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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仇恨中的希望 等待是痛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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蒂法睁开眼，看到的是陌生的天花板和陌生的人，后颈仍在隐隐作痛。被人击昏前的记忆清晰无比，那时她记得有道黑影潜入村子，直奔神罗公馆，于是她跟随着进去，进入神罗地下室，正不知道在哪个房间时，听见了响亮的声音。
“干得好！莱拉！”
莱拉是谁？
“啊，蒂法，你醒了？”视线里出现了赞甘师父的脸，他的表情先是欣喜而后转为沉重，让蒂法有不妙的预感。
“师父，我怎么会在这里？”蒂法赶紧从床上起身，能够在陌生的地方遇见师父真是太好了，她迫切需要知道发生了什么。
赞甘师父没有马上回答，反而要求蒂法先洗漱吃完早餐再说。再强大的心，也需要健康的身体支撑，师父这样教导过蒂法。
吃完饭之后，赞甘带着蒂法在科雷陆村转了一下。这里跟尼布尔海姆村一样，也是神罗的设施建设基地。自从魔晄能源发现后，煤炭就退出了人们的生活，蒂法只从长辈的闲谈中听说过。
如果说尼布尔海姆村是山脚下的乡村，那这里就是建筑在矿山中的乡村。蒂法得知她只是昏睡了一天，4月的尼布尔海姆村还吹着凛冽的冷风，这里却温暖如春，人也相当热情。
赞甘师父果然是云游四海，弟子遍天下。而她从未出过尼布尔海姆村那个地方，那个又小又冷的地方，是她的全部。
蒂法在师父再三转移话题时开始加筑心防，所以等到师父真正停下来开口，她已经准备好了，可以像师父要求的那样，用训练出的强大的心平静地接受一切。
“本来我是想托人给你留话的，但还是决定当面告诉你。是一个男人把你交到我手上的，并叮嘱我带里来这里，他走得很急，左手是假肢，那速度那身法也不是常人该有的。”师父停顿了一下，表情很严肃，“我不知道你的家乡发生了什么，大概率是很不好的事，但你不要放弃希望。”
“蒂法，那人让你去米德加，去那里了解真相吧。”
师父留下一点钱，并写下他在米德加最常逗留的地址后就走了，他的下一站不是米德加。蒂法打算在科雷陆地区挣钱，金色海岸到米德加的游轮票很贵，而失去了身份，伪装成科雷陆村村民的她，要走更贵的偷渡路线。
在科雷陆村逗留的日子里，蒂法认识了巴内特一家和他的好友戴恩一家。他们人都很不错，像矿炉里的炉火一样。但蒂法却接受不了这种热度，她习惯了尼布尔海姆村的冷，需要尼布尔海姆那样的冷维持生命。
当电视机里传来尼布尔海姆村毁灭的消息，当蒂法看到神罗下发的通缉令时，她的表情与科雷陆地区的人毫无区别，甚至还能笑出来。这样就好，这样就不用接收那些或同情或回避的眼神，不会暴露身份。
她的泪流在被窝里，第二天醒来，她仍是那个比科雷陆村的姑娘更科雷陆的姑娘，干的活一点也不比男人差。即使再累也没有放弃师父教导的拳术，蒂法知道她在积蓄能量，将所有的痛苦与愤怒封存起来，等待在米德加找到真相的那刻释放。
莱拉——引诱萨菲罗斯堕落屠村的魔女，还有与村子脱不开关系的神罗。
但让蒂法想起更多的人还是克劳德，这些消息他一定会看见的吧？他会怎么想？会不会以为她已经死了？
或许曾经崇拜过的英雄萨菲罗斯毁灭了村子这个事实更让克劳德崩溃吧。比她噩梦里更惨烈的现实发生了，为什么村子就不能好好的呢？难道是命运注定吗？爸爸、克劳迪亚婶婶、艾拉……
对了，艾拉姐姐、汉斯叔叔，他们在哪？他们会不会也……蒂法攥紧手里的被子，用它们盖住溢出泪水的眼睛，阻止自己再继续想下去。
快睡吧，好好干活，多多挣钱。去米德加，解开真相。
“你叫蒂法？来自科雷陆村？擅长做什么？”
等蒂法拿到米德加第五贫民区制作的简易身份证，已经快到2002年年底了。黑暗的轮船货舱舱底就像蝴蝶破茧前的住所一样，拥挤又透不过气。米德加就像她从艾拉那里听过的那样，是个被自然生命抛弃的地方，她这新生的蝴蝶找不到鲜花。
米德加，这个夺走她的好友与玩伴，她发誓永远不会踏足的地方，居然会成为她寻找希望的地方。
第五贫民区是公认最适宜居住的贫民区，因为这里住着神罗总裁的私生女爱丽丝，是被神罗守护的地方，塔克斯甚至为这里训练了警卫队。
所以这里的人特别多，竞争也异常激烈，激烈到经常让蒂法喘不过气的程度。为了抢工作她必须凌晨四五点起床去排队，总有恶心的人试图摩擦她的身体，她没忍住挥了拳。
“蒂法，这里可能有个工作很适合你，就是在第七贫民区，你要不要去看看？”
蒂法决定去应聘那份工作，毅然踏出第五贫民区，准备面对更真实的神罗地狱。第六贫民区的围墙街臭名昭著，是个来钱快的地方，去那里需要抛弃一切。但即使不抛弃一切也不绝对安全，绑架和掳人也是常有的事。
蒂法按照他人的教导尽量遮住脸，伪装好自己，找到被指示的工作地点——第七贫民区的第七天堂——应聘。
原本蒂法在看到第七贫民区那杂乱无章、错综复杂的小巷时，已经抱了很坏的打算。所以蒂法看到实际的工作地点后，很是意外。
第七天堂的酒吧很宽敞，但很冷清。酒吧的主人是一位名叫蒙堤的老人，他的头发和胡子全白了，身上的灰色西装干干净净的，还系着领带，看起来就是一位优雅的绅士。
“你好，我来应聘调酒师工作。”
调酒师，曾经在克劳德家，艾拉就曾骗她喝酒，被克劳迪亚婶婶一拳砸在头上。艾拉的主意永远都是那么冠冕堂皇，理直气壮。但克劳迪亚强势否决了艾拉的提议，女孩子去酒吧调酒是很糟糕的想法。如今看来，艾拉像是未卜先知般要她做好准备。
“其实我不会调酒，但是我可以学。我会做料理，我很喜欢这个地方……”
希望能够留下来。
“这样啊，那就留下来吧。”
蒂法看见蒙堤爷爷很干脆就同意了，甚至询问她有没有找到住的地方，给她引见了他的好友，玛蕾婆婆。
“蒂法，你愿意来工作真是太好了，别看那家伙淡定，其实不知道怎么高兴着呢。”玛蕾婆婆是天望庄的房东，她将蒂法带到了天望庄——一栋由钢管和薄木板新搭建的二层小楼。玛蕾婆婆住在一楼，202是免费提供给她住的地方，一个人的小居室，有卧室和洗漱间。
“这样真的好吗？”蒂法有些不安，一切都太顺利了。
“当然。我可不是给你免费，而是在支持好友的梦想。”
“梦想？”
“对，蒙堤一直想开一家属于自己的店，摆摊摆了这么多年终于要实现了，我可不能旁观。先前的那个调酒师去神罗上层了更好，他技术不如蒙堤还敢要那么高的工资。我听着都上火，蒙堤竟然忍下了，说是酒吧需要。”
蒂法发现玛蕾婆婆头发虽然灰白了，但仍然拥有一颗少女的心，“想当年，我可是远近闻名的美人，如今不得不向岁月认输了，否则何至于此。而你就不一样了，你一定会给酒吧带来新的活力的。少女你这打扮比我还老可不行哦。”
“啊，我这是因为……”
“明白，明白。古留根尾那家伙真搞得大家人人自危，背后也有神罗做靠山，爱丽丝都拿她没办法。”玛蕾婆婆拉过蒂法的手拍了拍，“在这里你就安心吧，我们跟他可不是一伙的，还有义警队执勤……”
“爱丽丝，第八街的魔女？”
“那可是个好魔女哦！她长得跟年轻的我不相上下。”玛蕾婆婆侧了下头，右手做了个兰花指放在妆容精致的脸颊旁。
蒂法没有笑，听得很认真。因为她知道玛蕾婆婆说的应该是真的，虽然如今的玛蕾婆婆脸上有皱纹，但从消瘦的骨相上看，玛蕾婆婆年轻时一定是位大美女。
“可是当初我可是很生气，私下里狠狠骂过她呢！”玛蕾婆婆变了脸，叉上了腰，表情异常凶悍。蒂法忙问为什么，“我当时的房子被怪物毁了，好不容易找到新的地方，却被爱丽丝带着人赶走了。”
“你想想，第五贫民区的人跑到第七贫民区指手画脚，就像与你无怨无仇的陌生人闯进你家里将你赶出去，你能不生气吗？”玛蕾婆婆向蒂法询问，她感受到了玛蕾婆婆那未消散的怒气。
蒂法试着将自己带入玛蕾婆婆的处境，发现自己跟玛蕾婆婆一样生气，再强大的心也平静不下来。于是跟玛蕾婆婆一起谴责这种过分的行为。
不过很快玛蕾婆婆的表情就转了180度，变得开心愉悦起来：“后来我才知道，那个新地方又遭受到了怪物的袭击，爱丽丝其实保护了我。这个地方其实也有她的指点，所以我就原谅她啦！”
“有些人表面看着很可恶，其实内里可是很可爱的哟……”
魔鬼的外表，天使的心吗？那会不会也有天使的外表，魔鬼的心呢？
“你对莱拉很在意？”
蒂法被突然凑她很近的杰西吓了一跳，赶紧收回盯着莱拉通缉令的视线，假装忙着手上的活计：“没有。”
“骗~子~”
杰西是位扎着马尾的爽朗大姐姐，具体大她多少，蒂法没有问。问女生年龄是很失礼的行为，女生问也不可以。杰西是义警队队员毕格斯和威吉带过来的，三人的共同点是，都束着红头带。毕格斯一副硬汉样，倒是胖乎乎又有点胆小的威吉让她印象深刻。
“这可是打败第八贫民区包子的料理啊！”
身为料理的制作人，蒂法很难不为这句话动心。但蒂法更喜欢的还是杰西，这可不只是什么女生间的情谊，而是因为杰西能够洞察人心。是她让蒂法敢于说出自己的故乡，是她告诉蒂法从不孤单。
“蒂法的爸爸就在生命之流里，就在我们的脚下，他一直陪伴着蒂法，从未离开哦。”
从未在外人面前流过泪的蒂法，第一次在杰西面前流下泪来。蒂法至今还记得那时杰西眼里的星光，还有母亲去世起不再拥有过的温暖的怀抱。
教她调酒的蒙堤爷爷很好，有着少女心的玛蕾婆婆也很好，来店里消费的客人也不错。但只有杰西触碰到了蒂法那颗孤独的心。
“关于莱拉，我有点情报，你要不要听？”杰西俏皮地冲蒂法眨眼睛。
蒂法发现她无法拒绝，只能承认她的心思。她想知道莱拉是谁，跟村子的毁灭有什么关系。在贫民区生活了这么久，蒂法早已发现神罗就跟米德加一样，有着光鲜的外表，腐烂的内里。神罗的新闻并不可信。
两个人找了个小角落，细聊起来。贫民区的生活守则有一条，不要公开议论神罗。
“因为我爸是神罗的员工，知道点莱拉的传闻，她跟萨菲罗斯一样，在神罗实验室长大的。她仗着萨菲罗斯的宠爱到处欺负人，名声很不好，被称作怪物女孩。”即使是在这个独处的角落，杰西的讲叙仍然很谨慎，“离谱的地方就在这里，萨菲罗斯成为神罗英雄的前不久，发生了两件事：爱丽丝的出走还有怪物女孩的死亡。”
莱拉原来与萨菲罗斯一起长大？这就说得通了，她出现在神罗公馆，果然不是意外。
“怎么办到的？”
“起死回生吗？一开始我也不知道，神罗的事都很复杂。”蒂法看着杰西那闪烁的大眼睛，知道她还有情报，“通缉令上的文森特你知道吧？他曾经也是塔克斯哦。”
文森特，那个左手是机械臂的男人？汉斯叔叔左手也是机械臂。
文森特与莱拉，文森特与莱拉，汉斯与艾拉……呜。
蒂法感觉天旋地转起来，她头很晕，肚子也很不舒服。她看见了杰西焦急的脸还有惊呼声，却感觉像隔了一个世界，很模糊，很遥远。
爸爸，她好怕，好怕她接受不了真相，接受不了她的故乡和她爱的那些人都毁灭在神罗的阴谋里。
生长在神罗实验室的怪物女孩莱拉，她怎么可以在故乡伪装那么多年，然后毫不留情毁灭它？
她好恨，什么神罗！什么特种兵！都好恨！
“巴内特，喝点水，平复一下吧。”
2003年科雷陆村也毁灭了，好像是排着队一样。两个都拥有神罗设施的村子，两个她都待过的村子，都不存在了。她和巴内特一起成为了科雷陆村的幸存者。
“我要加入雪崩。”巴内特一口灌下杯里的水，蒂法真担心他会把杯子砸在吧台上。但他没有，他砸吧台用的是他的拳头，力气之大让吧台的杯子们都惊跳起来。
“可雪崩……”毁灭科雷陆村的不正是雪崩吗？
“神罗都是骗子，毁灭我村子的，让我失去手臂的都是神罗……”
蒂法沉默了一下，只是提醒巴内特不要忘记贫民区的生存规则。贫民区的人都知道神罗是什么样子，但为了生存，他们只能视而不见。她没有立场指责他们软弱，因为她也是其中一员。
“我要加入雪崩，我要让神罗付出代价！”
鬼使神差的，蒂法与巴内特一起加入了雪崩，强烈的憎恨让巴内特斗志昂扬，成为了雪崩分会的会长，公会全员：巴内特、蒂法、杰西、毕格斯和威吉。第七天堂是分会的秘密基地。
雪崩是制造各种恐怖活动，威胁民众生活的恐怖组织。在神罗的宣传和打压下，与雪崩有关的情报都很敏感，听说雪崩上层也发生了动乱，所以雪崩就是一个个小组织。
分会接到的指令只有一个，尽最大的能力保证自己的生存，拯救星球需要更多活着的人的力量。雪崩的首领已经接到了星球的预言，他们要做的就是等待那个时机，那个痛苦但有希望的时机。
等待确实很痛苦很漫长，但希望不在那未知的预言和时机里，而是在每个活人的笑脸上。一年又一年，巴内特老是私下吐槽雪崩上层都是没蛋的蠢货，想要释放他的怒火，但大家的劝说还有笑容让那火焰熄灭了。
活着就是希望。
“蒂法！时机终于到了！2007年，就是今年！”
终于！蒂法也开心起来，想要知道更多：“具体时间呢。”
只见巴内特挠挠头，笑容黯淡了下去：“更具体的时间就没有了，说是要随机应变，可能是1月份，也可能是12月份。”
蒂法有些失望，但强打精神安慰：“已经很好了，等了这么久，不差这几个月了。我们要做什么？”
“让我们……炸毁魔晄炉吧。”蒂法知道巴内特和她一样过不去村子毁灭的那道坎，不过他说得也很有道理，“神罗之所以嚣张，就是靠着魔晄，既然如此，那咱们就毁灭它们！”
“总部不同意我们的计划，我跟总部派来的人大吵了一架。不过，”这消息是巴内特私下找蒂法说的，没有告诉杰西三人，“有人神秘地告诉我，总部不同意是因为咱们分会的实力太差，除非有特种兵帮忙。”
“神罗的狗会帮我们？”
蒂法听见特种兵三个字之后没有说话，只是含糊回应道：“既然总部这么说，那就先信着吧，我们准备我们的。”
神罗的特种兵没来，但分会的人却一个一个走了，巴内特很愤怒却毫无办法。杰西魔晄中毒的父亲醒了，总部的人建议杰西照顾刚醒来身体虚弱的父亲。毕格斯和威吉也走了，总部派其他的人顶替了他们的义警工作。
蒂法这才知道毕格斯其实是第五贫民区的孤儿，来自绿叶之家。爱丽丝的母亲艾米娜，也就是第五贫民区的老大，决定让绿叶之家搬去卡姆镇。艾米娜请求毕格斯帮忙，毕格斯无法拒绝，威吉跟他一起去。
“时机？希望？在哪里？我怎么看不见？啊？”巴内特愤怒咆哮，幸好店里已经打烊了，蒙堤爷爷身体不好已经去世了，可以任他发泄，“总部是不是故意的？命运是不是在开我们玩笑？啊？”
蒂法不知道怎么安慰，因为她也是一样的想法。
如果没有接到时机已到的情报，或许日子还不会这般痛苦绝望。蒂法只能用更多的工作打发自己，麻痹自己，同时指使巴内特干更多的活，让他没有精力吼叫。
“嗯？这包裹什么时候在这里的？蒂法，是你放的吗？”
蒂法被巴内特叫过去，她也一头雾水，她也是第一次见那长长的，像半个门板的包裹：“上面有没有写什么？”
“我看看，哇，好沉，好重。字在哪里？在哪里？”巴内特哼着小调仔细查看，“啊，这里，上面写着克劳德收。”
“蒂法，克劳德是谁？店里的客人吗？蒂法？你怎么哭了？”
“巴内特，是时机啊，时机。”蒂法看着不知所措的巴内特，发自真心地笑了。
“什么时机？”
蒂法此时无法说出更多，她的心里被巨大的情绪冲刷着。她的声音被带走了，通过她的眼泪流出体外。
总部说得没错，等待是痛苦的，希望是存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