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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天 杨奶奶昨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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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宴清来的很早，还带着家里煲的粥。
他看样子一晚上没睡好，眼下乌青更重了。
苏景同昨天晚上就知道他没躲过杨林夫妻俩，本来就是准备今早上好好跟他说这件事的，没想到来的这么早。
五点。
八月初的五点天就已经大亮了，甚至云还被染上了若有若无的煦色。
杨宴清知道瞒不过苏景同，进来就心虚的低下了头。
病床上的杨奶奶还没醒，呼吸平稳。
苏景同接过保温壶放下，开门见山，“给了多少？”
他这个天降的弟弟哪里都好，就是不善言辞还心软，果然杨宴清抿了抿嘴唇眼睛在睫毛的阴影下打转，“十几万。”
还真是。
苏景同气笑了，他当时给自己的那张卡里最多也就十几万，叶其明说了不让他管住院钱，所以银行卡里的钱几乎没怎么动。
那天就不该还给他，这下好了，原封不动的全进那夫妻俩的口袋里了。
“手里还有钱吃饭没？”苏景同问。
“有的，放心吧哥。”
他没坐下，局促的扯了扯被洗的僵直的衣摆，“叶总呢哥？”
杨奶奶还没醒，昨天苏景同陪她看猫抓老鼠看的忘记时间，等反应过来都已经十二点了。
叶其早早就走了，要不然也不能容忍这一老一小在这为了只猫笑的前仰后翻。
“临时有个会昨晚就离开了，怎么了？”
他又看了看杨宴清眼下的淤青，狭长的眼睛眯起来。
“奶奶从五月底开始就一直不太好，那时候还没意识到是阿尔兹海默症。我刚从学校回来，爸……也刚接手御嘉的项目，查出来之后我怕奶奶因为我们疏忽有什么意外，所以第一时间从网上买了个针孔摄像头按在吊灯上。”他咽下因紧张而分泌的口水，“奶奶好几次走丢都是通过摄像头及时发现的。”
可能是接下来的话太过难以启齿，杨宴清甚至不敢抬头看苏景同，他的话在嘴里转了一圈最后说：“其实，我知道不是大哥找的爸……”
杨奶奶这次住院的原因蹊跷，一个好好的人怎么可能在家里就突然中风惊猝了呢。
他犹豫再三还是打开了家里谁都不知道的摄像头视频。
那时候的家很小但很整齐，杨宴清自从上学后就不在家里住了，所以回来的日子里不是在假期工的宿舍就是在家里的沙发上凑合一宿，杨奶奶就是在他睡觉的沙发旁昏过去的。
本应该吃住都在工地的杨林突然回家，打开门后点头哈腰的给身后西装革履的男人引路，怕男人嫌弃脏还专门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让他坐在衣服内衬上。
男人将皮鞋毫不客气的伸到茶几上，从口袋拿出来一支香烟，杨林对他的举动没有一点不满反而是迅速心领神会，在男人歪头时将打火机擦着为他点烟。
恭敬，谄媚甚至是依赖。
烟雾弥漫在只有几平米的客厅里，杨林对他的傲慢无礼还以笑脸，等抽完一支烟才敢试探的开口，“这批材料已经有工人开始问了……说是不太好……”
男人似乎有些不悦，“嗯？”
试探的结果就是杨林更加的低声下气了，立马保证，“当然，我肯定不会扯到您的！”
话题终于来到了中心，他‘嘿嘿’两声，恨不得把自己低到地底，“就是这钱什么时候到账啊……”他又立马解释，“您知道的，我妈刚被查出来的脑梗，年纪大了都是钱，要不是您的引荐我还在工地上搬砖呢，大几十万一下子真拿不出来啊……”
“这样啊，杨叔你缺钱怎么不早说呢，我还想着七十万一起打给你呢。”男人收回腿故作惊讶的说：“你做事我放心，当然也不能寒了你的心啊，这走账啊复杂，还得再等等，但没事，咱这都是过命的交情了，我先给您五万块，先带着阿姨保守治疗啊。”
七十万变成五万谁都不乐意，但杨林的脸色只僵硬了一瞬间就赶紧感恩戴德，“谢谢谈……”
“嗯？”提到名字，在前面走着的谈阳曜回头，眉峰低压，语气警告的发声。
“谢谢先生！”杨林赶紧笑着圆上，说好话保证，“御嘉的项目一定会如期竣工的。”
“当然，我不会看错人的。”这应该不是谈阳曜第一次来杨林家里了，他笑着说：“杨叔房子不能卖要给儿子结婚，当然会好好干的。对吧？”
视频播放到这里就再也看不见谈阳曜的身影了，苏景同按下暂停键，摄像头的质量不好，画质模糊但好在没到雪花的地步，里面的人谁是谁，说的什么话录的一清二楚。
他闭上眼睛，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也明白为什么杨宴清之前不愿意拿出这个视频了。
杨宴清没说话，伸手按下播放键，电脑的视频继续播放。
是奶奶进医院的始末。
杨林估计怎么也没想到杨奶奶也在家里，他刚把谈阳曜送走，就看见奶奶颤颤巍巍的拿着他藏好的材料购买文件。后来的好几天杨林才意识到那不是因为杨奶奶老了，而是因为奶奶气的发抖连带着纸都在颤抖。
“你说！你干了什么！”奶奶已经在床上躺了好久了，她不可置信，“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儿啊，不能啊，那是要出人命的……”
杨奶奶浑浊的眼里流出泪水，眼泪划过她满是沟壑粗糙的脸，留下一行扭曲的水迹后滴落在了她手上的那张白纸上。
‘啪——’
杨林没说话。
杨奶奶抬手怒其不争的抬起双手就要打杨林，嘴里的话在喉咙里发烫却还是一句大声的话都没说出口。
“啪——”
她嘶哑着从生锈的喉管里发出声音，“你怎么能这样！小清也读书读出来了，房子咱也有了！林啊，不能这样！你快去！你快去叫停工地，然后咱们认罪说知道自己错了好不好，听妈的话……”
“啪——”
杨林就那么站在那里，不为所动。
杨奶奶推开杨林就要自己去工地。
这不行！这是会死人的！不行！
小清马上就要工作了，不行！
这是对别人的不负责任！
“啪——”
杨奶奶只觉得气血相冲，手中资料散落在门口玄关，就直瞪瞪的倒在了身后拦着自己的杨林怀里。
锋利的纸划在杨林去接杨奶奶的手背上，划出一道血迹。
“妈！妈！”
视频这次是真的走到了尾声，杨宴清关上电脑，他有些紧张的问：“哥，爸会判几年？”
苏景同皱眉，他摇头，“不知道。”
是该把这个交给叶其，叶氏有最好的律师团队。
有了这份视频资料，基本上就可以直指事件主谋是谈阳曜了，但至于苏成……还得看杨林那边愿不愿意松口。
要是杨林死咬住苏成，那么就算查到了谈阳曜头上苏成也脱不了关系。
这份视频最多就是让这次御嘉的事件多了个承担责任的人，对于苏成并没有什么用处，但是苏景同还是说：“辛苦了阿清。”
之前他不愿意交出来恐怕就是因为杨林的初衷是为了奶奶，只可惜弄巧成拙变成了最坏的结果。
可现在，他已经被巨款赔偿压断了腰，如果一份让他背上不孝的视频能让他少点负债，怎么说都是该拿出来的。
“不辛苦，就是哥……你和叶总走得近，能帮我问问这个月我可以去上班么？”他头埋得更低了，毛茸茸的头顶对着苏景同。
苏景同哭笑不得，“干嘛呢？cosplay鹌鹑？”
“不……不是，没。”杨宴清不经逗，赶紧摆手解释，“我就是不太好意思……”
“怎么突然想着去上班了？”苏景同靠在柜子旁边歪头问。
奶奶这边还没有稳定，到时候他两头跑就算有苏景同的帮衬压力也只会更大。
“爸欠了那么多钱，就算是没有奶奶的住院费我也可能一辈子还不完……”杨宴清更小心了，“瑄铭实习工资有八千，三个月后过了实习期就三万了……我想也不能总靠叶总，反正就是能还一点是一点吧……”
苏景同看着面前的小鹌鹑，突然说：“别去瑄铭了，我让爸在金肃给你找个位置不比一个月三万多？”
这可把杨宴清吓得不轻，就差把手足无措写在脸上了，“不……哥，我不去金肃，我已经让你很难受了，再去金肃还不知道那群人怎么说你呢……而且我就会打代码，其他的都不会，到了金肃不是白白给你和大哥添乱……”
苏景同打断：“你是怕给我和苏成添乱还是怕我手里的股份会被爸稀释后送进你手里？”
到时候挨打和替苏成擦屁股的就是他了，那可比挣到一个天文数字还难搞。
苏景同10%的股份是景砚瓷在他出生时留给他的，变现的话够把杨林捞出来一百次还不止。
这些年他就是利用这点股份上下操作建立的晟信。
“哥……我没有要股份的意思，我就是个搞计算机的……我……”杨宴清语无伦次。
“行了，逗你的，而且你要是想要我直接给你就好了。”
毕竟那是妈妈留给自己孩子的。
他拍了拍杨宴清的肩膀示意他宽心，从他身侧走过，“奶奶该抽血了，我去叫护士。”
没再管杨宴清的反应，出了病房门苏景同和去抽血的护士打了个照面后就径直走到安全通道里。
他后背倚着白墙，早起的光透过窗户在身上映出窗棂的形状，正好盖在了他右边琥珀色的眼睛上。
咔嚓。
苏景同修长的指节间夹了一支香烟，烟头的火星随着他的呼吸明明灭灭闪在指尖。
他敛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突然齿间咬了个空。
“你！”
苏景同刚想骂人，抬头时就看见一片阴影自他头顶笼罩而下，原本在晨光下闪光的左眸被来者西装上的胸针撒了满光。
他抬眼时睫毛上全是大大小小的光点。
嘴里被塞了个硬糖，牛奶味的。
是昨天杨奶奶给的那个大白兔奶糖。
他眉头突然就舒展了，看着丢在地上的烟头被皮鞋捻灭。
“别抽烟了，杨奶奶昨天给的糖，给你留着的。”叶其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