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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信任的裂痕与筹码 安全屋的清 ...
安全屋的清晨,是被加密通讯器规律的震动声打破的。
林晚从浅眠中惊醒,一夜混乱的梦境碎片——燃烧的仓库、冰冷的金属片、苏蔓带泪的眼睛、弩箭破空的声音——瞬间褪去。她抓过通讯器,是陆景深的频道。
“赵建国醒了,意识基本清楚。军方医院,特殊病房。一小时后,我接你过去。”言简意赅,但语气比昨天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迫。
“好。”林晚回复,迅速起身。身上的擦伤已经处理过,隐隐作痛,但无大碍。她用冷水洗了脸,看着镜中自己眼下淡淡的青影和依旧清亮的眼睛。疲惫仍在,但一种更加尖锐的警惕和探究欲,压过了一切。
一小时后,陆景深的车准时停在楼下。他换了一身铁灰色的西装,神色冷峻,眼下也有熬夜的痕迹,但气场沉静,仿佛昨晚仓库的生死搏杀只是寻常插曲。只是看向林晚时,目光在她脸颊结痂的细微擦痕上停留了一瞬。
“伤口处理了?”
“嗯,小问题。”林晚系好安全带。
车子平稳驶出。陆景深递给她一个平板,上面是赵建国醒来后的初步问询记录摘要。
老人中了神经毒素,虽然抢救及时,但身体虚弱,记忆有些断续。但他反复提到几个关键点:
第一,苏蔓在去世前大约半年,确实独自回过一次702厂区。那天雨很大,她没打招呼,突然出现在赵建国的小屋外,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得吓人。她没进仓库,只是在赵建国屋里坐了坐,问了很多关于她爷爷苏振华当年工作、交友的细节,特别是和“周伯伯”(即周瀚文)的往来。她还问赵建国,爷爷有没有留下什么特别的话,关于“责任”和“赎罪”的。
第二,苏蔓离开时,情绪非常低落,甚至有些绝望。她拉着赵建国的手,反复说:“赵伯伯,如果……如果我以后出了什么事,回不来了,请您一定保住爷爷留下的东西,别让它们落到心术不正的人手里。尤其是……尤其是和音乐有关的钥匙。”当时赵建国只以为她是心情不好说胡话,没太当真,但现在想来,字字泣血。
第三,关于“猫头鹰计划”和“7号钥匙”,赵建国知道得并不多。苏振华只告诉他,仓库最里面的小隔间,锁着一些“不该存在于世、但也无法轻易销毁”的东西,是历史留下的“孽债”。钥匙的线索藏在“旧音”里,只有苏家真正的后人,怀着正确的目的,才能找到并打开。苏振华还提过一句,当年接收这批东西时,他和监督人周瀚文有过激烈争执,周瀚文主张“部分研究价值高的物品可以交由更专业的机构‘保管利用’”,而苏振华坚持“全部封存,等待国家处理”。最后是苏振华以个人党性担保,才将东西留在了702厂。
“周瀚文……”林晚放下平板,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他当年就想打这批东西的主意?所以周屿和陈岚,是在完成他未竟的‘事业’?”
“可能性很大。”陆景深声音冰冷,“周瀚文晚年颇不得志,离休后更是沉寂。周家后来也日渐没落。如果周屿从他那里得知了这个秘密,又被陈岚蛊惑利用,幻想借此翻身甚至攫取巨大利益,完全说得通。陈岚的野心,加上周瀚文可能留下的部分渠道或线索,再加上‘里昂’这样的国际黑手套……一条完整的犯罪链。”
“苏蔓最后想见的‘信任的人’,会不会是知道周瀚文当年真实想法、甚至可能持有相反证据的人?”林晚推测,“比如,苏振华当年的其他同事、上级?或者,周家内部对周瀚文所为不齿的人?”
“正在查。范围很大,需要时间。”陆景深揉了揉眉心,“但陈岚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陆景深的私人手机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号码,眉头微蹙,接起,按了免提。
是王律师焦急的声音:“陆总,出事了。陈岚理事刚刚联合了基金会另外三位理事,突然发起了临时理事会视频会议,现在正在进行中!她提出动议,以‘近期基金会项目管理出现重大疏漏、资金使用透明度存疑、且主要捐赠方代表(指您)长期缺席决策,影响基金会正常运营’为由,要求暂时冻结您名下捐赠份额对应的投票权,并提议由她牵头成立‘特别审计小组’,对基金会近三年的所有项目,特别是苏蔓女士生前经手及她去世后搁置的项目,进行彻底审计和复盘!”
陆景深眼神瞬间结冰:“她哪来的底气?那三个理事怎么回事?”
“其中两位,家族生意最近似乎得到了某些‘关照’,”王律师语气沉重,“另一位,孙子在海外留学,上周因涉及一起不太严重的案件被当地警方带走,今早突然被‘神秘人士’保释出来了。陈岚承诺,审计期间,基金会日常运营由她代理理事长负责,审计结束后,确保各位理事的‘利益’。”
赤裸裸的利益交换和威胁!陈岚在反击,而且速度极快,手段狠辣精准。她不再遮掩,直接动用明面上的权势和肮脏手段,要夺基金会的控制权!名为审计,实为全面清洗和寻找可能遗留的把柄,同时将陆景深踢出决策圈,让他无法通过基金会渠道继续调查。
“她现在在会议上?”
“是的,正在陈述理由,情绪……很激动,几次提到苏蔓小姐,暗示您因为私人感情用事,影响了基金会公正运行,她作为苏蔓小姐母亲的好友,不能坐视不理云云。”
陆景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让她说。会议不用中断。你以我的名义,现在立刻向理事会全体成员及监事会,提交一份正式通知:我,陆景深,作为基金会最大单一捐赠人,依据章程,现对理事长陈岚女士提出不信任动议,并提请监事会立即介入,调查陈岚女士在任职期间,是否存在滥用职权、利益输送、以及涉嫌与境外非法组织勾结,损害基金会利益及声誉的行为。相关初步线索和证据,我已同步提交给有关部门。”
电话那头,王律师似乎吸了口冷气:“陆总,这……这是要彻底撕破脸了?证据方面……”
“照我说的做。”陆景深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另外,以我的私人律师身份,向陈岚女士发出律师函,就其今日不实指控及可能涉及的诽谤行为,保留一切法律追诉权利。通知媒体,通稿马上发。”
挂断电话,车厢内一片寂静。陆景深靠在椅背上,眼神望着前方,深不见底。
“你提交了什么证据?”林晚问。他们手里关于陈岚直接犯罪的证据,其实并不完整。
“周屿和‘里昂’的间接关联,陈岚与周屿在敏感时期的异常加密通讯记录,以及基金会几笔异常资金流向的初步分析。”陆景深淡淡道,“不够定罪,但足够启动调查,让她惹一身骚。更重要的是,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我陆景深,正式对她宣战了。她越急着夺权,越说明她慌了,怕我们找到更多东西。”
这是阳谋。用舆论和程序,拖住陈岚明面上的手脚,为暗处的调查争取时间。但同样,这也意味着陆景深将自己完全暴露在了陈岚及其背后势力的火力之下。
“她会反扑得更厉害。”林晚陈述事实。
“我知道。”陆景深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复杂难辨,“所以,林晚,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走。你确定还要继续?”
这个问题,他问过。但此刻问,意义不同。之前是利益和风险的权衡,现在,是真正踏入血肉横飞的战场前,最后的确认。
林晚迎着他的目光,没有立刻回答。她看向窗外,城市在晨光中苏醒,车水马龙,看似平静。但她知道,平静之下,暗流已化作旋涡。
“陈岚要审计苏蔓经手的项目,”她缓缓开口,思路清晰,“其中包括那个被搁置的‘乡村文化遗产数字化保护计划’。苏蔓的日记和云端资料里,关于这个计划前期的调研和合作伙伴筛选,有很多记录。这或许是个机会——趁审计介入,混乱之中,我们可以用合规的名义,调阅和复核所有相关文件,特别是苏蔓标注过存疑或与周屿、陈岚推荐人选相关的部分。也许能找到他们更早的勾结证据,或者,那个‘最终验证’的其他线索。”
她没有直接回答“是否继续”,但给出的,是一个更深入、更危险的行动计划。
陆景深凝视着她,许久,眼底那层坚冰似乎融化了一丝极细微的裂缝,露出底下些许真实的情绪——或许是欣赏,或许是动容,或许只是一闪而过的疲惫。
“好。”他最终只说了这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车子驶入军方医院的地下专用通道。经过层层严密的身份验证和安检,他们来到了位于建筑深处、守卫森严的特殊病房区。
赵建国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监控仪器,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了许多。看到陆景深和林晚进来,老人挣扎着想坐起来。
“别动,赵伯伯,您躺着。”陆景深上前一步,扶住他,语气是林晚从未听过的温和与尊重。
“陆……陆先生,”赵建国看着陆景深,又看看林晚,老泪纵横,“蔓蔓……蔓蔓她真的……”
陆景深握了握老人枯瘦的手,沉声道:“赵伯伯,蔓蔓的事,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让该负责的人付出代价。现在,我们需要您的帮助,想起更多细节。特别是蔓蔓那次回来,还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赵建国努力回忆,断断续续地说:“她……她问了很多她爷爷的事,还问周家老头(周瀚文)后来有没有再打听过仓库……她走的时候,好像从我这儿,借走了一张老唱片……不是我当钥匙那张,是另一张,苏联的,《红莓花儿开》,她小时候常听我放的。她说……她想留个念想。我当时没多想,就给她了……”
《红莓花儿开》?一首苏联老歌。这和“猫头鹰计划”或者“最终验证”有什么关系?还是只是苏蔓当时心情抑郁,单纯想听点旧时光的音乐?
“那张唱片,有什么特别吗?”林晚问。
“就是普通的旧唱片,我收藏的,音质一般,中间有一段有点跳针……”赵建国努力想着,“蔓蔓拿走的时候,好像特别小心,还用一块手绢包了起来……”
手绢?林晚和陆景深对视一眼。苏蔓不会无缘无故小心一张普通唱片。除非,唱片本身,或者包唱片的手绢,有问题。
“赵伯伯,您还记得是什么手绢吗?”林晚追问。
赵建国皱眉想了很久,不确定地说:“好像是……白色的,丝质的,边角绣了朵很小的铃兰……对,铃兰,蔓蔓最喜欢铃兰。她说那是她妈妈留给她的……”
铃兰手绢!苏蔓母亲的遗物!苏蔓用母亲遗物包走一张看似普通的旧唱片……
这不是念想。这很可能,是另一重隐藏信息的载体!唱片可能通过跳针或其他方式记录信息,手绢的材质或绣法也可能暗藏玄机!苏蔓在最后时刻,回到童年旧地,从最信任的看门人这里,用这种隐晦的方式,取走了一样东西——那很可能才是她最后计划的关键,或者,是她为自己留的、万一出事后的后手!
“那张唱片和手绢,后来您见过吗?或者,蔓蔓有没有提过会放在哪里?”陆景深声音紧绷。
赵建国摇头:“没了,她拿走就再没见过了。她去世后,我整理屋子,也没发现……”
线索似乎又断了。但至少,他们知道了苏蔓最后行动的一个关键环节。
又仔细询问了一些细节,确保没有遗漏,陆景深安排好人手二十四小时保护赵建国,才和林晚离开病房。
回到车上,两人都沉默着。信息量巨大,且扑朔迷离。
“那张唱片和手绢,会在哪里?”林晚喃喃自语,“苏蔓最后想见的人,会不会就是为了交付这两样东西?”
“或者,东西已经交付了,但接收的人,也出了事,或者因为某种原因,无法站出来。”陆景深眼神晦暗,“又或者,东西还在某个只有苏蔓知道的地方。”
他发动车子,驶出医院。阳光有些刺眼。
“先回我那里。”陆景深忽然说,语气不容置疑,“陈岚现在狗急跳墙,你原来的安全屋也不一定绝对安全。我住的地方,她暂时不敢明目张胆动手。而且,”他顿了顿,“有些关于苏蔓的旧物和资料,在我书房,也许你能从她的角度,发现一些我忽略的东西。”
这是邀请,也是某种程度的信任交付。
林晚没有拒绝。他说得对,现在分开,风险更大。而且,要查苏蔓留下的谜团,没有人比陆景深更了解苏蔓的过去。
“好。”她简洁回应。
车子汇入主路车流。一场会议,正在网络上掀起针对陈岚的惊涛骇浪;一张老唱片和一方绣着铃兰的旧手绢,不知所踪,却可能藏着颠覆一切的秘密;而废弃仓库中染血的“7号钥匙”,正静静躺在陆景深的口袋里,等待着开启一扇通往未知深渊的门。
信任的裂痕在危机中弥合,又在新一轮的博弈与秘密中,变得更加微妙而脆弱。
他们正在接近风暴眼。
而风暴眼中,往往是最平静,也最致命的时刻。
第十六章预告:入住陆景深居所,在苏蔓的遗物中寻找线索。两人首次在非对抗环境下长时间共处,微妙气氛悄然变化。陈岚的反击雷霆而至,直指陆景深的商业帝国软肋。而一张来自“里昂”网络的警告照片,被发送到了林晚的加密邮箱,照片上,是她母亲所在医院病房的窗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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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信任的裂痕与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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