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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分班   六月的 ...

  •   六月的江城,彻底坠入盛夏的桎梏,连清晨的风都裹着化不开的燥热,黏腻地扑在人身上,闷得人胸口发紧。江城一中的校园里,香樟树长得遮天蔽日,浓密的枝叶层层叠叠,却挡不住毒辣的阳光,更挡不住高三学年最后一次分班,带来的紧绷与躁动。
      这是高三下学期的正式分班,依据百日冲刺前的最后一次模拟考成绩,学校将理科生重新划分为冲刺班、重点班与普通班,原本固定了半学期的班级被彻底打散,原本朝夕相处的同桌、前后桌被分到不同楼层,整个高三教学楼,都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慌乱。
      不同于高一高二分班的热闹喧嚣,此刻的校园里,没有嬉笑打闹,没有寒暄叙旧,只有抱着厚厚一摞书本、行色匆匆的学生。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疲惫与紧张,眼底藏着对分班的忐忑、对高考的焦虑,连脚步都格外急促,书本碰撞的声响、试卷摩擦的窸窣声,成了校园里唯一的主旋律。
      高三(1)班作为全校唯一的复旦名校冲刺班,被安排在教学楼最顶层、最僻静的一隅,远离楼梯口,远离喧闹,仿佛被刻意隔绝出一个独立的备考空间。教室门窗大开,却吹不进一丝凉风,阳光透过玻璃窗,直直地倾泻进来,在课桌上投下大片刺眼的光斑,课桌上摞着半人高的复习资料、刷得密密麻麻的真题卷、写满批注的错题本,桌角贴着鲜红的高考倒计时牌,每一处细节,都在诉说着高三的压抑与紧迫。
      距离早读还有十分钟,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却依旧安静得落针可闻。
      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四处张望,所有人一落座便埋首于书本之中,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成了教室里唯一的声响。即便有相熟的同学被分到同一个班,也只是抬头匆匆对视一眼,便迅速低下头继续刷题,连一句多余的问候都没有。
      在这样全员紧绷的氛围里,温秋言是显得最突兀,也最沉寂的那一个。
      他是踩着分班的时间点,最后一个走进高三(1)班教室的。
      怀里紧紧抱着一摞摞得整齐的书本,有复习资料,有错题本,还有一沓厚厚的模拟试卷,摞得极高,几乎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纤细的下颌,和紧抿成一条直线的唇。他身形清瘦单薄,穿着一身干净却略显宽松的江城一中蓝白校服,领口严严实实地扣到最顶端,袖口一丝不苟地挽到手腕,没有一丝褶皱,也没有一丝生气。
      长长的刘海垂在额前,遮住了他的眉眼,走路时始终微微低着头,脚步放得极轻,轻到几乎没有声响,像一抹影子,悄无声息地溜进了教室。
      从教室门口走到座位,短短一段路,温秋言却走得格外艰难。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周遭虽无人抬头,却有若有似无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好奇、打量,或是漠然。每一道目光,都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他的身上,让他浑身紧绷,脊背僵直,指尖死死攥着怀里的书本,指节用力到泛出青白,连胳膊都在微微发颤。
      温秋言从来都是这样,孤僻、沉默、怯懦,骨子里刻着深入骨髓的自卑,惧怕人群,惧怕关注,惧怕任何形式的目光接触。
      在江城一中读了两年多书,他始终是独来独往的边缘人。没有可以结伴同行的朋友,没有可以倾诉心事的知己,课间永远坐在座位上看书,放学永远最后一个离开,吃饭永远躲在食堂最偏僻的角落,就连体育课自由活动,也会找个无人的树荫,安安静静地待着。他习惯了独处,享受着独处,更准确地说,是只能被迫适应独处——他不擅长与人相处,更害怕与人亲近,生怕自己的笨拙、敏感,惹得他人厌烦。
      分班对他而言,从来不是什么新的开始,而是又一场要独自面对的、充满陌生与不安的煎熬。
      尤其是这次高三分班,身边全是年级里最顶尖的学霸,每个人都目标明确、眼神坚定,为了高考拼尽全力,相比之下,成绩中上、性格怯懦的他,更显得格格不入,像一个误入精英圈层的局外人,手足无措,无处安放。
      站在教室门口,温秋言微微顿住脚步,埋着头,快速抬眼扫了一圈教室。
      前排和中间的位置早已被坐满,零星的几个空位,都被人群包围着,周遭全是埋头刷题的同学,坐在那里,只会让他彻底暴露在众人视线之下,那种被人群包裹的局促感,让他几乎窒息。他的目光下意识地闪躲,最终,定格在教室最后一排,最靠近墙角、挨着窗户的位置。
      那是整个教室里,最偏僻、最安静、也最不起眼的位置。
      一侧是冰冷的墙壁,一侧是明亮的窗户,远离讲台,远离人群,远离所有的视线焦点,孤零零一张课桌,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仿佛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归宿。
      没有丝毫犹豫,温秋言再次低下头,将自己彻底藏在书本的阴影里,贴着墙根,一步一步,缓慢又小心翼翼地朝着那个角落走去。
      他刻意放慢脚步,尽量贴着墙壁行走,避开过道中央,避开所有人的视线范围。路过中间座位时,他能清晰地看到身边同学专注刷题的模样,看到他们桌面上贴着的“复旦大学”“上海交大”等目标院校,看到他们眼神里的坚定与执着,这些都让他愈发觉得自己渺小。
      他的桌面上,也藏着一张小小的便利贴,压在书本底下,不敢示人,上面是他用细弱的笔迹写下的“复旦大学”,那是他藏在心底、不敢与人言说的梦想,是他拼尽全力想要触碰的光,也是他自卑的根源——他总觉得,以自己的能力,配不上这样耀眼的目标。
      短短十几步的距离,温秋言走了整整一分钟。
      终于走到那个偏僻的角落,他轻轻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些许。他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书本放在课桌上,动作轻缓到极致,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打扰到身边刷题的同学。放下书本后,他轻轻拉开椅子,没有发出一丝吱呀声,安静地坐了下来。
      坐下的那一刻,温秋言才彻底放下心来。
      这个角落,像一个小小的避风港,将他与周遭的一切隔绝开来。
      窗外是茂密的香樟树,枝叶挡住了部分刺眼的阳光,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偶尔有几声蝉鸣传来,聒噪却又宁静,与教室里的压抑氛围隔离开。一侧是冰冷的墙壁,能让他时刻感受到清晰的触感,摆脱心底的茫然;一侧是窗户,能让他偶尔看向窗外,逃避周遭的压力。
      他坐在那里,微微垂着头,没有拿出书本刷题,只是安静地坐着,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气息。
      没有任何表情,没有任何动作,像一尊静默的雕塑,与整个教室的氛围格格不入。
      教室里的人,都在为了高考奋力拼搏,即便沉默,也透着一股向上的韧劲;即便紧张,也有着明确的方向。他们是并肩作战的同窗,是目标一致的伙伴,即便不交流,也属于同一个集体。
      只有温秋言,像一个闯入者,一个局外人。
      他孤身一人坐在角落,没有同桌,没有伙伴,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身边的同学埋头刷题,眼神坚定,而他,只有满心的茫然与不安;身边的人即便独处,也有着归属感,而他,无论在哪里,都是孤身一人。
      他的世界,始终只有他自己。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发顶,暖融融的,却照不进他心底的阴暗与自卑。他微微抬手,指尖轻轻划过桌面,触感冰凉,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周遭的沙沙声依旧,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节奏里,为了未来努力,而他,缩在这个小小的角落里,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忘。
      没有人注意到他,没有人主动靠近他,更没有人会在意,这个坐在角落的少年,心里藏着怎样的不安与孤独。
      偶尔有同学起身接水、拿资料,路过他的座位,目光不经意扫过,也只是匆匆一瞥,便迅速移开,没有停留,没有好奇,仿佛他只是这角落里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这样的忽略,换做旁人或许会觉得失落,可温秋言,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
      他本就不想被关注,不想被打扰,不想融入任何人群,这样的漠视,这样的孤立,恰恰是他想要的。
      他就想这样,安安静静地待在这个角落里,不被任何人注意,不与任何人产生交集,安安静静地度过这段高三时光。
      温秋言慢慢抬起头,目光看向窗外。
      香樟树的枝叶在风中晃动,阳光透过叶隙,碎成斑驳的光点,落在地面上,明明灭灭。远处的操场上,有低年级的学生在奔跑嬉闹,欢声笑语隐隐传来,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传不进他的耳朵,更走不进他的心里。
      他的眼神很淡,清澈却空洞,没有丝毫波澜,没有对未来的期许,没有对梦想的热血,只有一片沉寂的茫然,和挥之不去的疏离。
      他看着窗外,心底一片平静,却又泛着细细密密的酸涩。
      高三的分班,意味着离高考越来越近,意味着压力越来越大,意味着他还要继续这样,孤身一人,在陌生的环境里,独自承受所有的焦虑、不安与压力。
      他没有可以一起刷题的伙伴,没有可以倾诉焦虑的朋友,没有可以互相鼓励的同桌,所有的情绪,所有的艰难,都只能自己一个人扛。
      教室里,有人轻轻翻动试卷,有人低头轻声讨论题目,有人笔尖不停奋笔疾书,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轨道上前行,热闹又充实。
      只有温秋言,坐在那个偏僻的角落,孤身一人,茕茕孑立。
      他与这里的一切,都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周遭的热闹是他们的,周遭的坚定是他们的,周遭的归属感也是他们的,而他,什么都没有,只有这一方冷清的角落,只有无边无际的孤独,和骨子里抹不去的孤僻与疏离。
      温秋言缓缓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指尖蜷缩起来,轻轻抵在冰凉的桌面,指甲用力到微微泛白,指节泛起一圈浅淡的青色。他就那样安静地坐着,脊背绷得笔直,却不是像其他同学那样,带着对学习的专注、对高考的笃定,而是一种近乎自我保护的僵硬,仿佛稍微放松一点,周身包裹着的孤独就会碎裂,将他彻底淹没。
      教室里的声响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分毫都躲避不开。
      前排两个女生凑在一起,脑袋挨得很近,手里共同指着一张数学试卷,压低了声音讨论错题,语气里有纠结,有豁然开朗的欣喜,还有互相鼓励的温柔;斜前方的男生,手里转着笔,偶尔停下笔皱紧眉头思索,随后又飞快地在草稿纸上演算,眼神专注而明亮,桌面上的倒计时牌被他擦得干干净净,旁边贴着的“复旦大学”三个大字,醒目又坚定;就连过道对面的同学,也在课间时分,悄悄递过一颗糖,又或是分享一本错题本,动作默契又自然,无需过多言语,就有着属于同窗的亲近与暖意。
      所有人都在这个崭新的班级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节奏,即便刚刚分班,即便还有些许陌生,却也能快速融入这份为了共同目标拼搏的氛围里,彼此陪伴,彼此支撑。
      只有温秋言,像一座孤岛,矗立在人群的海洋中央,四周皆是汹涌的喧嚣,却没有一丝浪花,能够抵达他的岸边。
      他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浓重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没人能看清他在想什么,也没人会在意他在想什么。在这个以成绩论高下、以高考为唯一目标的高三班级里,他成绩不算顶尖,性格又沉默寡言,没有亮眼的闪光点,没有讨喜的外向性格,自然成了最容易被忽略的存在。
      就像此刻,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拿着分班名单,逐一确认出勤,点到名字的同学,或是大声应答,或是轻轻举手,脸上带着从容,而轮到温秋言时,他几乎是用气音应了一声,声音小得被窗外的蝉鸣盖过,班主任只是淡淡扫了他所在的角落一眼,便迅速划过,继续念下一个名字,没有丝毫停留。
      没有例外,他向来是这样,无论在哪里,都是最不起眼、最容易被忽略的那一个。
      温秋言的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又很快消失。他的视线落在自己整齐摆放的书本上,那一摞复习资料、真题卷、错题本,是他高中两年多来,唯一的陪伴。
      别人的高三,有并肩作战的同桌,有互相打气的朋友,有一起奔赴梦想的伙伴,刷题累了可以互相调侃,压力大了可以倾诉排解,考差了有人安慰,进步了有人分享喜悦。而他的高三,从一开始,就只有孤身一人。
      刷题到深夜,陪伴他的只有窗外的月光;遇到难解的题目,只能自己一遍又一遍地演算;模拟考失利,只能躲在无人的角落,默默消化心底的失落与自我怀疑;哪怕是清晨走进教室,也从来没有人会跟他说一句“早”,傍晚离开,也没有人会跟他道一句再见。
      他不是天生就喜欢孤独,不是天生就这般孤僻疏离。
      刚上高中的时候,他也试着鼓起勇气,想和身边的同学打招呼,想加入课间的闲聊,想和大家一起结伴去食堂、去图书馆。可他骨子里的自卑与怯懦,总是让他在开口前就退缩,他怕自己说话不够得体,怕自己融入不了话题,怕自己的主动靠近,换来的是敷衍与漠视。
      久而久之,他便学会了退缩,学会了把自己封闭起来,不再主动靠近任何人,也不再期待任何人的靠近。他给自己筑起一道厚厚的围墙,将所有的热闹、所有的温暖、所有的人际交往,全都隔绝在外,看似是主动选择了独处,实则是被迫接受了这份无人问津的孤独。
      他太过敏感,敏感到别人不经意的一个眼神、一句随意的话语,都会让他在心里反复琢磨很久,纠结自己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是不是惹得别人厌烦;他也太过自卑,自卑于自己不善言辞,自卑于自己不够亮眼,自卑于永远只能站在人群的最外围,看着别人闪闪发光,而自己,连抬头直视的勇气都没有。
      就像此刻,看着教室里每个人眼底的坚定,看着他们为了同一个目标并肩前行的模样,温秋言的心底,除了无边的孤独,还有着浓得化不开的自我否定。
      他也有想要奔赴的远方,有藏在心底不敢示人、被他压在书本最底下的梦想——复旦大学。
      那是他偷偷憧憬了无数次的地方,是他熬夜刷题、咬牙坚持的唯一动力。可这份梦想,在身边同学的自信与从容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如此遥不可及。他看着别人大大方方地把目标院校贴在桌面上,坦然地为之努力,而他,却连把这份心愿暴露在阳光下的勇气都没有,只能小心翼翼地藏起来,仿佛一旦被人发现,就会被嘲笑不自量力。
      他总觉得,以自己的能力,根本配不上那样耀眼的学府,以自己的性格,注定只能在角落里,默默无闻,一事无成。
      窗外的蝉鸣愈发聒噪,盛夏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落在温秋言的桌面上,落在他苍白的手背上,暖融融的温度,却丝毫暖不进他的心底。他微微抬起头,再次看向窗外,远处的操场上,有低年级的学生在奔跑嬉闹,欢声笑语隔着一段距离传来,清脆又明亮,那是属于少年人的鲜活与热烈,是他从未拥有过的状态。
      他的少年时代,没有嬉笑打闹,没有三五成群,没有肆意张扬,只有永远安静的角落,永远埋头刷题的自己,永远挥之不去的孤独,和永远刻在骨子里的孤僻与疏离。
      教室里,班主任已经开始讲解高三下学期的备考计划,强调着最后百日冲刺的重要性,语气严肃而郑重,台下的同学,个个坐得笔直,眼神专注地盯着讲台,认真聆听着每一个字,生怕错过任何重要的信息。他们的眼神里,有紧张,有忐忑,却更多的是一往无前的坚定,是对未来的无限憧憬,是有人并肩同行的底气。
      而温秋言,即便强迫自己抬起头,看向讲台,眼神也依旧是空洞的,没有聚焦,没有波澜。
      他听着班主任的话语,心底没有丝毫波澜,没有热血沸腾,没有斗志昂扬,只有一片茫然。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坚持到最后,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考上心仪的大学,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是怎样的模样。
      他就像一艘在大海中漂泊的小船,没有方向,没有灯塔,没有同行的伙伴,只能独自在风浪里挣扎,不知道何时才能靠岸,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靠岸的那一天。
      课间十分钟,教室里没有丝毫的喧闹,依旧是一片安静的学习氛围。有人起身去接水,脚步放得很轻,有人趴在桌子上小憩,抓紧时间补充睡眠,有人依旧埋首刷题,不肯浪费一分一秒。
      有同学路过温秋言所在的角落,脚步匆匆,目光从未在他身上停留,仿佛他只是这个角落里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一个透明的存在。
      温秋言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与这个角落、与这张课桌,融为了一体。他能感受到,自己与这个教室、与这里的每一个人,都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们属于集体,属于热闹,属于光芒万丈的未来;而他,只属于孤独,属于角落,属于没有光亮的现在。
      他看着身边空荡荡的座位,心底的孤独愈发浓烈。
      从高一到高三,他的身边,从来没有过一个固定的同桌,从来没有人,愿意长久地坐在他的身边,陪他一起刷题,一起面对高三的压力。所有人都更愿意和相熟的、开朗的同学坐在一起,而他,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沉默又孤僻,自然没人愿意主动靠近。
      其实他也曾偷偷奢望过,奢望身边能有一个人,不用多么热情,不用多么亲近,只要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陪他一起度过这段难熬的高三时光,就足够了。
      可这份奢望,终究只是奢望。
      他看着教室里,两两相邻的同桌,偶尔互相递过一张纸条,偶尔轻轻提醒一句重点,偶尔在对方犯困的时候,悄悄碰一下胳膊,那些细微又温暖的互动,每一幕,都狠狠戳在他的心上,让他羡慕,又让他心酸。
      原来被人陪伴,是这样温暖的一件事,原来身处集体,是这样有归属感的一件事,而这些,都是他这辈子,都无法拥有的东西。
      上课铃声再次响起,打断了温秋言纷乱的思绪,他缓缓低下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桌面上的书本上,拿出笔,试图将所有的孤独、所有的自我否定、所有的羡慕与心酸,全都压进心底,专心投入学习。
      可笔尖落在纸上,却迟迟写不出一个字,脑海里,依旧是教室里的热闹与喧嚣,是同学们的坚定与从容,是他们拥有的一切,而自己,一无所有。
      他什么都没有。
      没有可以倾诉的朋友,没有并肩同行的伙伴,没有可以依靠的底气,没有属于自己的归属感。
      只有这一方冷清的角落,只有无边无际、挥之不去的孤独,只有刻在骨子里、永远无法抹去的孤僻与疏离。
      阳光渐渐偏移,教室里的光线慢慢柔和下来,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再次充斥在整个教室,所有人都在为了未来奋力拼搏,整个空间都充满了向上的力量。
      唯有温秋言,缩在那个偏僻的角落里,孤身一人,茕茕孑立。
      他置身于人群之中,却又游离于人群之外,周遭的一切繁华与热闹、坚定与憧憬,都与他毫无关系。他就像一粒微小的尘埃,漂浮在这个充满光芒的空间里,不起眼,不耀眼,找不到归属,找不到方向,只能在自己的世界里,守着无尽的孤独,默默承受着所有的格格不入。
      他依旧是那个,被全世界遗忘的温秋言。
      是永远站在热闹之外,满身孤独,与周遭一切,都格格不入的温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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