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青春真愁煞人 雨 ...
-
雨然上学以后,有空便打电话问候西岙的朋友们。
晓柚告诉她身边发生的许多有趣的事,说如果她也在的话,一定乐意参与。
高三是个关键时期,自学校实行封闭式管理,雨然很少能回家,日常生活和学习占据一天时间的三分之二,打电话又较费劲,她已无瑕同朋友们保持联系。
就这样日月轮转,大家渐渐适应当下的生活,一面想念,一面前行。
周末
“妈?爸呢?”
学校每月一次双休,“牢笼”里待久了,解放出来后平淡无聊的日常都充满吸引力,空气仿佛更清新,有自由的感觉。
“你爸回西岙了。”
何母整理衣柜。
“西岙?!”听到这个词雨然惊讶,刨根问底问:
“爸爸回去干嘛?怎么不提前告诉我?我也想回去。”
何母笑嗔她。
“你回去干嘛?暑假还玩不够?”
“你快说吧!我想知道,行不行?”
拗不过女儿粘在身上恳求,叶蓉回答了她的问题。
“你爸回去和你爷爷商量点事,我们打算把他接来一起住,不过你爷爷还没同意。”
“把爷爷接过来?!你们怎么不早说!如果爸他带上我的话,肯定能成功,唉,失策失策。
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吗?妈,要不我也回去吧?”
叶蓉明了她心里的小算盘,果断拒绝。雨然不服气,闹腾好久,终不得她的松口,只好作罢。
“明天去补习,后天带你去郊外野餐,劳逸结合,你要全身心投入高考,听到没有?”
小鸟眼睁睁看着天空在自己眼前,却只能在笼中飞,心情顿时消沉,闷闷哼声。
她失意溜走。
再后来,这件事的结局是:何炳春留恋西岙,实则不想离开奶奶。他说等雨然高考完再过去和他们一起住。
他们同意了这个决定。
……
校园各处山茶花绽放,遇雨时,雨摧花容,一朵朵粉色红色的山茶花落地,连残骸都维持着一朵花的模样。
柔情者每见此景,便化作伤心人,为陨落的花哀悼。
愿你来年活的再久些。
伤心人拾起一片火红花瓣,细细磨砂。
她想起那个似花般年轻的朋友……
上学最后一天,轮晓柚值日,她最后离开,刚到门口晓谦就招呼她快点。
今天她有哥哥来接她,真开心。
“怎么这么晚?大家都走光了。”
“到我值日,老师说要把教室全部打扫干净才能走。”
“你一个人扫吗?其他同学呢?”
“陈小莉说她爸爸等她很久了,就先回去了。还有两个同学找不见他们。”
哥哥沉默,摸她头轻轻拍打,说今天她这么辛苦,决定带她吃好吃的。
“好耶好耶!”
——
“高三假期真短呀,学校才给我们放两周,唉。”
“是啊,学校太讨厌了。”
“那我们先回家了,拜拜,雨然。提前祝你新年快乐,恭喜发财啦!”
“哈哈哈,大家都发财,拜拜。”
雨然跟朋友道别,转身向相反方向继续走。
雨水落在伞上,噼噼啪啪。她注视手中的花瓣,心情却晴朗。
再不久就要过年了,时间过得真快,眨眨眼便又是一年。
“妈,过年我们走亲戚么?”
“和往年一样。先去你外公外婆家,还有那些七大姑八大姨什么的,得三两天呢。”
“那回不回西岙?”
雨然两眼放光,如小狗摇尾巴等待主人赐食。
“这个问你爸,你爸说回就回。”
“爸——”
经过一番商讨,最终决定还是回一趟西岙,毕竟老人家还在那里。
得到这个好消息,雨然便迫不及待分享给朋友们。晓柚高兴极了,嚷嚷着要和哥哥去镇上置办好年货,还买许多零食等雨然。
今年春节西岙下雨,大部分时间天空灰乎乎的笼罩一切。大地潮湿,万物正值苏醒之际,然而人们不会被这天气所恼,红红火火过新年的气息不减。
大家吃过晚饭,趁消食间隙走动,顺带奉上喜气洋洋的问候。
大多是——“吃了吗?”“吃饱啦?”“慢慢吃”之类的闲话。
短短三两词,平平家常话,却充盈着人性的温柔,来自他人美好的祝福。
雨然早早放下碗筷,跑去找朋友。
“刘晓柚!好久不见!新年快乐呀。”
“雨然姐!你来啦。”
两久别重逢的朋友相拥而笑。你一句我一句问候着。
雨然问起她的病,晓柚惆怅不知如何解释。
“有段时间变严重了,后来又继续吃药,现在好点了。”
“唔……你爸妈怎么说,他们还是那个态度吗?”
“他们没说什么,买药的钱是向舅舅借的。”
“唉,好吧。如果你有事都可以找我,我会尽力帮你的,知道吗?”
晓柚感谢她的好意,转移话题道:
“我们去找徐大山吧!”
“我好久没见那个小屁孩了,有点想他呢,哈哈哈——”
昔日旧友同聚一起,这次不玩摸鱼抓虾了——他们迷上了放烟花。
村里小店的烟花劣质,有时放到一半就报废,搞得放烟花像抽盲盒,因为你根本猜不到下一个烟花到底能不能完整地放完!
徐大山:“你们今晚还睡得着吗?”
大烟花照例午夜零点放,那时不管睡得再沉,一定会被砰砰砰的巨大声响吵醒。所以大部分人索性等放完烟花再睡。
雨然眼珠一转,“不睡了吧?好不容易回来,得好好地玩!”
“哇!我也这么想!嘿嘿!”
小屁孩找到了同伴,整个人灿烂几分,他总算有理由不早睡了。
两小孩还没尽兴,仍嚷嚷要放,雨然于是把烟花棒全给他们。
得到满足的小朋友们一溜烟向大路跑去,火光噼噼啪啪,燃尽须臾,下一根又接着继续……
只有两个颇年龄大的留在原地。
“你什么时候走?”
“得看我爸妈,不是明天就是后天。”
孩童的笑声远远传来,激起雨然想起晓柚的事。
“对了,晓柚的病,你们想好怎么办没有?”
晓谦听着雨然的询问,神情苦涩。
“谢谢你这么关心她,晓柚说你是一个好姐姐。我们现在还是吃药治疗,你知道的,我们家很穷,我爸又不争气,实在没有办法了。”
“……”
有一瞬,雨然搞不懂——明明晓柚是他们的孩子、家人,为什么不拼尽全力放手一搏?哪怕结果很糟糕,但至少不留遗憾啊。
“如果晓柚是我的家人,我砸锅卖铁也要治好她。但就算她不是,我也会尽量帮忙的。”
雨然侧头暗示他。
晓谦对上视线,重重点头。
“谢谢你。”
沉重的话题如云晕散,两人相约坐下,雨然嘴里吃着零食看春节晚会。
晓谦转头向漆黑的远方望去,眸中似乎涌动烟火的闪光。
“六月份你就高中毕业了吧?”
“对啊,那时你不也初中毕业了嘛?”
男生模模糊糊回应。
“你考得上大学吗?”
雨然听后开玩笑道:
“质疑我?我可是班级前三!”
“没有没有,我的意思是你考去哪里?”
“北方吧,我还没见过雪呢,嗯,就去北方好了。”
她吧唧吞下一块果冻。
“这样啊……”
晓谦尴尬挠头,“你是真厉害,我估计连高中都考不上,哈哈。”
“怎么会?上个职高也行呀,总不能未成年就去打工吧?”
“哈哈,也是。”
晓谦欲开口询问其他事,被一阵嬉笑声打断。
“哈哈哈——”
“臭徐大山!你站住!又抢我东西!”
“略略略!抓不着我抓不着我!”
“你给我等着!!”
——
审判者高高在上俯视眼前两个“闯祸者”:他们撞撒了零食,该罚。
“小屁孩,你说,自己错在哪里?”
徐大山刚才欺负晓柚的冲天大嗓门在威严下变得细若蚊蝇。
“我、我,不该撞倒你的零食,对不起。”
“啧,那么小声,刚刚的大嗓门是谁?”
鉴于是初犯且后果并不算严重,雨然口头教训了徐大山,他收敛很多,不再和晓柚追逐,坐在雨然家看电视。
这回多亏雨然,晓柚获胜,她心情舒畅,邀请雨然放最后一根烟花。
“还好有雨然姐帮我,哼,臭大山,现在不敢来欺负我了吧!”
徐大山瞪她,“切”一声,蔑视她的小人行为。毕竟她搬了救兵,自己当然打不过。
大丈夫能屈能伸,才不想跟“小人”计较。
烟花燃尽,热闹之后,是无尽的深夜虫鸣。
最巨大的烟花秀落幕,大家道别,各自回家。
雨然的预测非常准确——她父母计划今天离开西岙。
大清早叶蓉便催促她洗漱。
“快点然然,今天要去你姑姑那儿了。”
“妈妈!下次可不可以提前告诉我行程?我还没跟朋友们道别呢!”
“好好好!下次一定记得,你赶紧刷牙,然后吃饭,快点。”
“那我们大概什么时候走?”
“九点半。”
“我可以去朋友家一趟吗?很快的!”
叶母无奈叹息,抛下一句“那你快去快回”便下了楼。
原本昨晚就因放烟花熬夜,第二天又起早,雨然看着镜中的人儿,蔫巴巴的,无精打采。
她快速吃完饭跑去晓柚家。
晓柚正洗菜,远远听到雨然的叫唤声。
“晓柚!你洗菜呢?”
“嗯,准备吃饭,雨然姐你吃了吗?”
她来这可不是为了说闲话的。
“吃了吃了。我来是想跟你说——等下我要走了,有点急。嗷,这是给你的新年红包!”
红包封面图案是只小猪,还有几朵花,上边有“平安喜樂”四个祝福语。
晓柚虽知道她很快就要离开,可真的分别时又难以接受。
“雨然姐……你这么快就要走啊,那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
雨然安慰她只要有空就会回来的,见晓柚迟迟没收红包,她直接塞进晓柚口袋。
“红包收好咯,一定乖乖听哥哥话,照顾好自己,记得和你哥还有徐大山说一声,我走啦!”
“雨然姐!”
晓柚飞跑过去,一把抱住她,哭着说会想她的。
青春真愁煞人。别人有甜蜜的恋爱,而雨然却总在和同一个人无数次告别。
晓柚感受到温暖的手掌轻抚她头顶。
“晓柚,你一定要好好长大,等我攒够钱还要带你去雪山呢!”
“嗯!我会的!”
天边白云缓缓飘动,西岙今日晴天,有微风徐徐,曾经翠绿如波的美丽稻田,变成灰褐的大地,恢复了它本来的面貌。
有人家烟囱正袅袅生烟,预备新一天的忙活,烟升入空中,融进云里。
此刻,有的人依旧喜洋洋,四处恭贺新年,而有的人,眉头紧紧,轰隆隆驾车远去……
上午人们各家串门,徐大山和一群小伙伴来到晓柚家,他还不知道雨然走了,已经夸下海口要让其他人认识认识雨然。
“什么?!大姐姐走了?怎么那么赶?昨天晚上我们还一起放烟花的呀?”
晓柚已见怪不怪,没搭理他,随其他伙伴去田间耍了。
后来徐大山悄悄问晓柚,雨然走时有没有给他红包,因为他觉得雨然也很喜欢自己,肯定会有礼物的,就怕某人私吞了。
哪想晓柚实话实说,还一通泼他冷水,气得他一个月没去找晓柚。
晚上晓柚拆开红包,一愣,震惊压岁钱的数额,她急忙向哥哥询问。
“哥!雨然姐给我的红包……你看!”
刺眼的四张红色。
“为什么这么多?是不是她弄错了?”
要知道在农村,一般亲戚朋友阔绰的最多二十、五十,其他几乎是五块十块左右,而且雨然家和他们并不是亲戚朋友关系。
晓谦眼神微怔,将看向妹妹的目光移到手上的红包。
“没有弄错,这就是她想给你的,或许还有她爸爸妈妈和爷爷的份。”
“真、真的吗?可是这……”
“不要让爸妈知道,钱我替你收着,快去睡觉吧。”
晓柚半信半疑,见哥哥不再解释,便吞吞吐吐地回房间了。
“唔……”
男孩盯着红包沉思,他想起放烟花的夜晚,女生那句话,明白这就是她所说的“尽量帮忙”。
既然是真心实意,那他就坦荡收下。日后她有任何请求,他都尽力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