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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天 ——别恨你 ...

  •   苏景同看着手表上自己的倒影发了一晚上的呆。

      直到苏成过来敲门,苏景同才眨了眨酸涩的眼睛,趿拉着拖鞋往盥洗间去。

      苏成还在敲门,苏景同权当没听见。
      甚至想拿着手机录下来找个会音乐的写成曲子,流传下去。

      名字就叫——苏成敲门曲。
      或者叫热脸贴冷屁股也行。

      他太了解这个大哥的脾气,只要他不应声,就是把门敲坏了也不在乎。
      几百个家仆没一个敢劝的。

      苏景同眼睛不太舒服,刷牙的时候还闭着眼,要不是意识清醒感觉下一秒就要昏睡过去。

      熬夜后心脏的紧抓感并没有出现,应该是在叶其家睡的还不错的缘故。
      那里很舒服,舒服的让他想沉溺一会儿。

      苏景同缓缓睁开眼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满口泡沫,忍不住笑了出来,又好整以暇的拽了自己睡歪的呆毛两下,这才漱口洗脸往门口去。

      “干嘛啊大哥。”他懒懒散散的靠在门框上,“一起跑步嘛?”

      苏景同之前有晨跑的习惯,后来忙起来就没时间了,苏成还说了他几次。
      话里话外带着嘲弄,但苏景同没吃过亏就是了。

      “你!”苏成被他一噎,“跑什么跑!明天谈董的发布会你和我一块去!”

      苏景同不解。
      苏成今天发烧了?

      见苏景同像看智障的眼神一样看着他,苏成又赶紧搬出苏烨来给自己当底气,“爸同意了!”

      苏烨脑子也抽了?
      从昨天问叶其就感觉不对劲。

      “行。”苏景同点头,他敢把苏烨搬出来就是证明绝对得到过苏烨首肯了。

      谈董的发布会当时也是苏烨不让他去的,估计是怕他和谈亦湘拉上线,谈阳曜是个扶不上墙的阿斗,可谈亦湘不是。
      她能一步步走到现在还在不知情人眼里名正言顺的坐上CEO就已经证明她至少是谈氏如今最大的希望了。
      她凭自己胜过了那群所谓拿捏住商业命脉的男人。

      苏烨既想让他拓展关系为金肃打下未来的基石又想让他不接触外面的那些权贵。
      自相矛盾的事情,苏烨却把持有度。

      他认为谈亦湘只是商业关系,所以他怕自己会有除了晟信以外的别的选择,而叶其不一样,苏景同需要晟信来让自己和叶其门当户对。

      毕竟叶其看着并不抗拒自己。

      苏景同坐在车里,看着窗户外的风景,倒影疯狂后退像现在迫不及待去见景砚瓷的自己。
      他收回发散的心思,拿起手机给余嘉茂发消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一条比一条多一个‘啊’。

      对面秒回消息:[哥们,你也忒紧张了]

      [我归心似箭明明是!]

      对面没有拆穿:[快去吧快去吧!替我向阿姨问好呦]

      微风将苏景同额头前的头发吹乱。
      他看着车窗外的花草,落叶,看着阳光,看着风。
      至少今天是个好天气。

      青山病院是整个A市数一数二的疗养院。
      但从五年前它就停掉了所有对外业务,因为有一个更值得他们倾注心血的人出现了——景砚瓷。

      景砚瓷今年不过50,坐在病床上五年却还能年轻时的风韵。
      她一头灰白色的长发梳理的整整齐齐,穿着干净的病号服,靠在床上看书。

      今天天气不错,金色的阳光从阳台洒进来将整个病房都裹成了阳光的颜色。

      苏景同站在门口,有些局促的拉了拉衣角。
      他其实是紧张的,杨宴清早就来过,景砚瓷也肯定什么都知道了。
      就算他再笃定,但临近关头还是会有点紧张的。

      心里给自己打了气,苏景同抿紧唇角推开了门。

      “妈……”

      “停停?你站那干嘛,赶紧过来妈妈身边。”病床上的景砚瓷察觉到苏景同进来,放下手中的书,喜出望外的伸手招呼着苏景同进来。

      苏景同鼻尖一酸,奔涌而来的酸涩顷刻间占领了他所有的感知。

      他抬起灌了铅的腿。

      一步。

      两步。

      三步。

      最后扑进了妈妈的怀里。

      “瘦了,停停。”景砚瓷摸着苏景同埋在他肩膀上的脑袋。

      苏景同的头发有些扎人,但在景砚瓷这双被包养的很细致的手里就是柔软的触感。

      “没有。”苏景同声音闷闷的传进景砚瓷耳朵里。

      “今年就毕业了吧,累不累。”景砚瓷把他从肩膀上扒下来,双手拖住他的脸颊,“妈妈的小景长的比去年还好看。”

      “妈——”苏景同不满,“我是男孩子!”

      景砚瓷就‘呵呵’笑了出来,她将手放在和床差不多高的地方,“你这么小的时候我还天天给你穿裙子呢。”

      黑历史引起苏二少的不满,他撅起嘴巴,“有点不想想象,妈妈。”

      景砚瓷拿起一旁刚放下的书,正好就是她想让苏景同看的那一页,“你看,我拍照了。”
      那是一张三四岁时的苏景同,他敢怒不敢言的举着一根粉色魔法棒,穿着粉色公主裙,不情不愿的冲着镜头比了个‘耶’。

      苏景同这才发现,景砚瓷看的不是书而是他从小到大的相册。

      一张一张,一页一页的,直到他十八岁都有。

      眼泪‘啪嗒’一声落在相册上。

      被他堵在眼眶里的思念奔涌而出,都撒在了年少时的自己身上。

      “哭什么哭什么。”景砚瓷赶紧用手给他擦眼泪,“不哭了停停,妈妈没什么事。”

      “嗯……”苏景同声音闷的发酸。

      “停停,今天天气不错,我们下楼走走吧。”景砚瓷眷恋的看着窗外的树叶拂动。

      “好,我推你下楼。”苏景同在医护人员的帮助下将景砚瓷挪到了轮椅上,他将毯子盖好,推着妈妈就往下走。

      上午的太阳耀眼却不热,他推着景砚瓷走了一圈又一圈。
      直到中午吃饭才再次回去。

      这五年的事情乏善可陈,但过往十八年的事情可以有无数个瞬间诉说。

      苏景同就这么听着妈妈将自己模糊的童年一遍遍描绘清晰。
      听了一圈又一圈。

      学会叫人的春天,学会走路的夏天,学会写自己名字的冬天,和背着小书包上学的秋天。
      四季轮转,经久不息,就汇聚成了苏景同有妈妈陪伴的前十八年。

      而后这些回忆被整理成册封存在照片里。
      成了苏景同一年只能打开一次的脆弱。

      转到景砚瓷实在是没有力气了,她才肯回病房。

      午饭吃的是很标准的病号餐,他看着妈妈消瘦的脸颊就又哭了起来。

      苏景同庆幸今天是个好天气,这样他就可以带着妈妈转多一点再多一点。

      他喜欢今天。

      苏烨给苏景同的时限是到五点之前,所以即使手表走的再慢也终于到了终点。

      四点五十。

      “我给你说妈妈,”他开口像个讨奖励的小孩,“我大学毕业绩点4.2呢!”

      “停停这么厉害!”景砚瓷细细的替他擦去脸上的泪水,“那一定很辛苦吧。”

      苏景同猛的抬头,咬紧下唇,无声的摇了摇头。

      “不辛苦妈妈。”

      妈妈的手温柔的按在他有时会痛的寝食难安的胃袋上,“不辛苦怎么苦的我的停停瘦了这么多。”

      今天下午,短短几个小时,她听着苏景同说自己这一年去看了多少风景。
      说沿路都是好朋友,一切都是最好的。

      可是她知道冰岛很少下雪,荷兰的郁金香只有春天才有,瑞典的极光在北方的冬天才能看到。
      春晚已经很久没有潘长江了。

      她一点点从这些看似符合逻辑,实则根本不存在的话里拼凑出苏景同这一年过得并不好,只是一年只有一次的见面,总归是要开心的。

      于是她小心翼翼的拼凑苏景同藏在暗处的生活。
      一点点的心疼自己的停停,直到眼睛被泪水模糊再也看不清停停的模样。

      四点五十五。

      “没事的妈妈。”苏景同一直在摇头。

      房间里只剩下景砚瓷心疼的抱着自己的孩子。
      她终于有时间说出那句:“妈妈只庆幸把你养大,养成了现在的样子,无论有没有阿清,事情会不会被揭开,停停永远是妈妈的心头肉。”

      苏景同感到她的颤抖,于是闷声应道:“嗯。”

      眼看着时间就要走到尽头,景砚瓷从枕头里面摸出来一只录音笔,她珍而重之的将东西放到了苏景同手里,“你小的时候啊,只有听见妈妈讲故事才愿意睡觉,上次你来我就觉得你肯定是最近太忙了没睡好。”
      “所以妈妈就找了些故事讲给你听,都在里面了。”她的手握住苏景同的手,“我的停停要好好睡觉,好好吃饭。”

      “我会的。”
      他想,他从小就调皮,很少听妈妈的话,长大了也是。

      “停停你记住,不管你做什么妈妈都支持,但妈妈不想成为困住你的笼子。”景砚瓷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突然道。

      苏景同从没想过为了景砚瓷留下来有什么不对,不过他眼中的疑惑还没聚起,就被景砚瓷转移了话题。

      “阿清跟我说你一直对他很好,有你在妈妈很放心。”她只剩心疼,“停停,你不要自责,这不是你的错,妈妈也不会怪你,你只管好好的照顾自己。”

      “嗯。”他乖乖的靠在妈妈肩膀上,像小时候一样。

      “停停,阿清给我看过你喜欢人的样子。”景砚瓷拍着他的后背,“如果真的很喜欢,妈妈肯定支持。”

      苏景同定住了。
      耳边似乎有千山万水掠过,每只飞鸟都振翅有声。

      喜欢吗?
      喜欢吗?
      喜欢吗?

      不喜欢的吧,只是交易和欺骗。
      不喜欢的吧,只是交易和欺骗。

      喜欢的吧,他规划的未来,解释的说辞都有他。

      喜欢的吧,他的心跳和呼吸都附着着他的名字。

      喜欢的。
      喜欢的。
      喜欢的。

      他开口,灿烂的笑容和年少时的苏景同一模一样:“真的喜欢!等我有机会带他来看您。”

      景砚瓷摸了摸她的头发,“好,到时候妈妈给他也准备压岁钱。”

      “嗯……”他甚至能感受到手表上一格格走针的颤动。

      五点了。
      司机准时进来提醒他离开。

      苏景同不想离开,他想陪着妈妈。

      景砚瓷想拍拍他的手安抚他却在意外碰到苏景同手表时,眼里的错愕一闪而逝,她看着起身不舍的苏景同自嘲张口。

      苏景同看懂了妈妈的口型
      ——别恨你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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