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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康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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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见舟活了二十多年,向来是按部就班的老实人。虽没亲历过小说里的惊险情节,但刑侦剧里的套路多少知道些。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典型的农家汉子,背后竟牵扯着不明势力。冷汗顺着脊椎爬上来,此刻他只有一个念头:必须立刻离开这片鬼地方。
百米外的田埂边就是他的车。于见舟拉开车门时手指都在抖,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三圈才打着引擎。轮胎碾过碎石子发出刺耳声响,他猛打方向盘掉头,仪表盘指针瞬间飙过八十码。
从察觉不对劲到冲出院子,前后不过十分钟。这点时间,足够那伙人收到消息,却还来不及布下天罗地网。
直到车轮碾上柏油路,于见舟仍保持着半踩油门的姿势。他每隔五秒扫一次后视镜,连续二十分钟没发现可疑车辆,才敢把车速降到正常水平,方向盘捏出的汗浸湿了真皮套。
可以确定的是,那伙人是盯着陈审来的。
于见舟狠狠捶了下方向盘。都怪自己粗心大意,不仅打草惊了蛇,还断了孤儿院的线索。后视镜里,那片灰扑扑的村庄逐渐缩成黑点,像块甩不掉的霉斑。
他的心情很复杂,以至于完全没看到早已等在楼下的陈审。
“于见舟?”陈审见对方状态不对,轻轻喊了一声。
但于见舟完全没听到,眼神放空,还在想着白天村庄里的事。大哥怎么会知道陈审的事情?莫非找陈审的那波人早就和孤儿院那边的人通好了信,就等着猎物自投罗网,那么他的存在将会对陈审产生巨大威胁。
可到底该怎么安排陈审呢?
于见舟正心不在焉地思索对策,冷不防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他像被针扎似的浑身一激灵,上半身猛地向旁边弹开,嘴巴微张着看向来人,瞳孔因惊吓而骤然收缩。
“陈审,你怎么又下来了?”见是陈审,悬着的心放下,却又在片刻间猛然提起,“快上去,回屋!”他现在能想到的权宜之计只有把对方放在家里,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才安心。
陈审被对方推上楼,感觉到身后人的态度,耷拉下脑袋,“你不喜欢我去接你吗?”
他也只是很想见到对方,于见舟一出远门就跟失联人一样不会主动发消息打电话,陈审不知道他的目的地是哪里以及回家的大概时间,他只能依循内心本能——在楼下就能第一时间见到对方。
听到陈审这样说,于见舟倏地收回手,指节泛白。“不是……”他喉结滚动着咽下后半句,心底涌上一阵无力的叹息。陈审那双清澈的眼睛里还蒙着对危险的全然不知,可这份真相重逾千斤,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说出口。
对方这份毫无保留的赤诚,傻子都看得明白——就像此刻,于见舟望着他微垂的眼睫,又想起每个清晨醒来时那张对胃口的脸,心脏仍会不受控制地漏跳半拍。可陈审的身份像道无形的屏障,他只能把这份悸动死死压在心底,将人牢牢藏在这间屋子里,当作对抗外界风雨的唯一方式。
“你以后出门记得戴口罩,最好是少出门。”
“那我能来接你吗?”
陈审在意的依旧是他。
于见舟还想拒绝,陈审立马道:“就你出远门的时候,不会每天,”见对方态度松软下来,陈审乘胜追击,“我想见你。”
陈审的话像剥壳的荔枝般直白,于见舟耳根腾地烧起来,连带着脖颈都泛起薄红。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被那双眼眸里的执拗钉在原地,最后只能任由对方半拉半拽地进了屋。
见到陈审后,于见舟就从村庄里的担忧感脱离出来,好像对方莫名的总能让他抛出一切忧虑,宛如一颗定心丸,让他糟糕的心情一下子就被转移走。
就像现在,和陈审接触的这一个月来,发现对方十分符合当代小姑娘找对象的水准——外貌好,情绪稳定,会照顾人。除了某些原因导致没有在工作之外,于见舟实在想不到会有姑娘拒绝这号人物。
就拿高中时期的陈审来说也是学霸校草般的存在,不可能没谈过恋爱。这样一副男女通吃的脸,就算他喜欢男的,也有不少匿名男生写过情书,也明里暗里和他示好过。
陈审喜欢男的吗?这个问题于见舟好像从来都没有深究过,异性恋才是被大流社会所接纳的正常恋爱关系,他的身边也从来没有出现过同性恋,他也不喜欢男的,虽然也没有喜欢过的女生。
街上一起吃饭逛街的兄弟他也见过不少,不过都是正常的并行聊天。那他和蒋常算是同性恋吗?
我靠!这想法一出来于见舟就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想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呢,人家正经谈着恋爱呢!
那他和徐复年是同性恋吗?
这段关系倒是让他仔细思索了一番,不过最终也被推翻,且不说他对徐复年没有谈恋爱的想法,对方的家里人还正在为他张罗相亲对象呢,所以徐复年肯定是个直的。
啧……我是直的吗?
这么多年来,他从未怀疑过自己的性取向,因为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让自己心动过的人。
嘶……从来没有吗?
于见舟偷瞄了一眼陈审,对方正看着前方丝毫没注意到身旁人的动静。
不得不说,陈审是他见过的最符合他胃口的人了,呃当然,是外貌符合。宽肩窄腰,身高腿长,五官端正,肤白貌美……
扯远了。
于见舟清了清嗓子,指尖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摩挲着。纠结了一路的问题终于冲破喉咙:“陈审,你……你当真没谈过恋爱?”
正低腰换鞋的陈审闻言身体一顿,慢悠悠地抬头,不理解对方怎么突然抛出了这么个问题出来。他先是把鞋换好,见对方鞋也不换就站在玄关处看着自己的于见舟,认真地回答道:“我当真没谈过恋爱。”
于见舟一副不相信,不可能的模样,陈审又补充道:“我妈管我很严。”
“哦对对对……”于见舟总是忘记这茬,在这样严厉教育的环境下成长,早恋是不可能的事,“那你有喜欢过谁吗?”
于见舟本是顺着上一个话题退一步追问,心里早预设了诸如“喜欢学习”“专注学业”之类的答案,却没料到这个问题竟让陈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这份沉默让于见舟敏锐地察觉到了答案。
“有。”
这个坦诚的答案像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勾起了于见舟的好奇心,也悄然解开了“陈审是不是喜欢男的”的问题。既然对方心里装着人,无论那份感情是正在进行时还是过去式,都足以证明他拥有世俗意义上的“正常”性取向。于见舟感觉胸腔里那簇刚燃起的微弱火苗,正被无形的理智之手骤然掐灭。
“现在还喜欢?”
“嗯,喜欢。”陈审不假思索地回答。
于见舟并不想问“对方是谁”之类的有侵犯对方秘密的问题,只是听到有人也会被如此优秀的陈审惦记这么多年却依旧没有结果的事情感到惋惜和伤感,连陈审都爱而不得,对方该是多么优秀的女孩。
于见舟把鞋子甩掉,草草换上拖鞋,没有理睬侧翻的、刚和他经历过一场“逃亡”的运动鞋,径直走向房间。
陈审把那双运动鞋摆放好,却注意到运动鞋下沾上的泥土,他抬头看了眼卧室,眉间微微一蹙,似有心事。
他倒了杯温水,敲了敲房间门,对方正背对着天花板玩手机,动也不动地说了声“请进。”
陈审把水放在床头柜,靠着书桌问:“你们负责的那块地在哪?”
“你说那块公园?”于见舟想了一下,“就在城东,新建的小区那儿,怎么了?”
“远吗?”
于见舟猛地坐起身,后背绷得笔直,警惕地盯着对方:“远倒是不远……你不会是要去那儿接我吧?”
想起对方接他的提议,于见舟瞬间竖起了防备的刺,这人前一秒还说“想我”,后一秒就坦白心有所属,这不就是教科书级别的渣男行径吗?
他越想越气,眉头拧成了疙瘩,连带着语气都冷了几分。
陈审正想着要怎么套话,对方正巧给了他思路,便顺着往下说,“你这几天要去那边?”
于见舟闻言更气,嘴巴眉毛一同拧着,“没有,这几天都不用去!”
陈审没意识到对方的语气,只是进一步追问想要印证什么一样,“今天也不用去?”
“今天周末我去那儿干啥!我警告你,有我也不会让你去的,听到没!”
陈审敏锐地察觉到于见舟语气里的火药味,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掠过一丝困惑。他放柔了声音应道“好”,将那杯还带着余温的水轻轻往前推了推。
于见舟的目光像淬了冰,落在那只透明玻璃杯上——这可是“渣男”亲手递来的水。胸腔里的火气“噌”地窜上来,他死死攥着拳头才忍住打翻杯子的冲动,猛地别过脸去,声音闷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不喝!我要洗漱,让开。”
陈审不解地离开,心里也同样藏着件事情。
但是,于见舟为什么突然心情就不好了?他想不明白。
陈审在沙发上静坐等候,右手盘着那颗牛奶糖钥匙扣,准备等浴室里的于见舟出来问个明白。然而浴室门刚拉开一条缝,他刚起身的刹那,对方竟像撞见了什么骇人的东西,活脱脱一只炸毛的汤姆猫,头埋得低低地直冲卧室,“砰”的一声巨响,门板带着震感合上。
沉闷的关门声在客厅回荡,将陈审彻底隔绝在了门外,只留下他僵在原地的身影和满室未解的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