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获得耕田百 ...
-
“负义侯石重贵接旨——”
那宣旨官把卷轴摊开，石重贵跪在地上盯着地上的沙子和石头看。刚才下过了雨，地上的泥沙还是潮的，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一跪、衣服又要脏了，真是不想去浣衣服。
“御驾北上避暑，幸汉儿城。圣上宣误国侯石重贵明日行宫赴宴——”
“卑臣接旨。”
还没等他仔细听那宣旨官说的话，心里就想着至少明天的饭有着落了，总不至于饿肚子了。毕竟去行宫赴宴，总归是有口饭吃的。
等到那宣旨官走了以后，石重贵才想起来回李从嘉的消息，他从怀中拿出手机，写了三条消息：
【是在汉儿城城外】
【明天要进趟城去】
【有官人召我去吃饭】
石重贵回完消息，随手把那手机就放在了桌上去做饭了。
等到他端上来一碗水比米多的饭和半小碟之前剩下的咸菜的时候，他看到那手机上显示有两条新的提示。一条说是「罗盘」已经解锁，另一条则是李从嘉的新消息。
石重贵先点开了「罗盘」。这「罗盘」倒是当真是个罗盘，点开了以后就像是以前他行军打仗时候用的罗盘一样，能够指明四方的方位，如今对他而言、倒是在山上不熟悉路的时候有些用途。
看完罗盘，石重贵又想起来那天气预报来。他点开了代表天气预报的图标方块，方才的下雨图案变成了一个月亮，他朝窗外瞥了一眼、便是看到了一弯月牙挂在低垂的夜空上。
【初六（明日）时有阵雨】
石重贵看到了这一行字，在心里给自己提了个醒，明天最好是要带着斗笠蓑衣和伞出门了。平日里他倒也是无所谓淋点小雨，但毕竟是去见圣驾，按照规矩、他作为降臣该穿一身素缟去的。
穿白色的衣服进城，若是遇上下雨、又没有雨具的话，怕是要弄的一身泥泞。他自己倒是不打紧，只是怕圣驾见了不喜。
琢磨完了天气的事，石重贵才又点开了李从嘉的消息，看到手机上的消息叹了口气。
【兄长竟在为契丹人做事吗？】李从嘉的消息这样写道，话里话外流出的是意外。
【如今是个农户】
【论不上为契丹人做事】
石重贵如此回复，觉得有些心烦，把手机翻过来扣在了桌上，起身开始收拾第二天进城的东西。
他能理解江南汉人看不起他们这些投诚契丹的人。但石重贵扪心自问，难道他是真的贪生怕死之徒吗？他以前带兵打仗的时候，是死人堆里头爬出来的。
当初契丹皇帝兵临城下，要是取他性命、不过弹指的事；明日召他赴宴，如果契丹人当真要对他瓮中捉鳖，他一人之力也只能束手就擒。
无论死生，他现在都没有选择的余地。他知道活下来的可贵，所以断然不会结束自己的生命。契丹人如果愿意让他生，那他会抓住每一线生机，欣然接受活下去的命。
当然，江南不是他的中原。江南向来是偏安一隅。如今，无论剩下时日长短，他在契丹度过余生的命数已定。
石重贵瞄了眼李从嘉发过来的消息，是问他非去不可吗。
他觉得多说无益，本想要和这位南国小公子抱怨一句，人总归还是要吃饭的。但脑中浮现出对方锦衣玉食的样子，石重贵叹了口气还是把写了一半的消息删了，又去忙其他的事了。
第二天早上的时候，石重贵本想着再看眼天气如何。去戳手机的时候，却发现上面显示着【电量不足，请放置于太阳直射地方充电】。
充电？石重贵试图理解手机的原理。但是放置在太阳直射地方几个字他还是看得明白的。
可他今天要出出门，来领他进宫的两个契丹人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院子里。于是他把一身素衣穿戴整齐，背上了斗笠、把手机随手塞进怀里，来不及想充电的事，就和着两个戎官一块踏上了往汉儿城的路。
这两个契丹人本来看他在大晴天背着斗笠还笑话了两句。可行路走到一半天上真的开始落雨的时候，反倒是看着石重贵戴上斗笠，多嘴问他一句是怎么知道今天会下雨的。
石重贵一时语塞，手机和天机预报的事情显然说出来被人当作笑话。于是他随手指着天边的那朵云，用契丹语答了回去：“那朵云一看位置低，肯定是要下雨的。”
两个契丹人听了石重贵的糊弄话，都觉得他说得在理。
“我毕竟是个农户嘛。”石重贵大言不惭地说出了这句话。
他扫了一眼两个契丹人的表情，心里有了把握此番圣上召他去见面，大概是没让人知道他就是那晋朝的亡国君。
进了汉儿城，两个契丹人领着他直往行宫走去。石重贵在这北国，算是个黑户。他平时没有身份腰牌，还进不了这汉儿城里。他走在路上，眼睛透过斗笠的下沿打量城里的模样。
街上看起来井井有条，院落的样式当真像是从前在西虞的模样，不愧是为“汉儿城”。
行宫设在一座旧庙里。看规制，以前像是座很大的庙，但也许是自从这地方被契丹占据以后，就不再有信众香火，因而没落了。为了作为行宫，大殿里头打扫过了、很是宽敞。
石重贵在走进第二道门的时候，还能看到散落在脚边佛像泥塑彩绘的碎片。昔日莲花座上的神明，如今已经破碎散落一地，一场大雨大概就能让它们消失无踪。
“罪臣石重贵，”他跨进了侧殿的门槛，在光滑到几乎反光的青砖地面上跪下，“见过太后——”
“卿起来吧，”说话的人声音很年轻，同他说的是契丹语，“今日是孤私下召你，不必多礼坐吧。”
石重贵有些惊讶，这声音、显然不是如今契丹的皇帝。他从地上站了起来，没敢抬头、但是用余光扫了一眼人，那人长得和先帝太宗皇帝有几分相似，他愣了一下、想来这是大宗之子寿安王耶律璟。
寿安王耶律璟，献俘之仪的时候他见过一回，那时候还是个少年模样、也是受过石重贵三叩的。
当初一见，后来契丹皇帝暴毙。石重贵听说后来朝中也是一场恶战，但在那之前他已经被契丹人扔到了现在的地方自生自灭了，朝中之事他便也很少知道了。
“前些日子朝中动荡，”寿安王开了口，开门见山道，“如今安顿下来，皇兄派我来汉儿城见见世面、想向卿请教一事。”
“殿下说笑，”石重贵干笑了一声，“我一个亡国君，能帮上殿下什么忙。”
“卿应该清楚，你本就是进入汉地的沙陀人人，”寿安王从主位上走下来，走到石重贵身侧压了压声音，“孤的意思，卿当明白了了吧？”
石重贵愣了一下，明白寿安王的意思是想要在契丹推行汉化，继承先太宗皇帝的未完之业。
“罪臣是殿下的阶下囚，罪臣哪里有拒绝的余地。”石重贵反唇相讥，但话里却是答应的意思，退了一步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汉人重农耕，石重贵是这样讲的，就算是在北地也不会放弃农耕的传统。事情如果要从上往下做，那么他这个以前的皇帝，便是要带起头来种地。虽然如今他有个“负义侯”的虚爵，但实际手下半点土地都没有。
于是他开口便是，不求他有作为侯爵该有的百里地，就要一人该有的五十里地。
贺太后听了哈哈一笑，转身从桌上抽出一张拟好的表章：“孤不但给你百里土地可开垦成农田，另赐耕牛两头。爵位擢升一级，改封虞国公，编入汉儿城户册。卿以为如何？”
石重贵没料到贺太后当真是认真考虑过的，把表章什么都拟好了，就差盖上王玺下诏给他了。他反应了一下，本来想着既然是没得拒绝，那就就要跪下谢恩的时候，被太后伸手拉了一把。
“当初先夫是为了震慑汉家诸臣，给卿起了个负义的封号。如今为孤做事，便是不能再误国了。”太后松开他的胳膊，朝门外走去。
“臣，谢殿下恩。”
石重贵本来其实早就对“负义侯”这个封号免疫了。一开始被这么叫的时候他还心里不是滋味，后来听得多了倒也是觉得中肯——作为亡国之君、他倒也担得起误国二字——再后来他被契丹人扔到这里自生自灭，也没有人再在乎他有什么封号了。
石重贵决定把这百里地当作自己白捡来的，不管怎么说先把自己养活了再说，便是牵着两头耕牛走回了家。
他们家没有牛栏，便是把两头牛拴到门口的栅栏上，让牛先随便自己在地上找点草吃，想着第二天再去找附近的农户借点粗草料给这两头牛吃。
安顿好了牛、石重贵才开始安顿自己。临走之前，寿安王提起、皇兄已经说他不算是戴罪之身，便是不用穿素衣了做这幅样子，不日便是会改了他的封号。他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的时候，才想起来怀里还揣了个手机。
石重贵把手机掏出来扔在窗户边上，想借着日落前最后的时刻给手机充点电。
他在后院劈了点柴回来的时候，手机已经重新亮了起来。石重贵伸头一看，上面写着：
【殿下有十条未读消息～】
石重贵瞪大了眼睛。他只是一天没回消息，这小公子是把他们的对话框、当作记事本还是怎么样了。
他划开一看，愣住了神。最前面一条李从嘉是这样写的：
【是担心兄长受契丹人欺辱。】
后面都是些因为石重贵迟迟没有回复，因为他去了契丹人那里而担心的话，前前后后发了十条消息出来。
原来他昨天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石重贵看着对方的消息有些愧疚，想到对方是在担心自己，而昨天还在因此凭空置气。
【我没事】他写了消息发过去。
【让你担心了】他又补了一句，语气也软下来了。
原来这个心思单纯的小公子，是当真把他作朋友看了啊，石重贵盯着手机上对方正在输入消息的三个小点这样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