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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盛夏的 ...

  •   盛夏的热浪像是浸透了空气里的每一粒尘埃,从清晨天刚亮,就开始裹挟着整座育英中学,没有半分喘息的余地。太阳慢慢爬上教学楼顶,滚烫的光线毫无遮挡地透过教室玻璃窗,斜斜洒在课桌上,烤得纸面微微发烫,连吹进来的风都带着灼人的温度,拂在皮肤上瞬间便凝出一层黏腻的薄汗,和着老旧电风扇吱呀转动的声响,搅得人心头愈发沉郁烦闷。窗外的香樟树被晒得蔫了枝叶,连晃动都显得有气无力,唯有蝉鸣从天亮起就不曾停歇,尖锐又绵长,一遍遍扎进教室的每一处角落,成了挥之不去的背景音,将少年人心底的挣扎与煎熬,无限放大。
      温秋言坐在靠窗的第二排座位上,指尖紧紧攥着课本的书页,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掌心的汗水浸湿了纸页,晕开一小片浅淡的痕迹。而他的身侧,不过一拳之遥,就是宋昭。
      他们是同桌,是抬头就能撞见彼此侧脸、呼吸交织在同一片空气里、手肘稍不留意就会轻轻相碰的距离。
      曾经,这短短一拳的距离,是温秋言藏在心底最隐秘的窃喜,是他不敢对外言说的小幸运,是他在枯燥压抑的学习生活里,唯一能悄悄触碰的光亮。他习惯了身边有宋昭的存在,习惯了转头就能看到对方专注的侧脸,习惯了鼻尖萦绕着宋昭身上干净的皂角香,习惯了这份近在咫尺的安稳,哪怕只是安安静静做同桌,不曾有过多交集,也足以让他在无数个平凡的日子里,心生暖意。
      可自从宋昭在他因家庭琐事情绪低落时,默默递上那杯温水之后,所有的安稳与窃喜,全都土崩瓦解,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自卑,是避无可避的慌乱,是无时无刻不在撕扯着他的自我挣扎。
      那杯温水的温度,仿佛还停留在指尖,宋昭放下水杯时沉默的身影,平静又温柔的眼神,一遍遍在温秋言的脑海里回放,每回想一次,心底的酸涩与自卑就多一分。他比谁都清醒,宋昭是站在光里的人,成绩优异,眉眼清俊,性格温和从容,不管是与同学相处,还是应对学习生活,都始终淡定自在,身边从不缺相伴的朋友,走到哪里都是人群里亮眼的存在,他的世界干净、明亮、顺遂,没有烦不胜烦的家庭争吵,没有挥之不去的敏感怯懦,更没有藏在心底不敢示人、让人喘不过气的自卑。
      而温秋言自己,恰恰是活在阴影里的人。
      他成绩平平,性格内向到近乎怯懦,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心底,不敢与人深交,不敢展露半分脆弱,连说话都习惯性放低声音,生怕引起旁人的注意。更别提那个永远充斥着争吵、冷战与埋怨的家庭,那是他心底最深的伤疤,是他拼尽全力想要隐藏的不堪,是他骨子里所有自卑的根源。他就像一株长在墙角缝隙里的草,小心翼翼地苟且生长,不敢奢求阳光,不敢靠近温暖,生怕一旦靠近耀眼的光,就会被灼伤,更怕自己满身的阴霾,玷污了那份干净的美好。
      宋昭递来的温柔,本就只是同学间不经意的善意,是共情,是顺手为之,从来没有半分多余的意味。是温秋言自己,太久没有感受过这样不掺杂同情、不带有打扰的温柔,太久没有被人悄悄留意过情绪,所以才会把这一点点善意,当成弥足珍贵的恩赐,死死攥在心底,甚至滋生出了不该有的心动与贪恋。
      自作多情,这四个字像一根烧红的细针,反复扎在温秋言的心上,让他坐立难安,让他在这份近在咫尺的陪伴里,愈发无地自容。
      他怕自己再这样沉溺下去,会控制不住心底的悸动,会在日复一日的同桌相处里,暴露那份不敢言说的喜欢,会把自己的敏感、自卑、狼狈与不堪,全都赤裸裸地展现在宋昭面前;他怕宋昭看穿他的小心思后,会觉得他怪异、觉得他不知好歹,会收回那仅有的温柔,会刻意疏远他,让他连最后做同桌的体面都失去;他更怕自己配不上这份靠近,配不上宋昭的温柔,配不上站在这样耀眼的人身旁,最终只落得一场空欢喜,连默默陪伴在身侧的资格都没有。
      思来想去,他能走的路,只有刻意疏远。
      哪怕他们是朝夕相处的同桌,哪怕这份疏远躲无可躲、避无可避,哪怕要承受无尽的自我折磨,他也要硬生生在两人之间,筑起一道冰冷的墙,用刻意的冷漠、刻意的躲避、刻意的保持距离,把自己的心动、自卑与贪恋,全都隔在墙内,也把宋昭的温柔与光亮,彻底挡在墙外。
      可他们是同桌,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距离,这份刻意的疏远,每一步都像是在自我凌迟,每一分每一秒,都充满了极致的自我拉扯。
      清晨踏入教室的那一刻,温秋言的煎熬就开始了。
      往常温秋言会放慢脚步,轻轻走到座位旁,安静地坐下,把书包放进桌肚,再慢慢拿出课本,动作轻缓,神态平静。若是宋昭比他早到,对方会淡淡抬眼,说一句“来了”,他也会小声应和,即便只是简单的两个字,也能让他心底泛起隐秘的欢喜,一整天都心生安稳。
      可现在,他埋着头,脚步匆匆,目光死死盯着脚下的地面,不敢看教室前方,不敢看四周的同学,更不敢看向那个属于他和宋昭的同桌座位,仿佛只要慢一点,就会被那道熟悉的身影,勾出所有的慌乱与自卑。
      走到座位旁时,宋昭已经坐在了那里,正低头翻看着课本,清晨的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晕开一层柔和的光晕,长睫低垂,眉眼干净,周身透着从容淡然的气息。温秋言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书包带,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自然坐下,而是刻意往后退了小半步,小心翼翼地拉开椅子,动作僵硬地坐下,随后便拼命地将椅子往窗边的方向挪,一点点,一点点,直到椅子紧紧贴着墙壁,硬生生在他和宋昭之间,隔出了一道空荡荡的缝隙。
      那道不过几厘米的缝隙,是他用自卑堆砌起来的屏障,是他刻意疏远的开始。
      他不敢与宋昭离得太近,不敢让彼此的气息交织,不敢让手肘有丝毫相碰的可能,仿佛只要离得远一点,再远一点,就能掩盖住心底的悸动,就能压制住那份深入骨髓的自卑,就能不让自己的狼狈暴露在对方面前。
      坐下之后,他全程侧着身子,脊背绷得笔直,脸颊死死对着窗外,彻底背向宋昭,拿出课本摊在桌上,强迫自己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纸页上,可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在他眼前变得模糊扭曲,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心底有两个声音,在不停地激烈争吵,反复拉扯着他的神经。
      一个声音在疯狂地叫嚣,让他转头看一眼,就看一眼,看看宋昭的神情,看看他是否察觉到了自己的刻意躲避,哪怕只是用余光匆匆一瞥,也能安抚心底那份不安的念想。可另一个声音,却又在拼命地压制,一遍遍提醒他,不能看,不许看,一旦转头,一旦目光交汇,所有刻意建立起来的冷漠都会土崩瓦解,一旦靠近,就会再次陷入贪恋,他不配与这样耀眼的人有过多牵扯,唯有彻底避开,才能守住最后一点尊严。
      温秋言咬着下唇,舌尖抵着齿间,用细微的痛感让自己保持清醒,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红痕,即便脖颈因为长时间侧着变得酸涩发麻,他也始终不肯转头,不肯让自己的目光,有半分落在宋昭身上。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侧人的气息,宋昭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阳光的味道,一点点钻进他的鼻腔,那味道曾经让他心安,如今却让他浑身紧绷,心慌意乱。他能听到宋昭翻书的轻响,能听到对方平稳的呼吸声,甚至能感受到宋昭偶尔转头时,落在他身上的淡淡目光。
      每一次感受到那道目光,温秋言的身体就会瞬间僵硬,耳尖唰地泛起一层滚烫的红晕,心脏狂跳不止,连握着课本的手都会微微颤抖,只能把头埋得更低,装作专注看书的样子,拼命掩饰自己的慌乱。
      他怕宋昭看穿他的刻意躲避,怕宋昭问他怎么了,怕自己一开口,就暴露心底所有的挣扎与自卑,只能用这样沉默又僵硬的方式,维持着这份刻意的疏远。
      早自习的铃声响起,教室里响起朗朗的读书声,同学们都捧着课本大声朗读,唯有温秋言,张着嘴,却发不出太大的声音,目光死死钉在课本上,全程不偏不倚,绝不往身侧多看一眼。
      读到一半,宋昭轻轻翻动书页,手肘不经意间,微微越过两人中间的空隙,险些碰到温秋言的胳膊。
      只是这样一个细微的、毫无恶意的动作,却让温秋言像被滚烫的炭火烫到一般,猛地往墙边缩了缩身体,胳膊紧紧贴住冰冷的墙壁,脸色瞬间泛白,身体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他的反应太过激烈,太过刻意,满是不加掩饰的躲避与疏离,原本轻微的响动,在安静的读书声里,显得格外清晰。
      宋昭翻书的动作骤然停下,侧过头,目光淡淡落在他的身上,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却没有开口追问,只是安静地看了他片刻,神情依旧平静,没有丝毫不悦,也没有过多的探究。
      可就是这样平静的目光,却让温秋言瞬间羞愤欲死,心底的自责与自卑,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将他彻底淹没。
      他恨自己的懦弱,恨自己的反应太过过激,宋昭不过是不经意的触碰,根本没有任何多余的心思,他却像躲避瘟疫一样躲避,这般刻意的疏远,任谁都能看出其中的怪异。
      他在心里疯狂地责骂自己,骂自己不知好歹,骂自己懦弱不堪,宋昭明明在他最难堪的时候,给了他最温柔的安慰,他却用这样冷漠疏离的方式回报,明明是近在咫尺的同桌,却偏偏要摆出拒人千里的姿态,明明舍不得这份温柔,却又要亲手推开。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只要感受到宋昭的靠近,只要有一丝一毫的交集,他心底的自卑就会疯狂滋生,所有的理智都会被打乱,只剩下本能的躲避,本能的疏远,本能的自我保护。
      这一整个早自习,温秋言都维持着僵硬的姿势,侧着身子,背向宋昭,不肯与身侧的人有半分交集,明明是一拳之隔的同桌,却硬生生活成了隔着天涯海角的陌生人。
      下课铃声响起,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同学们纷纷起身活动,说笑打闹的声音、桌椅挪动的声音、起身接水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填满了整个教室。
      往常温秋言就算不参与热闹,也会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偶尔宋昭与他说上一两句话,他都会小声回应,心底泛起淡淡的欢喜。可现在,铃声刚落,他便立刻低下头,径直趴在桌子上,把脸深深埋进臂弯里,整个人蜷缩起来,周身都透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用这样的方式,切断所有与宋昭交流的可能。
      他不敢抬头,不敢与宋昭对视,不敢听到对方的声音,更不敢承受那份近在咫尺的温柔,只能把自己藏起来,躲在自己筑起的壳里,假装对周遭的一切都毫不在意。
      可趴在桌上,他却丝毫无法平静,耳朵不自觉地竖起,贪婪地捕捉着身侧人的一举一动。
      他能听到宋昭起身的脚步声,能听到他与其他同学低声交谈的声音,那声音清冽温和,一如既往的好听,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在温秋言的心上,让他心底的拉扯感愈发剧烈。
      他一边拼命告诉自己,不要听,不要想,不要在意,既然选择了疏远,就该彻底放下所有的贪恋,不要再被对方的一举一动牵动情绪。可另一边,却又控制不住地想要多听一点,想要知道宋昭在做什么,在说什么,哪怕只是这样默默感受着他的存在,心底都会生出一丝不该有的不舍。
      他就像一个分裂的人,一半的自己拼命想要推开,想要疏远,想要斩断所有的牵扯;另一半的自己,却又在偷偷贪恋,偷偷不舍,偷偷渴望着那份温柔。
      没过多久,他感受到宋昭坐回了身边,身边的气息再次变得安稳,那份淡淡的皂角香,再次萦绕在鼻尖。温秋言依旧趴在臂弯里,一动不动,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宋昭的目光轻轻落在他的身上,没有打扰,没有追问,只是无声的留意,如同当初递上那杯温水时一样,温柔又克制。
      那一刻,温秋言的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泛起湿热,心底的委屈、自责、自卑、不舍交织在一起,搅得他心口生疼。
      他明明知道,宋昭是温柔的,是善意的,从来没有嫌弃过他,从来没有看不起他,可骨子里的自卑,却始终在告诉他,他不配拥有这样的温柔,不配站在耀眼的人身旁,不配得到这样无声的在意。
      他只能用这样愚蠢又痛苦的方式,刻意疏远,刻意推开,哪怕这份疏远,会让他自己备受煎熬,会让彼此陷入尴尬,会辜负那份来之不易的温柔,他也别无选择。
      整个课间,温秋言都趴在桌上,不曾抬头,不曾动弹,拒绝所有的交流,拒绝所有的交集,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即便身侧就是可以靠近的温暖,也始终不敢踏出一步。
      上课铃声响起,温秋言才慢慢抬起头,坐直身体,依旧保持着紧贴墙壁的姿势,侧着身子,目光死死盯着讲台与黑板,全程不曾有半分偏移。
      老师在讲台上讲课,滔滔不绝地讲着知识点,可温秋言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他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身侧的人身上,都放在了刻意维持的疏远上,都放在了无休止的自我拉扯里。
      课堂上,老师时常会让同桌之间相互讨论,交流解题思路,往常温秋言虽然话少,却也会慢慢与宋昭交流,哪怕只是简单的几句,也足够让他心生欢喜。可现在,每当老师说出同桌讨论的指令,温秋言都会立刻转头,看向右侧不认识的同学,强行凑过去,没话找话地讨论,即便场面尴尬,即便浑身不自在,他也始终不肯看向宋昭,不肯与身侧的人说一个字。
      他用这样极端的方式,刻意避开与宋昭的所有互动,刻意切断所有的交集,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在刻意躲避自己的同桌。
      宋昭始终平静,没有生气,没有质问,也没有刻意靠近,只是收回目光,自己安静地思考、做题,不打扰,不勉强,尊重着他的刻意疏远,却也让温秋言心底的自责与愧疚,愈发浓烈。
      他看着身侧专注做题的宋昭,看着对方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笔,在纸页上写下工整的字迹,看着对方平静淡然的侧脸,心底的两个声音,再次激烈地争吵起来。
      他羡慕宋昭的从容,羡慕宋昭的耀眼,羡慕宋昭可以坦然地面对一切,而他自己,却只能活在自卑的枷锁里,用刻意的疏远,折磨自己,也冷落了身边的温柔。
      他无数次想要放下那份可笑的自卑,想要转头与宋昭正常交流,想要做回普通的同桌,想要坦然接受那份温柔,可每当这个念头升起,骨子里的自卑就会将它狠狠碾碎,一遍遍提醒他,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要痴心妄想,不要自取其辱。
      就这样,整堂课下来,温秋言如坐针毡,脖颈僵硬,眼睛酸涩,心口更是被反复拉扯,疼得喘不过气,明明是最亲近的同桌距离,却活得比任何人都要疲惫。
      午休时间,教室里安静了许多,一部分同学回家吃饭,一部分同学留在教室休息,宋昭依旧坐在座位上,安静地看着书。
      温秋言却一刻也不想多待,他不想再面对这样尴尬又煎熬的氛围,不想再承受这份躲无可躲的自我拉扯,宁愿饿着肚子,也不想再与宋昭独处,便匆匆起身,低着头,快步走出了教室,全程没有看宋昭一眼,没有留下一句话,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让他备受煎熬的地方。
      他独自走在燥热的校园里,阳光刺眼,蝉鸣聒噪,却依旧驱散不开心底的冰冷与烦闷。他漫无目的地走着,脑海里全是课堂上的画面,全是宋昭平静的眼神,全是自己刻意疏远的狼狈模样,心底的拉扯,从未停止。
      他一边后悔自己的决绝,后悔不该用这样冷漠的方式对待宋昭,一边又在庆幸,庆幸自己躲开了独处的尴尬,庆幸没有暴露更多的心事;一边渴望着能回到过去,做回普通的同桌,不用躲不用藏,一边又在坚定地告诉自己,必须坚持疏远,不能动摇。
      直到午休快要结束,他才拖着疲惫的身体,慢慢走回教室,依旧是低着头,匆匆坐下,再次挪紧椅子,侧过身子,维持着那份刻意的距离,继续着这场没有尽头的自我折磨。
      下午的课堂,依旧是重复着上午的煎熬与拉扯,刻意躲避目光,刻意避开互动,刻意保持距离,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无比漫长。
      他能感受到,宋昭依旧在默默留意着他的情绪,却始终没有打扰,没有追问,用最温柔的方式,尊重着他的疏远,可这份温柔,却让温秋言愈发愧疚,愈发无地自容。
      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纷纷收拾书包,教室里再次热闹起来,温秋言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不敢与宋昭一起放学,不敢与对方并肩走出教室,不敢有任何多余的交集,便立刻加快动作,胡乱地把书本、试卷塞进书包,动作慌乱又急切,丝毫没有章法。
      身边的宋昭也在慢慢收拾着书包,动作从容不迫,没有丝毫慌乱。温秋言不敢多看,收拾好书包后,几乎是逃一般地站起身,低着头,快步从座位上离开,全程没有与宋昭说一句话,没有回头看一眼,匆匆走出了教室,跑出了教学楼,直到远离了那个充满挣扎的地方,才停下脚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后背的校服,早已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皮肤上,又黏又热,浑身疲惫到了极点,可心底的自我拉扯,却依旧没有停歇。
      他站在路边,看着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看着同学们三三两两结伴离开,看着校门口人来人往,心底满是酸涩与茫然。
      他不知道,这样刻意疏远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一直坚持下去,不被心底的念想打败;不知道这份深入骨髓的自卑,什么时候才能消散;更不知道,他这样刻意的冷漠,会不会让两人最后连同桌的体面都失去,彻底变成陌生人。
      他只知道,自从选择刻意疏远宋昭的那一刻起,他就陷入了无休止的自我拉扯之中,明明是近在咫尺的同桌,却偏偏要隔出最远的距离,明明舍不得那份温柔,却又要亲手将其推开,明明渴望靠近,却又只能拼命躲避。
      他因自卑而疏远,因疏远而煎熬,因煎熬而更加自卑,陷入了一个永远无法挣脱的死循环。
      盛夏的晚风带着燥热吹过,拂起他额前的碎发,却吹不散他心底的烦闷与挣扎。他背着书包,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身影孤单又落寞,身后是再也回不去的坦然,身前是看不到尽头的自我折磨。
      刻意疏远的举动还在继续,内心的自我拉扯从未停止,他一边亲手推开那束照亮自己的光,一边又在深夜里偷偷怀念那份温暖,一边唾弃自己的懦弱,一边又无法克服骨子里的自卑。
      这场因自卑而起的刻意疏远,这场躲无可躲的自我缠斗,如同细密的藤蔓,死死缠绕着温秋言的心脏,越勒越紧,让他在这场单向的、卑微的挣扎里,无处可逃,独自承受着所有的痛苦与煎熬,看不到尽头,也找不到出路,只能在一遍又一遍的自我拉扯中,守着自己卑微的自尊,艰难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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