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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蜂蜜味 豆大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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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抽着枝叶,整座山林笼在薄薄雨雾之中,远近的景物都看不真切。
密集的雨珠砸在雨衣上,喧嚷不休,把声音都揉成了一团,层层叠叠灌入耳膜,搅得李桃蹊脑袋嗡嗡作响。
腐叶与草木的气息随着翻搅的泥土弥漫开来。众人走在泥泞路上,个个呼吸发沉,吸气时每一口都带着滞涩的闷意。
帽檐不断淌下的水帘早已打湿额前的刘海,一缕缕贴在眉眼之间。李桃蹊干脆抬手把黏在皮肤上的发丝撩到头顶,眯眼顺着顾屿森注视的方向望过去。
白雾缭绕,枝叶又将视野切得稀碎,李桃蹊瞧半天没瞧出来什么名堂,转头却见顾屿森还站在原地,“学长,那边是有什么吗?”
“有人。”
虽说这边方圆三十里都划给了学校做教学区,难免还是偶尔有背包客闯进来。这种大雨天还不紧赶慢赶的往山下走,李桃蹊心里一紧,第一反应就是对方可能有人遇险,“会不会是游客迷路摔了跤?”说着就要抬脚往上走。
顾屿森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快步走向队尾的护林员,表情严肃,“张叔,上游乱石滩,有大概三个人在溪沟边,从咱们过河那会就在,一直晃也没见要往山下走的意思。”
老张手里的探路棍猛地戳进烂泥里。他常年和山里偷猎者打交道,自然不会像李桃蹊一样轻易把人都往好处想。
顾忌着前边大部队的学生们,他沉声道,“雨天往深山溪沟钻的,也不怕有个万一,真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走,过去看看。”
老张用对讲机给前排的老师和同事汇报了这边的突发情况,和带队老师一齐往上游走去。
李桃蹊还想着跟过去搭把手,被顾屿森拦了下来,“我包里带了应急的药品,可能有人受伤能用上。”
“这些东西老师们身上也有,不用你去。”顾屿森接替老师们看护的任务,组织队伍末尾的同学跟上继续返回。
不多时,身后传来踩泥的咕叽声。
老张半搀半扶着一个穿黑冲锋衣的女人赶上了大部队。那女人左脚踝肿得老高,裤腿卷至膝盖,光裸的脚底板沾满泥污与碎石,一瘸一拐每走一步都疼得眉头紧锁倒抽冷气。她身后跟着两个年轻男人,一人手里拎着黑色高筒雨靴,另一人背着个鼓得异常沉重的登山包,同样也是长靴造型,泥点都溅到了胸口的位置。
老张说道,“她没踩稳摔了一跤,脚崴了。正好遇上,跟咱们一起回基地。”
顾屿森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不动声色地和带队老师交换了一个眼神。这几人可不是什么为了爬山赏景才迷了路的背包客,倒像是偷跑进来踩点的采野党。
估计马上到那片溪沟里摸一摸,还能找见他们来不及收的捕捞工具呢。当然,这些工作不急于现在,眼下最重要是在学生们安全返回基地,先稳住这几人,事后再尽快来搜集证据。
李桃蹊还热心地凑上去,从急救包里翻出碘伏和纱布,“我这里有药,先给你简单包扎一下吗?”
“不用不用,谢谢同学。”拎靴子的男人连忙摆手,“到山下再说就行,不麻烦你们。”
他说话的时候,李桃蹊目光不经意扫过他手里的雨靴,靴筒上沾着墨绿色水草,鞋底上裹着深灰黑色的溪底淤泥,黏得很厚还在往下滴水,新鲜得像是刚从溪水里捞出来。
且不论为何几人没有穿便捷的登山鞋、运动鞋,而是选择了笨重的长靴,哪怕是担心下雨也不至于吧。倒像是专门来下水的打扮,李桃蹊又瞄了一眼,发现靴子内壁都又被水浸湿的一圈痕迹,这要是摔倒灌进去的,也有点太惨烈了。
雨衣在外遮挡,更显得男人肩上的背包大得离谱,湿润的空气里又叠加了淤泥的腐腥味,李桃蹊隐隐觉得哪里有问题,但又摸不着头脑具体因为什么。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悄悄拉了拉顾屿森的衣角。顾屿森低头看她,她眨了眨眼,用口型比了个“包包”,又指了指那几人鼓囊囊的背包。
顾屿森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指尖轻轻按了按她的手背,示意她别声张。
“天快黑了,雨还在下,咱们得加快速度。”顾屿森提高声音,组织队伍继续往前走,“安全第一。大家跟紧点,前后互相照应,别掉队。”他把女生调离开游客的两侧,找了几位靠谱的大个子在他们周边,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包围圈。
女游客被两个同学一左一右搀着,嘴里不停念叨“早知道就不来了”、“这鬼天气”。她那两个男伴却是心不在焉,频频回头,眼神总是偷偷瞟向身后的溪谷,像是在惦记着什么东西。
老张手里的探路棍始终握得很紧,脚步看似随意,却始终挡在那两个男人和密林之间。
一路上,老师们照常叮嘱大家注意脚下,顾屿森有条不紊地清点人数、维持秩序,走到林场卡口时,天已经彻底黑了。驻守的护林员在他们下山那会儿就接到了消息,民警早已等候在门口,车灯的光柱穿透雨幕,把那几人满脸惊慌照的一清二楚。那个背包的男人突然一把推开了老张打算往林子里钻,下一秒就被顾屿森和前后几个高壮的学生齐齐压在了地上,糊了满嘴泥巴。
老张脸上的温和彻底褪去,眼神锐利,“没做亏心事,你这会儿跑什么。你们要是老老实实迷了路,自有警察同志带你们到安全地带。当然别的不该带来的不该带走的也该查查清楚了。”
其余人还想狡辩,民警已经上前出示了证件。女游客也忘了喊疼,低着头一言不发。
目送警车驶离,老张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笑着拍了拍顾屿森的肩膀,“还得是屿森,沉得住气。我就怕他们狗急跳墙往林子里钻,伤着学生就麻烦了。”
终于到了基地,同学们累的不行,又碍于一身湿淋淋的不好落座,叽叽喳喳讨论着被带走的那几个采野党。
“还好碰到的不是专业的偷猎者,只是几个门外汉。想来是看了网上的攻略,知道这个时节林蛙活跃,特意进山布网捕捞。”
“听学姐说咱们林区刚建那会儿还遇见过狗熊?”
高年级的同学从建区开荒,宿舍一翻一盘蛇的艰辛和趣事,讲到近两年基地每到九、十月都会组织巡山清套、清网除夹等保护野生动物的专项行动,好不热闹。
李桃蹊站在门口脱下雨衣,正在找挂在哪里比较方便,就被顾屿森接了过去。她开口问道,“所以那些人真是上山抓林蛙的吗?万一咱们误会、抓错人了怎么办?”
刚才抓人时顾屿森的雨衣被扯得破了口,李桃蹊趁他转身的时候才注意到顾屿森外套后背处都湿了。雨水顺着肩头的破洞不断往里渗。顾屿森脱下这件被雨水浸透的外套,“刚才老师和我说了,他们包里就装着从溪里摸的林蛙,死的活的都有。等晚上就能有消息。”
打底白T恤果然被雨水浸得透透的,像薄纱一样紧紧贴在后背上。半透明的布料勾勒出他清瘦却紧实的线条,肩胛骨随着他抬手的动作将皮囊撑出不同的轮廓,腰侧的弧度隐约可见。
没见人再应声,顾屿森转身。
哎,前边衣服还是干的,不是很光彩的期待落了空。
顾屿森轻轻弹了她一个脑瓜嘣,“小色鬼。”
——
冲了热水澡,大家的疲惫消除了不少。教室里,同学们三三两两围在桌前,又开始在抢救白天收集的样本、数据,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低声讨论声交织在一起。
李桃蹊正对着电脑整理巡护轨迹,指尖在键盘上敲的飞快。
顾屿森泡了杯温蜂蜜水静静坐在她对面,他洗完澡换了件浅灰色的宽松棉衬衫,领口随意松开两颗。他没坐得很端正,微微耸着一边肩膀,手肘支在桌面上,指尖漫不经心地一下下敲着玻璃杯壁,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老师那边来消息了,已经找到了他们藏在乱石滩后面的地笼和抄网,证据确凿。”他声音清脆温柔,刚好盖过周围的嘈杂,“还活着的林蛙已经全部放生,民警正在做笔录,估计今晚就能处理完。”
李桃蹊头也没抬,伸手比了个ok的手势,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凑到他面前,“太好了。这个,我拍了照但没拍清楚,你帮我看看是哪种鸟的羽毛?”
顾屿森没有接过手机,而是微微侧头,倾身凑过来,视线落在屏幕上。
这个动作牵动得他衬衫肩线往下滑了一截,原本就敞着的领口变得更开,连颈侧淡青色的血管都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他身上带着熟悉的皂香,这次还混着一点淡淡的蜂蜜甜味,李桃蹊瞥了一眼桌上的蜂蜜水,可能他自己也喝了点,所以身上会有甜香味随着倾身的动作笼罩过来。
视线移到他的唇上,李桃蹊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地紧了紧。
所以,现在,尝起来是蜂蜜味儿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