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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   盛夏的 ...

  •   盛夏的燥热,像是一层化不开的黏稠帷幕,沉沉笼罩着整座校园,连风都带着灼人的温度,卷着午后最盛的暑气,扑在高三(1)班的玻璃窗上,闷得人喘不过气。
      窗外的香樟树冠撑得浓密,绿得发沉的叶子被烈日晒得蔫软,只有没完没了的蝉鸣,扯着嗓子聒噪不休,一声叠着一声,穿透紧闭的窗户,在教室里回荡,搅得本就紧绷的空气,愈发焦躁滞闷。黑板右上角的高考倒计时,被日光晒得泛白,鲜红的数字刺得人眼睛发疼,桌面上堆叠的复习资料、试卷,被晒得发烫,指尖碰上去,都是盛夏独有的、燥人的温度。
      这间坐满高三学子的教室,被盛夏的暑气牢牢包裹,没有一丝凉意,每个人的额角都渗着薄汗,心绪被燥热和蝉鸣搅得纷乱,而上一日蔓延开来的流言,混着这盛夏的闷燥,彻底发酵,成了萦绕在教室每一个角落,挥之不去的阴霾,死死压在温秋言和宋昭这对同桌的心头。
      距离昨日全班起哄、温秋言仓皇逃离教室,不过一夜光景,可盛夏的日光,仿佛把所有的尴尬、难堪、隐秘的心事,都晒得无处遁形,清清楚楚摊在两人眼前,也摊在全班同学的目光之下。
      这一日的天,格外晴好,万里无云,烈日高悬,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透过教室的玻璃窗,直直落在靠窗第三排的课桌上,将并排而坐的温秋言和宋昭,笼罩在一片刺眼的光亮里。
      平日里,这束日光该是温暖柔和的,可此刻,却变得灼人,像是要把两人之间所有的疏离、尴尬、未说出口的挣扎,全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让温秋言浑身发紧,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温秋言是顶着烈日走进教室的,额角沾着细密的汗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校服领口被汗浸湿一小片,贴在脖颈上,带着盛夏的黏腻,更添了几分局促不安。他一夜未眠,眼底的红血丝比昨日更甚,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所有的慌乱与痛楚,身形单薄得仿佛要被这盛夏的热风卷走,每一步都走得沉重而迟缓。
      他不敢抬头,不敢看教室里任何一个人,更不敢看向身旁的座位。
      昨夜回到宿舍,他整夜都蜷缩在床角,窗外的蝉鸣一夜未停,如同他心底的思绪,纷乱嘈杂,从未停歇。盛夏的夜晚本就闷热难眠,再加上满脑子的流言、调侃、还有宋昭那双盛满心疼与无奈的眼睛,他更是彻夜无眠,脑海里反复上演着白日里的难堪,一遍遍陷入自我拉扯。
      他怕回到教室,怕再次成为所有人目光的焦点,怕那些流言蜚语再次铺天盖地而来,更怕面对宋昭。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和宋昭之间的心意,是藏在暗处的、不能轻易暴露在阳光下的秘密。在这个盛夏,在这个满是压力、人人都盯着高考的高三班级里,这份秘密一旦被揭开,迎来的只会是无尽的议论、调侃、甚至是异样的眼光。
      他不怕自己被指指点点,不怕自己承受所有的恶意与难堪,可他怕宋昭因为他,被卷入这场无妄的流言,被毁掉往日的光芒,被人当成笑柄,在本该埋头冲刺的高三时光里,被这些琐事缠身,被世俗的眼光裹挟。
      宋昭那么好,那么耀眼,像盛夏里最澄澈的风,本该坦荡顺遂,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不该因为他,沾染这些流言蜚语,不该承受这些不必要的非议。
      越是这般想,心底的恐慌与自卑就越是汹涌,将他彻底淹没在盛夏的燥热里,浑身冰凉。
      他走到课桌旁,脚步顿在原地,垂着眼,不敢看向已经坐在座位上的宋昭,指尖死死攥紧书包带,指节泛白,连骨节都透着盛夏里的凉意。
      宋昭早已坐在座位上,身姿依旧挺拔,可周身却萦绕着一股与盛夏燥热截然不同的沉郁。他面前的课桌上,依旧放着一杯温凉的白开水,是他习惯性给温秋言准备的,温度刚好,避开了盛夏的灼人,也藏着他未曾说出口的牵挂。
      从清晨到温秋言进教室,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目光始终落在窗外的香樟树上,看似在看枝叶,实则心绪早已飘到身侧空空的座位上,满是隐忍的期待与不易察觉的忐忑。
      昨夜温秋言仓皇逃离,他追出去之后,只看到少年单薄的背影,躲在校园的树荫下,浑身颤抖,他想上前,想把人护在怀里,想告诉他不用害怕,一切有他,可看着温秋言那般局促脆弱的模样,他终究还是停住了脚步,不敢贸然靠近,只能默默守在不远处,直到看着他安全回到宿舍。
      他懂温秋言的敏感,懂他的自卑,懂他在流言面前的恐慌与无措,所以他愿意等,等他平复情绪,等他愿意再次靠近。
      可宋昭怎么也没想到,这场盛夏里的流言,最终会让温秋言说出那般疏离决绝的话,狠狠刺痛彼此,两败俱伤。
      温秋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所有情绪,避开宋昭的方向,侧身坐下,动作仓促而刻意,紧紧贴着课桌边缘,几乎要将自己嵌进墙壁里,拼命拉开与宋昭之间的距离。
      两人同为同桌,胳膊与胳膊之间,不过一拳之隔,可在这盛夏的日光里,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满是尴尬与疏离。
      温秋言刚一坐下,周遭若有似无的目光,再次齐刷刷投射过来,夹杂着好奇、戏谑、看热闹的意味,和窗外的蝉鸣交织在一起,密密麻麻落在他身上,烫得他浑身发颤。
      不过片刻,课间的喧闹再次响起,那些压抑了一整个早读的议论声,再次卷土重来,混着盛夏的蝉鸣,愈发清晰刺耳。
      “你们看,他俩今天还是这么尴尬,一句话都不说,还刻意离那么远。”
      “肯定是被说中了,不然干嘛这么刻意疏远,我看昨天的流言十有八九是真的。”
      “也不知道温秋言怎么想的,宋昭对他那么好,他昨天还直接跑了,换我我都不好意思。”
      细碎的议论声,一字不落地钻进温秋言的耳朵,和窗外聒噪的蝉鸣一起,狠狠撕扯着他的神经。盛夏的日光落在他的脸上,灼得他脸颊发烫,心底的恐慌、自卑、不安,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如同窗外的烈日,将他的理智烧得一干二净。
      就在这时,后排几个爱起哄的男生,再次大声调侃起来,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教室:
      “温秋言,宋昭,你们俩到底什么关系啊?整天这么暧昧,别藏着掖着了!”
      “就是,宋昭对你这么好,你就说句实话呗!”
      调侃的话语,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温秋言紧绷的神经。
      他浑身剧烈一颤,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课桌上,瞬间蒸发在盛夏的燥热里。在全班同学的目光聚焦下,在漫天流言与戏谑调侃里,在极致的恐慌与自我保护的驱使下,他几乎是没有经过任何思考,大脑一片空白,嘴巴先于理智,脱口而出。
      “我们能有什么关系,只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同桌,仅此而已,以后请你们不要乱开玩笑,我和他,一点都不熟。”
      一句话,语速极快,带着刻意的疏离,带着生硬的决绝,每一个字,都清晰地回荡在喧闹的教室里,瞬间压过了窗外聒噪的蝉鸣,压过了所有的议论与调侃,让整个教室,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定格在温秋言身上,又瞬间转向他身旁的宋昭,教室里静得只剩下盛夏的风声,和两人彼此沉重到极致的呼吸声。
      温秋言说出这句话的瞬间,自己先僵在了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倒流,从头顶凉到脚底,连盛夏的烈日,都再也暖不热他冰凉的身躯。
      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指尖,嘴唇微微颤抖,长长的睫毛疯狂颤动,眼底瞬间涌上一片水雾,被他死死忍住。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会用如此刻薄疏离的言辞,撇清和宋昭的所有关系。
      这些话,从来都不是他的真心话。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宋昭对他的好,对他的在意,早已超越了普通同桌;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心底对宋昭的心意,是藏在深处的、无法割舍的牵挂与喜欢;他比任何人都珍惜宋昭给予的温暖与守护,那是他灰暗世界里,唯一的光。
      可在漫天流言里,在极致的恐慌里,在害怕宋昭被自己拖累、被流言伤害的执念里,他只能选择用这种最愚蠢、最残忍的方式,狠狠撇清两人的关系,用最疏离的言辞,划清界限,试图平息所有的流言,试图把宋昭从这场非议里,彻底摘出去。
      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冷漠,足够决绝,足够疏离,所有人就会相信,他们之间真的什么都没有,所有的流言都会不攻自破,宋昭就可以摆脱这些非议,重新回到原本的生活里,继续做那个耀眼明亮的少年。
      可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再用力撕碎,传来密密麻麻的剧痛,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盛夏的日光明明那般燥热,可他却觉得浑身冰冷,如同坠入冰窖,每一寸肌肤,每一个细胞,都在为自己说出的这句话,饱受煎熬。
      他伤害了宋昭,用最残忍的方式,亲手推开了那个拼尽全力守护他、走向他的人。
      他不敢转头,不敢看宋昭的眼睛,不敢看宋昭的表情,他能想象到,宋昭此刻的眼神,该是何等的错愕、心寒与失望。
      那些他刻意撇清的、疏离的话语,每一个字,都不是在撇清流言,而是在否定宋昭所有的付出,所有的在意,所有的温柔,也是在否定自己心底最真挚的心意。
      他刺痛了宋昭,也狠狠刺痛了自己。
      心口的痛楚,远比被流言调侃、被众人打量,要痛上百倍千倍。
      他宁愿自己承受所有的非议,所有的难堪,所有的流言蜚语,也不想说出这般伤人伤己的话,不想让宋昭因为他,承受一丝一毫的委屈与心寒。
      可话已出口,覆水难收,在这燥热的盛夏里,再也无法收回。
      而身旁的宋昭,在温秋言那句疏离决绝的话语落下的瞬间,整个人彻底僵住,周身的沉郁,瞬间化作刺骨的寒意,连周遭盛夏的燥热,都被彻底隔绝。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侧的温秋言,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随即,被浓浓的心寒、失落与痛楚取代,原本盛满温柔与牵挂的眼眸,瞬间黯淡下去,如同被盛夏烈日灼伤的星辰,失去了所有的光芒。
      他怔怔地看着温秋言紧绷的侧脸,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看着他死死攥紧的指尖,看着他刻意避开自己的模样,耳边反复回荡着温秋言刚才的话——
      只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同桌,仅此而已,我和他,一点都不熟。
      一句“一点都不熟”,彻底击碎了宋昭心底所有的期待,所有的温柔,所有的隐忍与守护。
      他从来不在乎流言蜚语,不在乎旁人的议论与调侃,不在乎自己是否会被卷入是非,他所在意的,从来都只有温秋言一个人。
      他拼尽全力守护他,小心翼翼靠近他,倾尽所有对他好,包容他的敏感与自卑,接纳他的脆弱与不堪,在他恐慌退缩的时候,默默守在他身边,在他被流言包围的时候,不顾一切想要保护他。
      他从未奢求过温秋言立刻回应自己的心意,从未逼迫他直面这段关系,只是想陪在他身边,慢慢等他放下心防,等他不再害怕,等他愿意坦然面对彼此的心意。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换来的,是温秋言这般决绝的撇清,这般刻薄的疏离,这般狠心的否定。
      一句“一点都不熟”,把他所有的付出,所有的在意,所有的深情,全都否定得一干二净,把两人之间所有的陪伴、所有的温暖、所有的心事,全都抹杀得无影无踪。
      心口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楚,密密麻麻,蔓延至四肢百骸,比盛夏的烈日更灼人,比刺骨的寒冰更冷冽。
      他看着温秋言颤抖的睫毛,看着他强忍泪水的模样,心底又痛又涩,他甚至能猜到,温秋言说出这句话,是出于恐慌,是出于害怕,是想保护自己,想撇清关系平息流言。
      可即便猜到,那份被心爱之人亲手推开、亲手否定的痛楚,依旧汹涌而来,将他彻底淹没。
      他付出所有真心,拼尽全力守护的人,在众人面前,用最疏离的言辞,撇清和他的所有关系,告诉他,他们一点都不熟。
      这份伤害,远比任何流言蜚语,都要伤人百倍。
      宋昭的嘴唇微微颤抖,想说什么,想问他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想问他难道所有的好都是错觉吗,想问他真的要把彼此的关系撇得这么干净吗。
      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无尽的苦涩与心寒,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他只是缓缓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窗外,眼底的温柔与光芒,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沉郁,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意,与盛夏的燥热格格不入。
      放在桌下的手,紧紧攥起,指节泛白,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印记,传来钝痛,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课桌上那杯为温秋言准备的温水,依旧温凉,可此刻,再也没有了送出去的意义,如同他被狠狠刺痛的心,一点点凉下去。
      两人同桌而坐,近在咫尺,却在这盛夏的日光里,被一句仓促的、疏离的话语,彻底隔成了两个世界。
      温秋言始终僵在原地,不敢转头,不敢看宋昭,泪水在眼眶里疯狂打转,被他死死忍住,不敢掉落。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旁宋昭的沉寂,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寒意,感受到他的失望与心寒,每一分感受,都让他心口的痛楚愈发剧烈。
      他知道,自己彻底伤到了宋昭,彻底推开了那个唯一愿意守护他、走向他的人。
      他用最愚蠢的方式,平息了周遭的流言,却亲手摧毁了彼此之间的情意,刺痛了自己,也伤透了那个满心都是他的少年。
      周遭的同学,看着两人之间死寂又尴尬的氛围,看着宋昭沉到极致的脸色,看着温秋言苍白颤抖的模样,再也没有人敢起哄,再也没有人敢议论,教室里依旧一片死寂,只有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不休,衬托着两人之间的伤痛与疏离。
      盛夏的日光,依旧灼热,洒在课桌上,洒在两个沉默的少年身上,却再也暖不热两颗彼此刺痛的心。
      温秋言死死咬着唇,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强忍住眼底的泪水。
      他知道,从自己说出那句疏离决绝的话开始,一切都变了。
      他平息了流言,却永远失去了宋昭的温柔,亲手把那个满心都是他的人,推得越来越远。
      心口的剧痛,在盛夏的燥热里,愈发清晰,伤人伤己,两败俱伤。
      他想道歉,想告诉宋昭自己不是真心的,想解释自己所有的挣扎与恐慌,可在众目睽睽之下,在自己说出的话面前,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默默承受着这份痛楚,承受着疏离言辞带来的后果。
      身旁的宋昭,始终沉默,再也没有看温秋言一眼,周身的寒意,越来越浓,将自己彻底包裹,也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越来越远。
      这个盛夏,燥热难耐,蝉鸣聒噪,日光灼人。
      可对温秋言和宋昭而言,却是此生最难熬的一个夏天。
      一句仓促之下的撇清,一段刻意疏离的言辞,既狠狠刺伤了满心在意的宋昭,也让温秋言自己,陷入了无尽的悔恨与痛楚之中,在咫尺的同桌距离里,隔着无法逾越的伤痛,在盛夏的喧嚣里,守着满心的荒凉与煎熬,再也回不到从前。
      流言终于平息,可彼此心底的伤口,却在这盛夏里,被狠狠撕开,鲜血淋漓,久久无法愈合。
      温秋言垂着头,泪水终于忍不住,悄然滑落,滴在课桌上,瞬间被盛夏的烈日蒸发,不留一丝痕迹,就像他此刻,无法言说的悔恨与心痛。
      而宋昭望着窗外,眼底一片沉寂,盛夏的风吹过,卷起他的衣角,却再也吹不散心口的寒意,吹不散那句伤人的话语,吹不散这场,盛夏里最痛的两败俱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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