲昵，就好像是久已相识的密友。
又或许，不至于密友。
“他”挽着安东尼走入浓雾，离别前最后一刻，安东尼回头望向酒保——脖子上的牙印清晰可见。
“正如你所见。”那个柔和的声音飘来。
“我们的故事是不会结束的。”
酒保一惊，想要追出去，被一大群不知从何而来的白色蝙蝠遮蔽住了双眼。
蝙蝠飞走以后，此处的景象又回归了清明。
而后酒保发现：原来日光早已大亮。
（完）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西幻吸血鬼】日光荆棘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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