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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挣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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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卫的暗号短促又急促，一遍遍敲在窗棂上，像催命符，逼得我心口发紧。
我压下心头纷乱，缓缓睁开眼，借着夜色的掩护，悄声走到院角的假山后。
暗卫一身黑衣，面容隐匿在阴影里，声音冷硬不带丝毫情绪：“林姑娘，相爷问，军务部署与机要之地的情况，可有眉目？相爷规定的期限快到了，莫要让相爷等急了。”
我攥紧衣袖，指尖泛白，压低声音回道：“凌王防备极严，我一时难以打探，再给我点时间，定会有消息。”
“相爷没那么多耐心。”暗卫语气骤然加重，“相爷说了，明日日落前，若是拿不到准信，林姑娘该清楚后果。”
话音落，暗卫不再多言，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夜色里，只留我一人站在冷风中，浑身发凉。
沈远这是彻底不给我退路了。
我踉跄着回到偏院，坐在桌边，看着桌上那盏昏黄的油灯，只觉得心力交瘁。
元彻明日要去军营巡查，这是我唯一能拿到消息的机会，可我一旦出手，就等于彻底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可若是不动，沈远的狠辣我比谁都清楚，他绝不会念及这三年相处的情分，只会毫不犹豫地将我这枚没用的棋子丢弃，也许，还不止是丢弃。
一夜辗转，天刚亮，我便强打精神去往书房。
元彻早已在书房，一身战损装，身姿挺拔，周身透着即将出行的利落气场，显然是已经准备好前往军营。
他见我进来，抬眼看来，目光温和，全然看不出丝毫防备：“今日书房交由你看管，切记，内间军务重地，不可擅入。”
我垂首应声，语气尽量平稳：“臣女谨记殿下吩咐，绝不敢擅闯。”
他点点头，拿起一旁的披风，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顿住脚步，回头看向我。
“若是府中有人刁难，或是相府再来人，别硬碰硬，让侍卫通传本王，本王会为你做主。”
阳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那句叮嘱真切又暖心，毫无半分猜忌，让我心头猛地一酸。
他越是信任和维护，我越是愧疚。
“臣女知道了，谢殿下。”我低下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生怕自己眼底的挣扎与愧疚被他看穿。
元彻深深看了我一眼，没再多说，转身迈步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直至彻底消失。
书房终于只剩我一人，周遭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我站在原地，挣扎了许久，终究还是缓缓走向那扇雕花木门。
机要是不能碰的，可沈远的逼迫近在眼前，我别无选择，只能铤而走险，取一份无关痛痒的消息，暂且应付过去。
指尖刚触到木门的雕花，我便猛地顿住，收回了手。
不行。
元彻那般信任我，我若是这般做，与忘恩负义之辈有何区别？
我咬了咬牙，转身离开木门，走到书架前，假装整理书卷，目光却快速扫过桌面上散落的公文。
大多是寻常的朝堂政务，与军务无关，翻找了半晌，终于在一摞卷宗的最下方，找到了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寥寥数笔，写着军营粮草调配的粗略信息。
这消息半真半假，看似有用，实则对军营部署毫无影响，就算交给沈远，也伤不到元彻分毫。
我心头一松，连忙将纸条悄悄藏进衣袖，仿佛完成了一件天大的事，可心底的愧疚，却越发浓重。
我骗了他。
接下来的一整天，我都心神不宁，守在书房里，坐立难安，总觉得自己做了亏心事，不敢去想元彻知晓后会是何等神情。
府里的下人见我独自看管书房，看向我的眼神越发怪异，私下里的议论声虽小，却还是飘进了我的耳朵。
“她是相府送来的人，王爷竟真敢把书房交给她，也太大意了。”
“我看王爷就是对她不一样，不然怎会次次维护，换做旁人，早就被赶出去了。”
“终究是外人，还是相府的人，说不定就是个细作，咱们得替王爷看着点。”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心上，我却无力反驳。
他们说的没错，我本就是细作，本就不该贪恋这份不属于我的温柔与信任。
傍晚时分，元彻从军营归来，一身风尘，墨发微乱，却依旧难掩周身的矜贵气场。
他走进书房，目光先落在我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见我安然无恙，眼底的淡淡紧绷才缓缓散去。
“今日可有异样？”他一边解下披风，一边随口问道。
“回殿下，一切安好，并无异样。”我垂首回话，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生怕他看出端倪。
元彻嗯了一声，走到案后坐下，随手翻看着桌上的卷宗，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抬眼看向我：“今日，你未曾靠近内间木门？”
我心头一紧，猛地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神里，他眼底带着几分了然，几分玩味，似是早就知道我今日的一举一动。
原来，他一直都在派人盯着书房，盯着我。当然，我也明白，他虽待我不同，但影响朝局的大事，他自然是不会放松，即使是他的亲人，他也会如此。不止是他，换作任何人，在其位就要谋其事。
我强装镇定，低声道：“臣女谨记殿下吩咐，不敢擅闯。”
“倒是听话。”他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意味深长，“本王不在，你能安分守己，很好。”
他这般云淡风轻，反倒让我更加忐忑，总觉得他什么都知道，却偏偏不点破，就这般看着我周旋，看着我挣扎。
入夜，我回到偏院，刚进门，便感觉到暗处有人等候。
还是白日里的那名暗卫。
我拿出藏好的纸条，递了过去，声音低沉：“这是军营粮草调配的消息，军务部署太过严密，我还需一日时间。”
暗卫接过纸条，借着月光粗略看了一眼，眉头微蹙：“只有这些？相爷要的是核心部署，林姑娘莫要敷衍。”
“我能拿到这些已是不易，凌王防备极严，再给我一日，定会拿到他想要的。”我语气坚定，不容置喙。
暗卫迟疑片刻，终究是点了点头：“好，最后一日，明日日落前，若是拿不到核心消息，林姑娘自行请罪。”
说完，暗卫再次消失在夜色中。
我长舒一口气，浑身脱力般靠在门框上，手心早已被冷汗浸湿。
暂时应付过了沈远，可明日，我又该如何？
总不能真的去偷取核心军务，背叛元彻。
正心绪纷乱之际，院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我心头一惊，连忙收敛神色，抬头看去。
元彻缓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食盒，夜色里，他的眼神温柔。
“听闻你今日一日没怎么用膳，特意让人做了些点心。”他走到我面前，将食盒递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
我看着他眼底的温柔，再想到自己白天的所作所为，眼眶瞬间有些发热，愧疚感席卷全身，压得我喘不过气。
“殿下，我……”我张了张嘴，想要坦白，却终究是说不出口。
我不敢，也不能。
元彻看着我欲言又止的模样，眼神微动，却并未追问，只是轻声道：“趁热吃。”
他站在我面前，周身没有丝毫威压，只有满满的温柔，与白日里那个冷峻的凌王判若两人。
我低下头，不敢看他，接过食盒，声音哽咽：“谢殿下。”
“在本王面前，不必这般拘谨。”他看着我，语气认真，“林浅月，不管你有何难处，记得告诉我，还有，有事别瞒着我……你若不想说，我不会勉强你，等你什么时候愿意说再说，只要是你说的，我便愿意倾听。本王可以等。”
等什么？
等我坦白身份？等我弃暗投明？
我心头一颤，猛地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神里，那里翻涌着浓烈的情绪，有在意，有包容，还有满满的等待。
他什么都知道，知道我是细作，知道我在周旋，知道我内心挣扎，可他从不戳破，从不逼迫，只是这般温柔地等着我。
这份偏爱，这份包容，让我彻底溃不成军。
我攥紧了手中的食盒，指尖泛白，心底有个声音在疯狂呐喊。
不能再继续下去了，不能再辜负他，不能再为沈远卖命。
可沈远的逼迫，林家的冤案，像两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
夜色渐深，元彻看着我失魂落魄的模样，终究是轻声道：“早些歇息，有任何事，明日再说。”
他转身离去，背影温和，却留给我满心的挣扎与煎熬。
我站在院中，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心里特别难受。
我终究是输了，输给了他毫无保留的偏爱，也输给了自己无法控制的心动。
而明日，便是最后的期限，我必须做出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