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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算账书生 工地上结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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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算账书生
官道工地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沈昭在后勤组干得越来越顺手。她不仅负责账目，还主动承担了记录出勤、核算口粮、统计材料等工作。这些活儿加在一起，工作量是别人的两三倍，但她从不抱怨。
她知道，这是她证明自己的机会。
工地上的人都知道，后勤组有个"女书办"，不但字写得好，算账算得更快、更准。有人说她以前是大家闺秀，有人说她其实是哪家大户人家的小姐，还有人说她是县尉的远房亲戚。
沈昭听见了，只是一笑置之。
她不需要别人的认可，她只需要把事情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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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文清成了她在工地上最熟悉的人。
这个比她大两岁的年轻人，有着跟她相似的经历——都是孤儿，都靠自己的本事在这个世界上挣扎。他们经常在傍晚时分，在河边相遇，各自洗着衣服，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你怎么会来服役？"有一次，沈昭问。
"家里穷，读不起书。"周文清苦笑，"好不容易读完《论语》，想找个账房的活儿干，结果来晚了，名额被别人顶了。没办法，只能来服役攒钱。"
"那你的学问……"
"学问有什么用？"周文清摇摇头，"在这个世道，有学问不如有力气。力气能干活，学问只能饿肚子。"
沈昭沉默了。
她知道，周文清说的是实话。在唐朝，一个农民的儿子，就算读再多的书，也很难出人头地。科举是有的，但穷人家的孩子，连去京城的路费都凑不齐，怎么可能考得上？
"也许以后会有机会。"她轻声说。
"以后？"周文清看着她，"你说的是科举吗？"
"嗯。"
"算了吧。"周文清摇摇头，"我家祖上八辈子都是农民，没那个命。"
沈昭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这个时代，阶级固化比她想象的更严重。一个农民的儿子，就算再有才华，也很难打破命运的枷锁。
除非——有人愿意拉他一把。
"你等着。"沈昭忽然说。
"等什么？"
"等机会。"她说，"只要活着，就会有机会的。"
周文清看着她，眼神里有些困惑，但更多的是一种隐隐的期待。
"你好像跟别人不一样。"他说。
"哪里不一样？"
"说不清。"周文清想了想，"就是……你说的那些话，好像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说的。"
沈昭心里一惊，面上却不显："你想多了。"
她低下头，继续洗衣服，不敢再看周文清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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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一天，工地上出事了。
起初只是几个人发热、咳嗽，大家都以为是普通的风寒。但没过几天，患病的人越来越多，而且症状越来越重——高烧不退、浑身无力、胸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是疫病！"
消息传开，工地上炸开了锅。
古代的疫病，比战争还要可怕。一旦蔓延开来，十个人里能活下来两三个就算不错了。人们开始恐慌，有人想逃跑，有人想躲起来，还有人开始自暴自弃。
"都别慌！"沈昭站在人群中间，大声喊道。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个十八岁的丫头，在这种时候站出来，能有什么用？
"听我说！"沈昭的声音很稳，"疫病不是没有办法防治，只要做到以下几点，就能大大降低死亡率。"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她从现代医学中学到的知识——虽然这些知识在唐朝人听来，无异于天方夜谭。
"第一，患病的人要隔离起来，不能跟健康的人接触。"
"第二，所有人要用石灰水洗手、漱口，石灰水能杀死看不见的病虫。"
"第三，死者的尸体要尽快焚烧，不能直接埋葬。"
"第四，要多喝水，多吃清淡的东西，保持体力。"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骚动。
"什么乱七八糟的？石灰水能治病？"
"尸体烧掉？那不是对死者不敬吗？"
"这丫头是不是疯了？"
各种质疑声铺天盖地而来。沈昭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她知道，在这种时候，跟他们讲道理是没用的。她需要权威的支持。
"王铁柱！"她喊了一声。
王铁柱从人群中挤出来。这些日子，他跟沈昭合作得很愉快，已经完全信任她的能力了。
"你相信我吗？"沈昭问。
王铁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信。"
"那就帮我做几件事。"沈昭说，"第一，把石灰给我找来，越多越好。第二，把患病的人集中到一个单独的棚子里，让健康的人不要靠近。第三，死者的尸体，必须烧掉，谁敢阻拦，我负责。"
王铁柱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沈昭又看向周文清："你呢？"
周文清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我也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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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是沈昭穿越以来最艰难的一段时光。
她几乎不眠不休地工作——给患病的人喂水、喂药（其实只是一些清热解毒的草药），用石灰水清洗棚屋，监督所有人洗手、漱口，把死者的尸体运到远处焚烧。
她的脸上被口罩（用粗布做的）勒出一道道红印，手被石灰水泡得发白、皲裂，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有人死去了，她含着泪把尸体烧掉。
有人活下来了，她含着笑给他喂水。
她不知道自己的方法有没有用，但她知道，只要还有一线希望，她就不能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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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疫病终于过去了。
工地上的死亡率约为三成——也就是说，十个患病的人里，有三个死了，七个活了下来。
这个数字，比往年同期的疫病死亡率高得多，但比起周边几个工地，已经低了很多很多。
消息传开，整个县都震动了。
"听说没有？官道工地上有个女的，用什么石灰水，把疫病给治住了！"
"真的假的？"
"真的！县尉大人亲自去看过了，说要嘉奖她！"
沈昭站在工地的临时棚屋前，看着远方的天空，忽然觉得很累。
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成就感。
她做到了。
她用自己从现代带来的知识，在这个时代，救活了几十条人命。
这是她来到唐朝之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改变了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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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病结束后，县尉亲自来了一趟工地。
他站在沈昭面前，上下打量了她半晌，然后说："沈昭，你做得很好。"
"多谢大人夸奖。"
"不是夸奖，是实话。"县尉说，"这次疫病，死的人比往年都少。你功不可没。"
沈昭低下头："这是民女应该做的。"
县尉沉吟片刻，忽然说："你服役期满之后，有什么打算？"
沈昭抬起头："民女想去长安。"
"长安？"县尉挑了挑眉，"去长安干什么？"
"见见世面。"沈昭说，"民女听说，长安是天下最繁华的地方。在那儿，也许能找到更多用武之地。"
县尉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倒是有点野心。"他说，"这样吧，我给你写一封推荐信，你拿着去长安，找我儿子的朋友。他是长安县尉的公子，也许能帮你找个差事。"
沈昭愣住了。
"大人……"
"别谢我。"县尉摆摆手，"你凭本事挣来的，我只是顺水推舟。"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沈昭。
"去吧，小丫头。"他说，"长安不相信眼泪，只相信本事。你有本事，走到哪儿都不怕。"
沈昭双手接过信，深深地鞠了一躬。
"多谢大人。"
她知道，这是她通往长安的钥匙。
她等了这么久的机会，终于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