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你好，这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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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市，九月的夜晚算不上冷，沿江一路华灯高照，亮光映在江面被微风吹起的波浪拍成零星碎片。
男人身穿基础款短袖，薄薄的衣料被汗水打湿，明显有锻炼痕迹的身材在遮掩下若隐若现。
他耳朵上挂着耳机，呼吸频率和摆动的耳机线一样，略显混乱。
“gambler，你真决定回ESP了？”
手环震动，提醒他已经跑完了两个小时，秦深慎放慢步伐停下，轻喘着气回复电话那头的人。
“嗯，已经谈差不多了，明天去签合同。”
电话那头的人疑惑且愤愤不平：“不是，ESP现在的状态你过去不是浪费时间吗？GOD现在还在势头上，怎么闹也不至于转会吧？”
才跑完步，秦深慎现在很渴。他用舌尖舔了舔干涩的下唇，喉结上下滚动。
“赢多了，不想赢那么轻松，换个队不行么？”
他语气懒散随意，靠在江边的护栏上，微眯眼望向远方连成线的路灯，像是在谈论与自己毫无关联的事。
这种态度听得对方连连吸气，哑口无言。
秦深慎扯起嘴角，鼻间泄出气音，似笑非笑。
“行了晚安，我知道你是关心我，但这事儿你就别管了。”
晚安是他两年前在ESP的队友，后来他转到GOD，晚安去了LEG，虽然两人不同队，但一直还在联系。
“我是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晚安长叹口气：“算了，反正我就提醒你，现在的ESP和两年前的除了一个名儿以外没有任何联系了，你爱去去吧。”
他说完，听到秦深慎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挂掉电话。
耳边重归安静，秦深慎垂眸在原地站了会儿，回过神后取下耳机，将耳机线胡乱揉作一团塞进兜里。
更渴了。
视线穿过人流看到对面的超市，他迈步朝马路那头走去。
进店后在货物架上顺手拿瓶绿茶，拿出手机打算付钱时，微信弹窗提醒他收到了新消息。
【深慎，不至于这样，你去ESP是委屈自己。】
站在收银台前的身形一愣。
这次秦深慎是真的扯起嘴角笑了，但笑意不达眼底。他很快冷下脸，滑动手指删除弹窗。
“微信收款，4元。”
毫无感情的机械女声从背后响起，秦深慎离开超市，在外面供人休息的长椅坐下，敛下眼睑看手机屏幕。打在他脸上的荧光被高挺的鼻梁割成明暗两面，看不清表情。
gambler：【我知道是他让你来的。】
gambler：【我转会不就是你俩想要的结果吗，我和你们两个没什么好说的。】
秦深慎敲字的速度很快，没给对方留回复的时间，发完消息就删掉了好友。
他泄力般靠在椅背上，忍不住自嘲地笑出声。
一个是并肩作战了两年的队友，一个是从自己进入职业后就陪着自己的直播房管，不知在什么时候窜通起来诬陷他吊着房管付出真情却迟迟不给回应，欺骗对方的感情。
而这一切仅仅只是为了一个指挥位和能得到的利益。
晚安说得没错，类似这种职业生涯上的小污点其实很好处理，如果仅仅只是失去指挥位的位置，他并不至于离开强队GOD。但被身边如此信任的人联手欺骗和背叛，俱乐部管理层还打算冷处理。秦深慎怕待在GOD维持不下去最后的体面，果断选择了转会。
现在前队友因为事情暴露承受不了队里的压力让房管来劝他回去——秦深慎拧开瓶盖仰头大口大口灌水，塑料瓶身被捏得咔咔作响——这件事绝无可能。
他顾及情面转会而不是和两人撕破脸皮，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消息提示在这时又响了起来，秦深慎眉头微皱，看到微博图标上自从他转会消息露出风声后就一直没消的红点，终于点了进去。
【打得一年不如一年就算了，还吊着人家骗感情。】
【普天同庆，赌狗终于要离开GOD了，谁知道我等这天等了多久。】
【听说赌神要转去ESP了？有知情人员出来透露一下吗？今年留在GOD有可能夺冠啊。】
【你几个冠军啊？别逗你赌狗笑了，六年零冠的实力。】
【赌狗已走，梦一个GOD秋季赛夺冠。】
……
意料之中，微博上关于他的讨论早已吵翻。
直接卸掉软件，秦深慎闭眼许久后冷静下来，贴在身上未干的衣料泛着微微凉意。他起身将空瓶扔进路边的垃圾桶，扫辆单车准备回家。
正值周末，晚上车流人流都很多，这边路又算不上宽敞，秦深慎挤在众多机动车中，蹬着自行车脚踏板一步一停。好不容易等到路上稍微松和些准备加速，旁边突然窜出来辆电瓶车，眼看着马上就要和他相撞。
秦深慎猛地拧下刹车，车轮摩擦路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眉头微皱，抬眼想说什么，却发现电瓶车已经驶远，驾驶者只留给他一个在夜幕中模糊的背影和恣意飞舞着格外显眼的绿色长发。
*
【合同已经准备好了，基地一楼见。】
次日清晨，秦深慎回复完手上的消息，抬头看着眼前楼房上挂着的“ESP”三个大字，推门进了基地。
以前为了方便，他的住处离ESP基地很近。今天起太早，干脆就跑完步提早到了。
“gambler，这边。”
闻声，秦深慎看到坐在桌边的柳叶，微微颔首，不紧不慢地走过去坐下。
柳叶是ESP的经理，他乐呵地回秦深慎一个笑容，边倒水边说：“没想到你真的愿意过来，最开始联系你的时候你答应那么快我还不敢相信，到昨天谈妥了我才通知了队里的人。”
虽然如今秦深慎身上背着“丑闻”，但这种事在联赛里一抓一大把，完全不影响他这个顶级指挥位转会，转会期时依旧有很多队伍争着要他。
“给我那么多，谁会跟钱过不去？”
秦深慎笑着说完，就着喝水的动作用杯子挡住脸。淡然的声音被水汽浸润，泛着潮湿。
柳叶哈哈大笑，将合同推到秦深慎面前。
秦深慎没有多余的动作，直接翻至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做完这所有，他微不可察地呼出口气。
——过去那些事彻底和他没有关系了。
签完合同，柳叶提出带秦深慎在基地里转转，午饭时间熟悉下其他队友。
ESP自从昨年大换血之后，没有了一个秦深慎认识的人。加上他们今年夏季赛连季后赛都没进，和GOD顶多打了两场比赛，秦深慎很快答应下来。
基地有四层，一楼大厅是队里平时吃饭和锻炼的地方。二楼是训练室，秦深慎对队内购置的设备还算满意。
“三楼和四楼是你们的宿舍——”
上三楼时，柳叶在旁边认真说明着，秦深慎听着往楼上抬头，视野里晃过一个绿色的影子。
但几乎就在他抬头的瞬间，那个影子很快地消失了，秦深慎还来不及看清，像是晃眼间出现的幻觉。
“怎么了？”柳叶注意到他的反应，跟着抬头，却没看见什么。
“没事，随便看看，这里变化挺大的。”秦深慎从楼上收回视线，带过话题：“我宿舍安排了吗？”
“安排好了，在四楼，单人间。”柳叶说完，犹豫着又补充道：“我们屠夫是女生，她也在四楼单人间。但已经问过她意见了，她那边没问题。”
秦深慎：“好，我平时也会注意。”
柳叶得看了眼时间，说到吃饭的点了，让两人先下去坐着等其他队友下来。
秦深慎重新望向刚才的方向：“我先去房间里看眼，完事就来。”
“成。”柳叶朝他摆摆手，下了楼。
爬楼梯路过三楼时，那里还格外安静。秦深慎在空旷的走廊站了一会儿，确定自己刚才是看走眼了，转身上到四楼。
宿舍没什么看头，他只花了几分钟就出了房间。刚才还安静的基地现在已经热闹起来，能听到大厅时不时传来的人声，似乎夹杂着自己的名字。
秦深慎默默加快脚步。
但还没走到桌前，一抹惹眼的绿色突然闯进他的视野，逼得他差点停下脚步。
绿色，长发，连背影都让他感到格外眼熟。
似是有感应般，背影的主人转过头，和秦深慎视线相接。
男生，单眼皮，睫毛很浓密，眼尾下垂却盖不住清亮的眸子。
不知是不是因为被唤起了昨晚的惊险经历，还是想起了刚才抬眼在三楼看到的影子，秦深慎心脏处莫名狠狠一抽。
“诶，说曹操曹操到。”柳叶看见秦深慎，起身走到他跟前：“gambler，我来带你认识一下。”
柳叶的声音将秦深慎的思绪拉回，他垂眸快速眨动眼睛，收回视线，安抚下异常波动的情绪。
男生的视线还停留在他身上，柳叶并没有注意到两人之间的异常，就近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来和赌神打个招呼。”
“......季以。”
男生重新对上秦深慎的视线，声音很低，音色微哑，但并不含糊。
秦深慎脸上闪过一瞬的疑惑，他对这个ID毫无印象。
“什……”
“季，以。”
以为秦深慎没听清楚，对方这次说得一字一顿。
旁边柳叶皱眉拍了下男生的脑袋，“先报ID赛克，谁先记你的真名？”
眼前这个叫季以的男生没吭声，只是直勾勾地看着秦深慎，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似的，半晌没有说话。
“赛克，我有印象。”秦深慎见状先开口了，他接过柳叶的话头，熟练地挂起微笑，朝季以伸出手：“你好，gambler或者赌徒，你可以随便叫。”
季以的视线自始至终没有从秦深慎脸上挪开过，还是没有说话。
空气逐渐变得有些凝固。
秦深慎就这样被一群人看着，伸出的手还停在空中没有被回应。他耐着性子，晃了晃手示意对方。
僵持了不知多久，对面终于有了动静。季以用腿推开椅子，后退半步，敛眸冷漠地扫过秦深慎的手，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男生的行为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秦深慎错愕地愣在原地，柳叶已经先反应过来追着季以上了楼。
“那个……赌神，我是教练夜明。”
旁边的教练立马起身握住秦深慎的手，不至于让他看着太过尴尬：“我来给你介绍剩下的人。”
人队的银觉、杨树，监管者庄生晓梦，秦深慎一一和他们打完招呼，听见楼上传来动静。
“你怎么了？今早谁惹你了？”
是柳叶的声音，语气算不上愉悦。
“我手机放屋里忘拿了，回去拿下手机。”
季以说得很不耐烦：“行了，你下去吃饭，别跟着我了成吗？”
或许意识到音量有些大，柳叶有意放低了声音，后面他和季以说了什么，秦深慎在楼下其实听的不是很清楚。
感觉到众人落在他身上的视线，秦深慎无所谓地摇头：“放心，我没放心上。”
他还不至于跟一个看着不到二十岁的小孩儿较劲。
季以最后还是和柳叶一起下来的，依旧是那副看着不太好惹的表情。
他坐回位置时往秦深慎这边瞟了眼，秦深慎不知道对方对自己的敌意从何而来，不想再生事端，假装没有察觉，没做回应。
十月初就是秋季赛，作为指挥位，秦深慎得抓紧时间开始训练和磨合。
他和夜明商量好，今天下午回家把行李带过来，整顿一晚上，明天队内就开始组织训练。
职业选手的生活虽然基本都被训练和比赛挤得满满当当，但秦深慎是个很注重生活品质的人，收拾起来还真需要一些时间。
将两大箱子放进后备箱，兜里的手机恰巧响起铃声。
“喂，妈。”
他活动肩膀接通电话，关上后备箱，拉开车门侧身坐进驾驶位。
电话那头传来中年女人的声音：“儿子，你真要转会了？你根本就没做过那种事，为什么不澄清？”
“妈......”秦深慎扶额无奈道：“你就当我早就想转了，而且GOD管理层那边本来就打算冷处理，我做什么都无济于事的。”
电话那头的秦母沉默许久，听筒里传来的呼吸声听着似乎有些颤抖。
秦深慎赶忙无所谓地说道：“没事，我根本就懒得费心思在这上面，这些完全不影响我比赛，你不用担心我。”
“我转会的事还没忙完，先挂了，你和爸注意身体。”
他说完，生怕那头的秦母忍不住哭出来，飞快按下挂断键。
回到基地后，夜明和他商量完公布转会信息和续签直播平台的事情，再收拾完基地里的一切，秦深慎看眼手机，刚好九点。
睡前还需要检查电脑设备，揉揉脖颈，他拉开电竞椅坐到电脑桌跟前。键盘和耳机秦深慎还是打算用自己的，他花几分钟将东西换好，想着测测电脑的性能，他干脆开了把端游。
刚进入游戏，秦深慎选好角色后没等来队友准备，却等到了一顿冷嘲热讽。
【赌狗？】
【赛季更新两天了还没上去冲榜呢，还是说人老了干什么都心酸打不上去了？】
有人认出了他。秦深慎不想发生争执，按下准备键，黑粉却依然挂着等待准备说着些难听的话。
在秦深慎忍不住拉出键盘想回复时，另一个不认识的队友先他一步发出了问号。
【？】
【像在乱咬人，到底谁是狗？】
眼皮狠狠一跳，秦深慎没想到竟然有人会帮他说话。
准备时间结束，进入游戏，秦深慎被监管首追，牵制了三台电机后依然没倒地，监管换抓开局嘲讽秦深慎的黑粉，不到一分钟时间那人就倒地被挂上了椅子。
秦深慎不是救人位，也才碰上机子，不管是从主观和客观上来说，他都不想救这个人。
【别救保平。】
信息栏弹出消息，但不是秦深慎发的，是开局帮他怼黑粉的那个人，这把玩的可以保人的OB位。
黑粉被淘汰以后，监管者就近继续追击秦深慎，那个OB位见状一直跟在秦深慎身边帮他卡位抗刀，成功把秦深慎保到最后一台电机点亮三人三跑。
或许是害怕被骂，黑粉出局后就退出了赛后。秦深慎看见赛后OB位给他点赞的消息，想刚才不管是局外还是局内对方给自己的帮助，在赛后和他说了句谢谢。
消息刚发出去，系统就显示对方已退出了聊天。
估计忙着开下一把，秦深慎没多想，退出了游戏。
电脑没什么问题，属于火种直播的火苗图标和其他用得上的软件都规规矩矩排列在界面上。他这几天没打算直播，虽然网上对他转会的事已经猜了个十有八九，但俱乐部还没对外公布消息，现在直播还是不太合适。
今天是软件固定更新的日子，秦深慎打算点开更新完就下线，可就在挪动鼠标要点下退出键时，他被一摸亮眼的绿色吸引了注意。
手不受控制点开季以直播间的秦深慎：……
他觉得季以染这个发色的行为有些许的霸道，因为配上这张脸真的很容易将别人的视线强行夺去。
【几天没开播怎么回来换了个发色你小子！】
【主播这是什么发色呀，像绿但不是完全的绿。】
秦深慎舒口气，还好这些新弹幕把他进直播的消息提示盖住了。
直播间挂着排位等待界面，镜头前的男生把调大后的头像框放在正中央，正垂眸回复着水友的弹幕。
“以前那个红色都快掉没了，昨天出去重新染的新颜色。”
他说着，看了眼镜头中的自己，伸手将有些歪的镜头调正。
“不是普通的绿色，天青色。”男生说完似是想到了什么，眉头轻皱：“但我感觉我被骗了，漂了几个小时，染出来效果没色卡上的好。”
男生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身子却缓缓凑近镜头，抬手开始整理自己被耳机压乱的头发。
秦深慎发现这小孩的睫毛很长，眼睛就算是单眼皮也显得格外深邃。
【其实某人的嘴角上扬了两个像素点。】
【偷偷外貌check一下。】
秦深慎觉得有趣之余，更加疑惑季以对自己的敌意从何而来。
【听说gambler转来ESP了，刚才调镜头时你身后的空床是留给他的吗？】
正在看直播的秦深慎身子微顿。
摄像头一晃的功夫，他都没反应过来，却还是有眼尖的水友发现了。
秦深慎倒是不担心季以提前偷跑消息，毕竟看对方对自己的态度，估计连他的名字都懒得提起。
秦深慎自己的耳机是花重金买的，音质几乎无损。此刻，男生清澈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不知道是不是他，反正今天来了个人。经理前几天通知我收拾房间有人要来，完了现在也没见到人影，估计改到单人间去了。”
男生明显给自己说得不爽了，鼻尖泄出气音，头似乎又往下埋了些，带着声音听着也闷。
“服了，我白费那么大劲收拾。”
【什么叫不知道是不是啊，你不认识别人的脸吗？】
【新型防偷跑话术：不知道是不是。】
匹配成功，进入准备界面，弹幕对他转会的讨论有褒有贬，秦深慎见怪不怪，却注意到了季以游戏账号的ID。
他的眼皮又是狠狠一跳。
——这个见面时对他冷眼相待的人，竟然是刚才游戏里帮助他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