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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长路偕行，春日留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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垃圾悉数收拢完毕，一行人重新汇入绵长的队伍之中。午后日头比先前更盛，河面反射出晃眼的白光，走在河道边即便有风掠过，裹挟着蒸腾的热气，依旧让人额上汗珠源源不断往下淌。不少学生早已没了刚出发时的兴致，垂着脑袋拖沓前行，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吐槽路途遥远，唯有他们这一小撮依旧气氛活络。
李临沧推着单车走在外侧，车轮碾过细碎的草屑，时不时放慢速度迁就众人的步速。车筐里余下的零食被柳观瀛分出来几样揣在兜里，走几步便递一块饼干或是一颗糖，用来消解赶路的枯燥。风圣扬手里的扇子一刻没停，轮流给身旁几人扇风，嘴上还不停说着沿途草木的稀奇模样，倒也冲淡了长途步行的疲惫。
杨霆锋依旧黏在魏冉和尹莳身侧，走累了就时不时娇哼两声抱怨腿脚发酸，引得魏冉不停分出零食哄他。柳观瀛早已适应了他独特的说话腔调，只是偶尔对方发出软糯的感叹时，还是会下意识绷紧脊背，侧过头和李临沧对视一眼，两人眼底都是无声的默契，满是哭笑不得。尹莳早已见怪不怪，时不时提醒众人跟上大部队，免得被队伍甩在末尾挨班主任点名。
越往前行，城郊人烟越发稀少，两侧的草木愈发繁茂，连片的青草地一直铺到河道尽头，远处隐约能看见一片占地面积广阔的农庄，那便是这次远足的最终终点。
班主任的喇叭声断断续续顺着风飘过来，告知所有人再坚持二十分钟便可抵达，可以自由落座用餐休整。消息一出，整条队伍都振奋起来，原本沉重的脚步轻快了不少。
魏冉瞬间来了精神，踮着脚望向那片错落的大棚，拉着尹莳规划起待会落座的位置，要挑靠着立柱、背光凉快的桌子，吃完饭后还要继续拍照闲逛。杨霆锋连连附和，已经开始盘算待会要坐在视野最好的位置慢慢吃饭。风圣扬笑着打趣她们心思从头到尾都没离开吃喝，柳观瀛唇角噙着浅淡笑意，安静听着几人的闲谈，一路奔波带来的倦意，在快要抵达终点的期待里消散大半。
李临沧停下单车等了几秒，等几人聚拢过来才再度抬脚前行，车筐里满满当当的吃食。长长的校服队伍沿着河道缓缓向前流淌，暖风绕岸，暖阳落在一张张青涩的侧脸上，没有人再抱怨路途漫长，脚步齐齐朝着那片露天就餐大棚走去。
踏入基地的瞬间，连片的红铁架遮阳棚铺展在眼前，银灰色波纹顶棚遮去大半烈日，一根根水泥立柱整齐排布，柱子上贴着黄绿底色的数字桌号，十号立柱格外显眼。
偌大的棚下早已挤满穿着同款红灰拼色校服的同班同学，一桌挨着一桌坐得满满当当，喧闹的说笑声交织在一起，烟火气扑面而来。桌上随处散落着保温杯、矿泉水、堆叠的书包与外套，有人低头扒饭，有人举着手机互相拍照，还有人穿梭在桌椅间找相熟的同伴，热闹得不像话。
几人快步朝着标着数字十的水泥圆桌走去，抢先占下空位。桌面粗糙质朴，上面已经摆好了统一发放的白色餐盒，盒内盛着简易的饭菜，桌边还散落着不知谁剩下的橘子果皮。
魏冉率先拉着尹莳坐下，两个女生挨着一侧慢慢拆开餐盒；先前一路闹腾的杨霆锋乖乖落座，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饭盒边缘；最前排扎着马尾的女生埋着头安静进食，发丝垂落遮住大半侧脸。柳观瀛靠着水泥立柱坐下，后背抵着凉凉的柱身，终于得以卸下一路负重的肩膀；李临沧将单车停靠在棚边，把车筐里剩余零食全部摊在桌上，瞬间让简陋的午餐丰盛了不少；风圣扬收起扇子，随手把随身背包丢在一旁，长长吐出一口气，一路徒步的疲惫在此刻尽数松弛下来。
棚外日光明亮，枝叶从棚缝间探入，微风穿过敞开的棚子缓缓拂过，驱散了正午的燥热。远处几位老师骑着电动车停在大棚入口，闲散地站在一旁看着这群嬉笑打闹的学生，不用赶路、不用赶路的此刻，是整场远足里最安逸的时刻。
魏冉擦干净嘴角，就拽着尹莳起身打算在整个基地闲逛一圈，杨霆锋自然紧随其后，嘴里还碎碎念着要找找有没有好看的取景地，方便再多拍几组照片。
柳观瀛懒得挤在人群里，就靠着十号桌的水泥柱子歇着，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矿泉水瓶，安静看着棚内来来往往的人群。李临沧把多余的零食收拢整理好，全都塞进包里，又将单车停在树荫下锁牢，和风圣扬并肩站在棚口吹风，偶尔聊几句方才一路徒步时的趣事。
“对了，你同桌咋回事？”风圣扬拿着扇子不停扇风，“这一路都没看到她，班主任点名也没点她，结果刚刚吃饭就看到她了。”
“你真闲，还管这个。”
“不是，这走一路了，班上谁来谁没来这不很容易看出来吗？”
“哦，”柳观瀛眯着眼仔细想了下，“她好像是坐车来的。”
“啥时候？”风圣扬瞪大了眼，“班主任不是说要病例吗？”
“人家有。”柳观瀛淡淡地说。
“那她啥病？”风圣扬不死心地追问。
柳观瀛昂头，仔细想想，摇头。
“不清楚。”
柳观瀛垂眸看着瓶里微微晃动的清水，语气清淡如常，没半点探究的意味。
“我只知道她提前找班主任报备过，早上直接坐后勤车跟车队过来的，没跟着大队伍走路。”
风圣扬听得一愣，扇子都停在了半空，一脸不可思议：“我的天，真有病例啊？我还以为谁偷偷摸鱼、钻空子呢！难怪从头到尾没见人影，合着人家全程坐车观光，我们纯纯徒步受罪是吧？”
他夸张地叹一口气，转头看向棚内三三两两坐着休息的学生，忍不住酸溜溜感慨：“同样是远足，人与人的差距也太大了。我们一路晒、一路走、一路扛包，她直接坐车直达终点，舒服死了。”
一旁的李临沧听着两人对话，淡淡开口补了一句：“班主任只认证明，有手续就正常，没什么好说的。”
语气平静，不带羡慕也不带质疑，只是陈述事实。
风圣扬耸耸肩：“那倒也是，就是有点离谱，班上居然没人知道她身体不舒服。平时看着挺正常，谁能想到远足突然不能走路。”
柳观瀛靠在立柱上，任由微凉的风从棚外穿进来，轻轻拂过额前碎发。
正说着，不远处逛完回来的魏冉、尹莳和杨霆锋说说笑笑折返回来，手里还拿着几片刚摘的浅绿树叶，兴致勃勃往桌上一放。
“你们三个在聊什么呢？”魏冉好奇探头。
风圣扬当即把刚刚的事复述一遍，末了再次感慨。
魏冉听完瞬间瞪大眼，满脸震惊：“啊？她坐车来的？！我一路从头数到尾，都没看见她！”
尹莳也微微讶异，随即淡淡点头：“难怪中途休整一直没看见人，原来是早就到基地休息了。”
只有杨霆风口吻软软，轻轻捂嘴“叮嘤”一声：“那也太幸福了吧——我腿都快走废了呜呜。”
一句话再次精准戳中柳观瀛，他默默抬手，熟练搓了搓胳膊，眉眼间写满无奈。李临沧低低笑了声，目光扫过眼前吵吵闹闹的几个人。
约莫过了两个小时，远处终于传来班主任熟悉的喇叭声，一遍遍提醒各班人员陆续到大门口集合，休整结束，准备整队返程。
四散游荡的学生们闻声纷纷往就餐大棚回流，原本松散的人群慢慢聚拢，到处都是收拾书包、捡拾垃圾的动静。
几人折返回到十号桌，麻利收好垃圾、背好行囊，李临沧重新推起单车，六人凑成完整的一小队，跟着人流慢慢朝着基地大门挪动。
来时一路迎着朝阳缓步前行，回去却是顺着公路慢慢往学校折返，午后的阳光柔和了许多，不再像正午那般灼人。大部分学生走了整整大半天早已腿脚发酸，返程路上少了来时的雀跃喧闹，不少人耷拉着脑袋慢慢走着，队伍行进的速度慢了许多。
沿途的河水、行道树、成片野花再度从身侧掠过，只是心境早已和来时截然不同。来时满心期待、兴致昂扬，返程时满身疲惫，心里却盛满了踏实的欢喜，一路的辛苦都化作了难得的回忆。
等校服长龙终于重新踏进校门口时，夕阳已经微微下沉，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喧嚣渐渐散去，大家各自拎着书包返回宿舍。
拖着酸胀的双腿回到宿舍，众人草草洗漱过后便迎来了晚自习。往日里一进教室就安静低头刷题的氛围彻底消失，整间教室都浸在远足过后松弛又兴奋的余温里，到处都是压不住的小声议论，笔尖落在作业本上的寥寥无几，所有人都在回味白天一整天的经历。
讲台前的班主任也没有严苛管束，只是搬了椅子坐在讲台边看着大家，任由学生们扎堆闲聊，偶尔听见有人吐槽路途太远、腿快要走废，便笑着搭几句打趣，难得的松快氛围笼罩着整个班级。
有人懊恼自己零食带少了，一路走下来早早见底；有人庆幸听了班主任的话没硬塞太多东西，免于负重赶路的折磨；还有人热烈讨论着中午露天大棚聚餐的体验，感慨那样围坐一桌吃简餐的滋味，远比食堂里的饭菜要香上数倍，平日里紧绷的学习节奏被这场远足短暂打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