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江南夏初逢雨 俩人的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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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夏初逢雨，幽闭阴凉山坳里，有遗世独立的杨梅树静默地守在路旁，细听雨声。
叶子承接了雨水，光滑的叶面上跳动着生命最后时刻的闪烁。“啪嗒”一声，珍珠似的雨滑入土壤，漏网者则往草丛窜，悄悄溜进溪流……
而这雨水滋润的泥土中，藏着雨然亲手做的杨梅酒。
刚埋下时，草丛还只到脚跟，现在就连那块光秃的土也茂密起来了。
她希望到夏天尝尝味道。
“唔……”
晓柚淌过小溪，往土阶上走，忽发现杨梅树旁有一块草丛于众不同——虽然有草，但不密，也不长；虽然平整，但还是能被她一眼发现。
心脏突突跳着，她警觉环顾四周，“难道有宝贝？”
她二话不说，徒手刨土。隆起的小土丘里，一罐黑釉瓷罐，光滑锃亮。
“啵”，晓柚只为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打开了盖子——里面装满杨梅酒。
“哇！真的有东西！”
挖到宝藏的晓柚不假思索拿起酒罐跑下土阶，此时此刻她只想将这件天大好事分享给她哥哥，结果，在电光石火间意识到哥哥极有可能用狡诈手段欺负自己，强夺自己的宝贝，而战略性地转为一人独享。
“让你平时欺负我，哼！我才不告诉你这等好事呢！”
晓柚带着心中积攒的怨言，潇洒一饮。以防被人发现，她留了一半，并暗暗祈祷：下次来如果还是原样再带回家！
她美滋滋妄想着，把酒复原，拍拍尘土，扬长而去，整个人心满意足，早已把先前去找徐大山这事儿忘到九霄云外。
第二天。
雨然没有感应自己辛辛苦苦酿的酒已经厄运降临。当雀跃的心情碰撞上半空的酒罐，风吹落叶梢上的露水，毫不留情浇灭希望的火苗。
悲痛之余，只剩下满腔愤怒。她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发誓要抓住小偷。由于敌明我暗，偷喝贼行踪不明，雨然决定守株待兔揪出小贼。
咬牙切齿守了三天，小偷终于现身。为避免打草惊蛇，雨然全程按兵不动，直至小贼挖出酒罐——
“好你个小屁孩！竟然敢偷我东西！”草丛里跳出的狮子冲鬼鬼祟祟的老鼠大吼。
“啊！”
晓柚惊恐不已，身子不禁往后缩，杨梅酒失足跌入草丛，摔得支离破碎，雨然大步流星扑去保护也没能逢凶化吉，她抱起罐子痛心，愤怒瞪她，晓柚被她严肃的神情吓了个哆嗦。
“这么小就偷东西！你爸妈没教过你吗！？”
“爸妈”俩字眼犹如一道晴天霹雳，晓柚全身血液急剧涌动，伴随着剧烈咳嗽。
她嘶吼：“我有没有教养关他们什么事！”
“再说了，你怎么证明这是你的东西？！”晓柚反驳她。
未具名东西被偷虽不足为奇，物主人总会听到这样一句话——上面写有你名字吗？
雨然没曾想有一天这种事居然发生在了自己身上，她怒火中烧。
“你叫什么名字？！我要找你爸妈理论！小小年纪不学好，偷别人东西还有理了？！”
杨梅树枝叶繁茂，早晨的露水还依附在光滑发亮的绿叶上，山林微风徐徐吹来，它们怕痒似的降落，落到尖尖的草尖儿上，又顺着细长的小草一溜烟滑进土里。
而有些淘气的水珠，调皮地安营扎寨晓柚后背，这让她不住咳嗽。
晓柚：“这也能叫偷？”
雨然：“你还有理狡辩了！？拿了不是自己的东西那就叫偷！”
雨然“唰”揪起晓柚的耳朵，狠狠用力拎，疼痛感逼得她手舞足蹈。
“给我老实交代！不然后果比这更严重！听到没有！”
雨然使出毕生绝学，俩人剑拔弩张。
“啊呀——你这坏人！”晓柚直跺脚，任凭她怎么甩都甩不掉。
晓柚：“我说！我说！你快放手！”她计划等一放手就溜之大吉。
林雨然鄙视她的小心思，依旧揪着不放：“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小小年纪不学好，快说！”
晓柚败落，放弃挣扎。
“我叫刘晓柚，高竹的，我爸叫刘如伟。”
雨然：“很好，走。”
不安灌临晓柚心头，“啊？！真要告状？没那么严重吧？不就喝了你一点酒嘛，又不是什么金银珠宝。”
雨然一手揪住刘晓柚，一手拍打衣服上遗留的水珠，“你偷的时候就该想到今天，快走！气死我了！”
晓柚这时化身成蜗牛，想以此来拖延时间，不料还是被发现了，于是一路都被雨然“要挟”，毫无机会可乘。
……
晓柚：“到了。”
晓柚看她昂首挺胸，仍不给自己留一丁点退路，急道：“诶！你来真的呀？要不就算了，大不了我赔你……”
雨然胸中燃起熊熊的拯救火光，现实往往不尽如人意——屋子因阳光照射不到而显得阴暗，空气混杂苦涩的中药味和常年滞留的烂酒气。
她打了寒颤，下意识后退，但出于尊重，她只能停在门外。
晓柚察觉雨然微弱的情绪变化，冷笑，“叫你别来了，还不信。你走不走？”
愈是这样艰难她愈要留下，何雨然轻蔑回应那冷笑：
“我只是没准备好！你爸妈呢？叫他们出来一下！”
晓柚：“嗤，我爸妈他们才不管呢，他们都不在家。”
晓柚绝不告诉她自己还有哥哥，心中早已暗暗祈祷哥哥千万别出现。等她跟这人耗久了，累了，这坏人拿她没办法，自然就会离开，到时候才是真正胜利的时刻。
刘晓柚坚信这胜利时刻终会到来。
雨然仿佛得到一个剧幕落幕的台阶，舞台前希望她马上退场的观众正是刘晓柚。她渐渐没有把握真的去人家家里说理，并且能够成功。以大人的视角看来甚至有点儿荒诞，跟过家家似的。
想到这，刚刚的满血复活简直像笑话打她的脸。
雨然：“唉……”
晓柚见她有所松动，招呼她到一旁。
君子行事能屈能伸，这次认输，将来还是条好汉！
“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偷东西了！”
晓柚道歉的真诚感在于附带了个九十度鞠躬。
晓柚：“我以后不会乱偷别人东西了，请你原谅我！别跟我爸妈说。”
言语半假半真。
失落感一扫而空，虽然没有完成最终使命，起码小屁孩认错了，无论她是否真心反思自己的错误，雨然还是觉得可以欣慰。
她以胜利者的姿态大度地原谅了刘晓柚。
“行吧，大人不记小人过，我暂且原谅你，但是记得要赔我酒啊！”
晓柚：“你家在哪儿？到时候我好把酒送过去。”
“在西岙，我爷爷叫何炳春。不过……你会做杨梅酒吗？”雨然质疑眼前的小孩。
晓柚：“应该不难吧？放点杨梅，然后再加点酒，像腌酸菜那样？”
“呃……”
晓柚：“要不我们一起弄？”
这样省时省力还能偷懒的计划，简直完美。
雨然：“想都别想。”
晓柚：“……”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经过第一回合较量，雨然已深谙她的套路。
她本以为今天的自己会成为“大人”，利用年龄的权力教育小孩子，圆梦小时候渴望做的事，而事实却执意打破她的幻想。
……
“咳咳——”
胸腔和咽喉兵戈相向，晓柚的身体成为它们争斗的巨大战场，咳完了，战场也千疮百孔了。
屋子里间草珠子叮叮铃铃的清脆响声飘来，人还未现，清朗的声音就先一步到达听者耳朵。
“你跟谁说话呢？又咳起来了？”
哥哥转身便给她熬药，嘱咐她多喝水。
闯祸者皮笑肉不笑，“嘿嘿。”
她哥哥一激灵，瞬间明白笑的含义，疑惑道，“刘晓柚，你是不是又闯祸了？”
晓柚：“问题不大，就偷喝别人的东西被发现了，还把东西摔碎了。”
晓谦叹气，一边询问前因后果，一边警告刘晓柚：
“跟你说多少遍了？不要总这样我行我素！去墙角罚站！等会再喝药。”
“它老反反复复，动不动就咳，喝了也没用。”晓柚小声嘟囔，一副无所谓的神态。
晓谦眼神睨过去，她立马噤声。
“作为补偿，我要帮她重新做一罐的。”
罚站结束，晓谦将晓柚唤到桌前。
“这是你调皮的后果！”
晓柚不为所动，“哼！这哪能叫偷啊，明明是她小心眼儿！都找上门来了！你看那种人，就是被她气的。”
晓谦对妹妹的抱怨感到异常生气，“刘晓柚，你这样想那可就是你的不对了。现在是你乱动别人东西，人家生气是理所应当的好吧？”
“要是你的东西被别人乱翻乱拿，你不会生气？”
“不会啊。”
晓谦：“行了你，真有一天被你给气死。她有说什么时候再来吗？”
晓柚：“应该就这两天吧，但是我们得先准备好那些东西呀。”
“诶，不是‘我们’啊，是你自己，又不是我闯的祸。”
“哎呀，你帮帮我嘛。”
晓柚的十八般武艺登场，主打一个说服哥哥当她同谋。
——
“哥，爸他又去喝酒了？”晓柚将装杨梅的篮子拎到哥哥跟前，挑了颗塞进嘴。
“嗯，怎么了？”
“没什么，家里没米了，妈让我跟爸说一声。”
杨梅酸甜可口，她冒着被打手的风险偷偷拿了两个揣手心，完全没留意哥哥的表情——紧绷的脸，眼中露出对那个字的极度厌恶。
晓谦：“你去买吧，告诉老板让他送到家里来。”
“好吧。”
晓柚感受到哥哥言语里的情绪，不再说什么。
哥哥：“早点回来，不要玩得没边去。”
雨然沿着小路穿过稻田，她要替爷爷带话给睿叔。办事途中意外看见刘晓柚，便绕路到小店，等她过来。
晓柚惊讶她也在店里，看到她就想起那罐杨梅酒，以为是讨债来了，瞬间警惕。
“刘晓柚，好巧哟！”
雨然笑嘻嘻同她搭话，期待着接下来的对话。
“老板，要一袋米，可以送到家里吗？”
晓柚无视眼前人的搭话。
“哟，是送到‘刘酒庄’家嘛？包给你送到家里，哈哈！”
店老板简单招呼，话语的讽刺味刘晓柚轻易嗅到，她此刻有些理解哥哥当时为什么是那副表情了。
善意的问候不被赐以平等的尊重，却换来冷漠无视的回音。
“喂，刘晓柚，跟你说话呢。”
“哦。”
“什么意思啊，装不认识我？”
“装不认识”正中晓柚下怀，她使的就是装聋作哑的计谋。
“没有，我、我买东西呢。你怎么也在这里？”
真难缠。
“老远就看见你了，在这等你。诶，酒你做好没？”
还真是“讨债”的，晓柚只说快了，想就此结束聊天。
雨然怀疑她根本没弄，追着晓柚逼问。问不出结果，她噼噼啪啪说一大堆制作流程和细节。
晓柚的心漂来漂去，七上八下。
“哎呀你烦不烦！咳咳——”
情绪激动打破肺部的平静。
“我只是想问问，你又不说。你没事吧？”
雨然问老板要了瓶水，打开盖子递给她。
“谢谢。”
水咕嘟咕嘟灌入温暖的身体，触感清晰。
“别急，我不问就是了。”
“唔……”
世界恢复原貌，有阳光照到脚边。雨然等候晓柚平息咳嗽，同她留下电话说不急，等弄好了再来找她去埋酒。怕继续追问下去她又咳起来。
回家路上雨然忽然发现：每次碰面刘晓柚都会咳嗽。她心里暗暗记着——下次碰上一定要问清楚她的情况。
后话：
提问：晓柚在询问雨然家在何处时，为什么雨然要报上爷爷的名字？
解答：村子的人一般会更熟悉爷爷辈，报上名字更容易找对人家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江南夏初逢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