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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夏夜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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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晚风的温柔还未完全散去,前一日与宋昭并肩行走时,心底悄悄发酵的悸动,尚且残留在温秋言的心底,留下浅浅的、来之不易的暖意。
他原本以为,日子会就这样按着既定的轨迹,缓慢而安稳地走下去。即便他依旧敏感自卑,即便那些满心欢喜的少年心事,永远只能藏在心底,不敢言说,不敢表露,可只要能日复一日地待在宋昭身边,能拥有这份不动声色的陪伴与守护,能暂时逃离那个令人窒息的家,就足够让他在枯燥又压抑的高三生活里,找到一丝微弱的支撑,一点点积攒起面对生活的勇气。
伤口还在慢慢愈合,每一次轻微的走动,依旧会牵扯出细碎的疼痛,可他却觉得,这点身体上的伤痛,比起心底渐渐滋生的欢喜与心安,根本不值一提。他甚至开始悄悄期待,期待膝盖的伤口能快点痊愈,期待下一个晚风轻柔的傍晚,能再和宋昭并肩走在校园的小路上,不用多说一句话,只是安静地陪伴,就足够美好。
他努力地想要变得勇敢一点,想要慢慢放下刻入骨髓的自卑与怯懦,想要抓住眼前这束属于他的光。那些被他藏在心底的、不敢言说的心事,那些在夜色与晚风中悄悄发酵的情愫,成了他黯淡生活里,为数不多的、可以偷偷念想的光亮,支撑着他熬过日复一日的繁重学业,熬过那些独自辗转难眠的夜晚。
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原生家庭带来的枷锁,从来都不会轻易放过他。
那些他拼命想要逃离、想要彻底掩埋的痛苦与不堪,那些他避之不及的争吵与暴力,终究还是在他毫无防备、满心都沉浸在细微欢喜里的时候,猝不及防地席卷而来,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狂风暴雨,轻而易举地击碎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些许平静,毫不留情地将他重新拖回那个无边无际的黑暗与绝望之中。
高三的课堂,永远是紧绷而压抑的。
讲台上,老师语速飞快地讲解着高考的重难点,粉笔在黑板上快速划过,留下密密麻麻的板书,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回荡在安静的教室里。台下,所有学生都埋首于堆积如山的试卷与习题之中,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是教室里唯一的声响,所有人都在为了遥不可及的前途,拼尽全力,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又焦灼的气息,容不得半分松懈。
温秋言像往常一样,安静地坐在靠窗的座位上,面前摊开着习题册,手中握着笔,目光看似专注地落在书页上密密麻麻的字迹上,试图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跟上老师的思路,全身心投入到学习之中。
经过前一晚的晚风同行,他眼底的局促与慌乱,少了几分,心底的欢喜与心安,多了几分。即便依旧是沉默寡言的模样,可周身的气质,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不再像从前那般,时刻处于紧绷的、自我保护的状态。
他微微蹙着眉,眼神专注,一笔一划地在草稿纸上演算着题目,阳光透过玻璃窗,温柔地洒在他的身上,落在他纤长的指尖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一切都显得平静而安稳。
身侧的宋昭,偶尔会侧眸看他一眼,目光温和,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与在意。察觉到他遇到难题、眉头紧蹙时,也会不动声色地放慢自己的节奏,等着他慢慢思考,从不会主动打扰,只是以这样安静的方式,默默陪伴在侧。
教室里的氛围,平静又规律,所有人都沉浸在紧张的学习之中,谁也没有察觉到,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正在悄然逼近,即将彻底摧毁温秋言好不容易维持的平静。
变故发生在第二节课间休息的时候。
课间的十分钟,是高三课堂上,为数不多的放松时刻。教室里不再是满室的寂静,有学生起身走动,有学生凑在一起讨论题目,也有学生趴在桌上,抓紧时间小憩,喧闹声、交谈声、桌椅挪动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充斥着整个教室。
温秋言没有参与任何喧闹,依旧坐在座位上,低头看着面前的习题,想要趁着课间,把刚才没弄懂的题目梳理清楚。
就在这时,放在课桌角落的手机,突然毫无预兆地疯狂震动起来,嗡嗡的声响,在略显喧闹的教室里,并不算显眼,却瞬间让温秋言的身体,猛地僵住。
他的手机,向来很少响起。
在学校里,他没有什么朋友,几乎不会有人主动联系他,知道他手机号码的人,更是少之又少。平日里,手机对他而言,不过是一个摆设,安安静静地躺在角落,从不会有任何动静。
而此刻,手机突然震动,除了家里,不会有别人。
一瞬间,温秋言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变得苍白,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颊,瞬间褪去所有红晕,变得惨白一片。他握着笔的指尖,猛地收紧,用力到指节泛白,甚至微微颤抖起来,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瞬间涌上一股强烈的不安与恐惧,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
他太清楚家里打来电话,意味着什么了。
从来都不会是嘘寒问暖,从来都不会是温柔关切,只会是无休止的争吵,是令人窒息的指责,是父亲温庭洲的暴戾与迁怒,是母亲满是疲惫与怨恨的抱怨,是那个家,永远挥之不去的黑暗与痛苦。
每一次家里的电话响起,对他而言,都像是一场宣判,一场折磨,让他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心底的恐惧,如同潮水般,瞬间席卷而来,淹没了所有的欢喜与平静,他浑身紧绷,脸色惨白,坐在座位上,迟迟不敢伸手去拿那个正在震动的手机,仿佛那是什么洪水猛兽,一碰就会将他拖入深渊。
手机还在持续不断地震动着,嗡嗡的声响,一遍遍敲击着他的耳膜,也敲击着他早已脆弱不堪的心脏,每一次震动,都让他的身体,更加僵硬,让他心底的恐惧,更加浓烈。
他坐在原地,指尖颤抖,呼吸变得急促而微弱,脸色惨白如纸,眼底瞬间涌上一层薄薄的水雾,充满了无助与恐惧,浑身都散发着压抑的、令人心疼的脆弱。
身侧的宋昭,最先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
原本正低头看着习题的宋昭,感受到身旁骤然沉下来的氛围,感受到温秋言浑身的紧绷与颤抖,立刻侧过头,看向他。
当看到温秋言惨白的脸色、颤抖的指尖、眼底弥漫的恐惧与无助时,宋昭的眉头,瞬间紧紧蹙起,眼底闪过一丝担忧与心疼,原本温和的神情,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他从未见过温秋言这般模样,这般脆弱、这般无助、这般被恐惧彻底包裹的模样。
平日里的温秋言,即便沉默,即便自卑,即便局促,可眼底依旧有一丝微光,依旧有属于少年的青涩与柔软,可此刻,他的眼底,只剩下满满的恐惧与绝望,仿佛被全世界抛弃,浑身都散发着压抑到极致的痛苦。
宋昭没有说话,没有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里满是担忧与关切,想要上前安慰,却又怕触碰他的伤口,只能默默陪着他,给予他无声的支撑,等着他自己平复情绪。
温秋言坐在座位上,感受着手机持续的震动,感受着身侧宋昭担忧的目光,心底的恐惧与窘迫,交织在一起,愈发浓烈。
他不想让宋昭看到自己这般狼狈、这般脆弱的模样,不想让宋昭知道,他那不堪、黑暗、令人窒息的家庭,不想让宋昭看到,他藏在平静外表下,支离破碎的一面。
可手机的震动,始终没有停止,电话那头的人,显然是不打通,绝不会罢休。
他避无可避,逃无可逃,只能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翻涌的恐惧,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冰凉,微微颤抖着,缓缓拿起那个正在震动的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妈妈”两个字。
看到这两个字的瞬间,温秋言的心脏,又是狠狠一缩,眼底的恐惧,愈发浓烈。
若是父亲温庭洲打来电话,无非是暴戾的呵斥与打骂,可若是母亲打来电话,那便是比暴力更让人绝望的、尖刻的指责与怨恨,是一字一句,都能戳穿他心脏的利刃。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冰凉,颤抖着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缓缓贴近耳边,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咬着下唇,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可微微颤抖的指尖,苍白毫无血色的脸颊,依旧暴露了他心底的恐惧。
电话接通的瞬间,听筒里,没有传来任何声音,只有一片压抑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夹杂着隐约的、东西破碎的声响,还有男人低沉暴戾的怒吼,隔着听筒,隐隐传来,让温秋言的心脏,彻底沉入谷底。
他知道,家里的矛盾,又一次爆发了。
这场爆发,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更加猛烈,更加令人绝望。
果不其然,短暂的沉默过后,听筒里,传来了母亲的声音。
那声音,不再是平日里些许的疲惫与麻木,而是充满了极致的怨恨、崩溃、绝望与尖刻,像是歇斯底里过后,彻底心死的冰冷,一字一句,带着刺骨的寒意,隔着听筒,狠狠砸向温秋言。
没有任何铺垫,没有任何问候,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语,只有彻底爆发的、极致的怨恨。
“温秋言,我一生中做过两件错事。”
母亲的声音,冰冷、沙哑、绝望,带着彻骨的恨意,清晰地传入温秋言的耳中。
仅仅是这一句话,就让温秋言的身体,狠狠一颤,脸色愈发惨白,眼底的水雾,再也忍不住,瞬间氤氲了眼眶,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被他死死忍住,不敢落下,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指尖几乎要握不住手机。
他隐隐已经猜到,母亲接下来要说什么,可心底,却还残存着一丝微不足道的期待,期待着,一切都只是他的错觉。
可现实,终究是给了他最致命的一击,彻底碾碎了他最后一丝期待,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尊严与活下去的勇气。
听筒里,母亲冰冷、绝望、带着彻骨恨意的声音,再次响起,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如同最锋利的刀刃,狠狠刺穿他的心脏,将他凌迟。
“第一件是嫁给你爸温庭洲,第二件……就是生下你。”
第二件,就是生下你。
就是生下你。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天惊雷,在温秋言的耳边,轰然炸开,瞬间炸得他大脑一片空白,浑身的血液,彻底凝固,整个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在这一刻,彻底停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周遭教室里的喧闹声、交谈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剩下这句话,在他的脑海里,疯狂回荡,一遍遍敲击着他脆弱不堪的心脏,一遍遍,将他彻底凌迟。
他怔怔地坐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没有任何焦距,整个人都失去了所有神采,如同一个被抽走灵魂的木偶,毫无生气。
握着手机的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青白,指尖颤抖得愈发厉害,几乎要握不住手机,手臂无力地垂落,手机险些从手中滑落。
眼眶里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如同断了线的珠子,顺着惨白的脸颊,疯狂滑落,一滴又一滴,砸在面前的习题册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却丝毫暖不了他心底彻骨的寒冷与绝望。
原来,他的出生,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原来,他活在这个世界上,本身就是母亲一生中,最大的错事。
原来,他不仅要承受父亲温庭洲日复一日的家暴与暴戾,承受那个令人窒息的家庭带来的所有痛苦,还要承受,自己亲生母亲,如此彻骨的怨恨与嫌弃。
他一直都知道,母亲不喜欢他,甚至怨恨他。
在那个充满暴力与争吵的家里,母亲将自己婚姻的不幸,将自己所有的痛苦与委屈,将嫁给温庭洲这个家暴男的所有悔恨,全都一股脑地发泄在他的身上,将所有的怨恨,全都归咎于他。
他从小就小心翼翼,卑微地活着,拼命地讨好,拼命地懂事,拼命地想要得到母亲一点点的关爱,想要得到一点点家庭的温暖。
他努力地听话,努力地不惹麻烦,努力地包揽所有的家务,努力地在父亲温庭洲施暴的时候,挡在母亲身前,默默承受所有的暴力,努力地想要成为一个让母亲满意的孩子。
可无论他怎么做,无论他多么卑微,无论他多么懂事,都从来没有得到过母亲一丝一毫的温柔与疼爱,换来的,永远是冷漠、指责、抱怨,与如今,这彻骨的怨恨。
他以为,母亲只是婚姻不幸,只是被生活磨平了所有温柔,只是对现状充满了不满,所以才会对他冷漠,对他疏离。
他从来没有想过,母亲对他的怨恨,竟然深到了如此地步。
嫁给父亲温庭洲,是母亲一生的错事,而生下他,是母亲另一件,无法原谅的错事。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母亲的耻辱,是母亲的痛苦,是母亲一生都无法释怀的过错。
那他活在这个世界上,到底有什么意义?
他到底算什么?
是多余的累赘?是错误的产物?是母亲痛苦的根源?
心底所有的信念,所有的支撑,所有的期待,所有好不容易抓住的光亮,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彻底粉碎,化为一片虚无。
原生家庭带来的所有痛苦,父亲温庭洲的家暴,母亲长久以来的冷漠与怨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彻底推入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再也无法挣脱。
他一直以来,拼命想要逃离的痛苦,拼命想要掩盖的不堪,拼命想要抓住的一丝光亮,在母亲这句话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卑微,如此不堪一击。
他以为,只要他足够努力,足够懂事,足够隐忍,总能得到一丝温暖,总能逃离这个黑暗的家,总能拥有属于自己的生活。
可现在,母亲一句话,就彻底否定了他的存在,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念想,让他连活下去的勇气,都彻底失去了。
原来,他的出生,就是一场错误,他的存在,就是多余的。
电话那头,母亲说完这句话后,没有丝毫的留恋,没有丝毫的愧疚,直接粗暴地挂断了电话,听筒里传来忙音,冰冷而决绝,如同母亲对他的态度,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温柔。
温秋言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怔怔地坐在原地,手机从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课桌角落,屏幕朝上,一片漆黑,如同他此刻的世界,彻底陷入黑暗,没有一丝光亮。
他眼神空洞,目光呆滞,没有任何神采,脸颊上的泪水,还在不停地滑落,无声地哭泣,没有丝毫声音,只有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压抑着极致的痛苦与绝望。
周遭的喧闹,依旧与他无关,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一个人,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与痛苦之中。
父亲的家暴,母亲的怨恨,自己卑微的存在,所有的痛苦,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将他彻底吞噬。
他没有哭闹,没有嘶吼,没有任何过激的举动,只是安静地坐在座位上,无声地流泪,眼神空洞,整个人都散发着压抑到极致的低落与绝望,仿佛被全世界抛弃,再也没有任何支撑。
身侧的宋昭,将他所有的反应,都看在眼里,疼在心底。
虽然没有听清电话里的具体内容,可温秋言瞬间崩塌的状态,惨白的脸色,无声的泪水,空洞的眼神,还有那句隐约传来的、冰冷的话语,都让宋昭瞬间明白,这个看似平静的少年,到底承受了怎样的痛苦与打击。
他的眉头,紧紧蹙起,眼底满是心疼与担忧,却不敢轻易上前打扰,不敢轻易触碰他的伤口,只能坐在他身侧,默默陪着他,给予他无声的支撑,想要给他一点点温暖,想要告诉他,他不是一个人。
可此刻的温秋言,已经彻底陷入了自己的黑暗世界里,再也感受不到外界的任何温暖,再也感受不到身侧宋昭的担忧与陪伴。
母亲的那句话,如同一个魔咒,在他的脑海里,一遍遍回荡,彻底摧毁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彻底否定了他的一切。
从这一刻起,温秋言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课间十分钟很快过去,上课铃声响起,喧闹的教室,重新恢复了安静,老师走上讲台,开始讲课,可这一切,都与温秋言无关。
他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坐在座位上,眼神空洞,目光呆滞,没有任何焦距,面前的习题册,依旧摊开着,可他却再也没有丝毫力气,去看一眼,去写一个字。
泪水,依旧无声地滑落,打湿了书页,打湿了桌面,却始终暖不了他心底的寒冷与绝望。
他整个人,都陷入了极致的低落之中,情绪彻底崩溃,却又压抑到了极致,没有任何宣泄,只是沉默,沉默得令人心疼。
整堂课,温秋言始终一动不动,如同雕塑一般,坐在座位上,没有抬头,没有听课,没有写一个字,没有说一句话,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无声滑落的泪水,和微微颤抖的肩膀,诉说着他心底的痛苦。
老师讲的内容,他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脑海里,反反复复,全都是母亲那句冰冷绝望的话。
第一件错事,是嫁给温庭洲。
第二件错事,是生下他。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沉浸在自己的黑暗世界里,被痛苦与绝望彻底包裹,无法挣脱,无法喘息。
接下来的一整天,温秋言都是如此。
彻底的沉默寡言,没有说过一句话,没有和任何人有过交流,哪怕是身侧的宋昭,他也没有看一眼,没有丝毫的回应。
他始终低着头,眼神空洞,脸色惨白,周身散发着压抑到极致的低落与绝望,仿佛隔绝了整个世界,将自己封闭在一个小小的、黑暗的空间里,独自承受着所有的痛苦与折磨。
课间休息,他依旧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不抬头,不说话,不与人对视,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对周遭的一切,都失去了所有的感知。
吃饭的时候,他没有去食堂,独自坐在教室里,依旧是沉默着,眼神空洞,没有丝毫食欲,一整天,没有吃一口东西,没有喝一口水。
他彻底将自己封闭起来,隔绝了所有的外界联系,沉浸在母亲带来的致命打击之中,沉浸在原生家庭的痛苦之中,沉浸在自己是个错误的绝望之中。
曾经,他还有宋昭这束光,还有心底那点小小的欢喜与期待,支撑着他往前走。
可现在,母亲的一句话,彻底否定了他的存在,让他觉得,自己这样一个错误的、多余的人,根本不配拥有那束光,不配拥有任何温暖与美好,不配待在宋昭身边。
他开始自卑,开始自我否定,开始觉得,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错误,只会给别人带来麻烦,只会拖累身边的人,就连那份偷偷藏在心底的喜欢,都成了一种奢望,一种不配。
他不敢再去看宋昭,不敢再去感受宋昭的陪伴与关心,觉得自己不配得到这样的温柔,不配拥有这样的在意。
他把自己彻底封闭起来,用沉默,筑起一道高墙,将自己与整个世界隔绝开来,独自承受着所有的痛苦与绝望,情绪低落到了极致。
一整天的时间,漫长而又压抑。
温秋言始终保持着沉默,没有说过一个字,没有任何情绪外露,只有眼底挥之不去的空洞与绝望,和苍白毫无血色的脸颊,诉说着他所承受的极致痛苦。
身侧的宋昭,整整一天,都陪在他身边,没有打扰,没有追问,只是默默陪着他,时刻关注着他的状态,眼底满是心疼与担忧,却又无能为力,只能以这样无声的方式,给予他最后的支撑。
他知道,温秋言此刻,需要的不是安慰,不是劝解,而是一个独处的空间,去消化这份突如其来的、致命的打击,去承受这份刻入骨髓的痛苦。
夕阳西下,夜色渐渐笼罩校园,一天的课程,终于结束。
教室里的学生,陆续离开,喧闹渐渐散去,最后只剩下温秋言和宋昭两个人。
空旷的教室里,灯光惨白,照亮了温秋言空洞的脸庞,他依旧低着头,沉默不语,周身的压抑与低落,丝毫没有消减,反而愈发浓烈。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在座位上,沉浸在无边的黑暗与痛苦之中,沉默着,沉沦着,仿佛再也走不出来。
原生家庭的矛盾,彻底爆发,母亲那句致命的话语,彻底摧毁了他所有的信念与期待,让这个原本就敏感自卑的少年,情绪彻底低落,陷入了无边无际的沉默与绝望之中,再也找不到一丝光亮,再也找不到一丝活下去的勇气。
往后的日子,对他而言,只剩下无尽的痛苦与沉默,那场突如其来的家庭风暴,彻底击碎了他的世界,让他再也无法回到曾经,哪怕是卑微的平静,都成了奢望。
他彻底封闭了自己,整日沉默寡言,将所有的痛苦与绝望,都压在心底,独自承受,无人能懂,无人能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