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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他们抓了许年! 他们抓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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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末的临江,天黑得越来越早。
下午五点刚过,夕阳就被云层压得只剩最后一点橘红,风卷着落叶贴地面扫过,带着深秋该有的凉意。许年抱着一摞刚从图书馆借出来的书,走在景毅身边,脚步轻轻的,像一只安分又柔软的小猫。
“晚上想吃什么?”景毅侧头问她。
他最近真的变了太多。不再逃课,不再皱着眉一脸戾气,头发剪得干净,额前碎发垂下来,少了几分凶狠,多了几分少年该有的清爽。许年知道,他一直在按时吃药,一直在忍,一直在为了她把自己从深渊里往上拽。
她抬头对他笑:“随便呀,你决定就好。”
“那去吃你上次说的那家馄饨。”
“好。”
旁边楚辞吊儿郎当晃着书包,左肆则安安静静走在外侧,像一堵沉默却可靠的墙。四人同行,在放学的人流里格外惹眼——不是嚣张,是一种旁人插不进去的安稳。
谁也没料到,这会是风暴来临前最后一段平静。
走到校门口岔路口时,许年忽然想起自己的笔记本落在教室座位里。
“我回去拿一下东西,很快,你们在这儿等我。”
景毅下意识皱眉:“我陪你。”
“不用啦,就在三楼,跑一趟很快的。”许年把怀里的书往他怀里一塞,“你帮我拿下,我马上回来。”
她不等他再说,转身就往教学楼跑,马尾在身后轻轻一扬。
景毅望着她的背影,指尖莫名一空。
左肆看了他一眼:“没事,很近。”
楚辞也点头:“就一栋楼,能出什么事。”
景毅“嗯”了一声,把怀里的书抱紧,靠在墙边等。
一分钟。
三分钟。
五分钟。
秋风越来越凉,校门口的人越来越少,直到最后只剩零星几个打扫卫生的保安走过。
许年没回来。
景毅怀里的书渐渐被他攥得发皱,指节泛白。
“不对劲。”左肆先开口,声音冷了下来。
楚辞脸上的笑也没了:“教务处、厕所、楼梯口都该绕完了,怎么会这么久?”
景毅没说话。
他只是浑身开始发冷。
不是天气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
那种预感,他太熟悉了。
在北京的时候,每次仇家要动手之前,他都会先出现这种——心慌、胸闷、耳鸣、浑身发紧,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炸开。
“去找。”
他只说了两个字,声音已经哑得不像平常。
三人转身冲回教学楼。
三楼教室空无一人。
走廊空无一人。
楼梯间空无一人。
监控死角的后巷,是许年回校门口最近的路。
而此刻,地上只散落着一支她常用的笔、一张皱掉的便签、还有半块没吃完的奶糖。
景毅站在巷口,看着那支笔。
大脑“嗡”的一声,彻底空白。
“是北京那帮人。”
左肆蹲下身,摸了摸地面轮胎痕迹,声音沉得像冰,“无牌车,故意堵后巷,明显是冲你来的。”
景毅没动。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一点点放大。
北京。
那群他以为这辈子都能甩掉的混混。
他转学、逃离、拼命想把过去埋了,就是不想把麻烦带到临江,不想把危险带到许年身边。
可现在,他们来了。
还抓了许年。
“是我……”
景毅开口,声音轻得像飘。
“是我把她扯进来的。”
“是我没护住她。”
左肆皱眉:“现在不是说这个,先定位——”
话没说完。
景毅身上的气息,变了。
不是生气,不是愤怒,是一种彻底脱轨的失控前兆。
他忽然开始急促喘气,不是跑步后的喘,是病理性的过度通气——胸口剧烈起伏,每一口都吸不进去、呼不出来,喉咙像被一只手掐住,发出细碎又压抑的“嗬嗬”声。
紧接着,全身震颤。
不是害怕,是无法自主控制的肌阵挛。
肩膀抖、手臂抖、手指抖、下颌抖,从头到脚,像被通了电流,肌肉在不受控地收缩、绷紧、放松,再绷紧。他攥拳,指甲深深扎进掌心,刺出血,却完全没有痛觉。
脖颈、太阳穴、手背,青筋一根根凸出来,颜色发青,狰狞得吓人。皮肤在极短时间内一阵惨白一阵潮红,体温飙升,冷汗瞬间浸透后背,额发湿哒哒贴在皮肤上。
他眼睛是睁着的,却像看不见东西,黑瞳放大,眼白布满血丝,红得吓人。目光涣散,没有焦点,整个人陷入一种对外界部分失联、对内极度激越的状态。
“年年……”
“他们抓她……”
“是我的错……”
“我要杀了他们……”
“放开我——!”
他开始无意识嘶吼,声音嘶哑、破碎、不连贯,情绪在极端暴怒、极端自责、极端恐慌之间来回跳,没有过渡,没有缓冲,直接撕裂。
他猛地一拳砸在墙上。
“咚——”
手背立刻破皮、渗血。
他再一拳。
墙皮脱落。
再一拳。
骨头撞在砖上的闷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他完全感觉不到痛。
狂躁发作时,痛觉传导被强烈情绪压制,身体像被剥离了感知,只剩下“动”的冲动。
“景哥!”楚辞冲上去拉他。
景毅反手一甩,力道大得惊人,楚辞直接被甩得踉跄撞在墙上。
左肆立刻上前,从身后死死扣住他双臂,用尽全力锁住:“清醒点!你现在这样,救不了她!”
“放开——!”
景毅疯了一样挣扎,腰腹发力、肩膀顶、身体撞,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困兽,力量暴涨到超出平常。他脖子绷得发硬,下颌紧咬,牙关咯咯作响,甚至出现轻微磨牙、咂嘴的不自主动作。
“我要找她……”
“他们会碰她……”
“我要杀了他们——!”
他开始出现定向障碍,分不清方向,分不清人,只知道要往前冲,要跑,要去把许年抢回来。脑子里全是碎片画面:许年害怕的眼神、她哭的样子、她被人按住的样子。
每多一个画面,他的激越就加重一分。
胸闷、头痛、恶心、眩晕一起涌上来。
左肆咬着牙,几乎是把全身重量压在他身上:“你再发病,她就真的没人救了!你想让她白等?!”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他崩裂的意识里。
景毅动作一顿。
浑身依旧剧烈颤抖,呼吸依旧破风箱一样,瞳孔依旧猩红,但他停了。
他还在发作,只是强行用最后一丝意识,锁住了自己。
那种“想疯、不能疯、必须忍”的撕裂感,比直接疯掉更痛。
“定位……”他从牙缝里挤出声,每一个字都带着颤音,“现在、定位、找……”
左肆立刻松了口气,却也更心疼。
他从没见过景毅这样。
疯魔到极致,又为了一个人,硬生生把自己从悬崖边拽回来。
左肆的人脉很快传回消息。
不是一伙小打小闹的混混。
是北京跟着景毅结仇的那群人,一共十五个人,分批来临江,埋伏了三天。
抓许年,就是为了引景毅出来。
地点:城郊废弃物流仓库。
偏僻、空旷、无监控、无路人。
典型的寻仇场子。
“十五个。”左肆抬眼,“我们三个。”
楚辞深吸一口气:“打就打,怕个屁。”
景毅没说话。
他还在抖。
狂躁没有退,只是被他压着。
他抬手,用沾着血的手背抹了把脸,眼神猩红,声音冷得刺骨:“走。”
没有报警。
没有犹豫。
没有计划。
因为许年在他们手上。
每多一秒,她就多一分危险。
仓库大门被景毅一脚踹开。
“砰——”
铁门震得嗡嗡响。
里面灯没全开,只有几盏昏黄的灯泡吊着,灰尘在光里乱飞。
许年被绑在最里面的水泥柱上,手腕勒出红痕,嘴巴被胶带封住,头发散乱,脸色苍白,看见景毅的瞬间,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她拼命摇头,发出“唔唔”的声音。
她在让他走。
她看见他的样子——浑身是汗、手在抖、眼神猩红、呼吸急促,她一眼就认出:
他发病了。
“景毅,你可真敢来。”
为首的男人叼着烟,脸上带疤,正是当年在北京被景毅打断胳膊的人。
“为了个妞,连命都不要了?”
“你当年不是很狂吗?”
“今天,我让你亲眼看着,你的人怎么因为你受罪。”
这句话。
是压垮景毅最后一丝克制的引线。
这一次,没有人拦得住。
他发出一声近乎野兽的嘶吼,声音嘶哑、撕裂、震得仓库回声嗡嗡作响。
呼吸彻底失控,大口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面色涨红,青筋暴起,整个人处于极度激越、亢奋、冲动的顶峰。
运动性躁动爆发。
他没有招式,没有章法,只有纯粹的、不要命的攻击。
冲上去,抓住第一个人的衣领,狠狠往地上一砸。
“嘭——”
对方直接晕死过去。
第二个人挥棍砸来。
景毅不躲,硬生生受了一棍,闷哼一声,反手夺棍,一棍砸在对方膝盖上。
骨裂声清晰可闻。
他完全没有痛觉。
摧毁一切威胁许年的东西。
左肆和楚辞立刻跟上。
三人背靠背,形成三角。
一对十五。
没有退路。
仓库里瞬间乱成一团:拳脚相撞声、闷哼声、棍棒断裂声、桌椅翻倒声、玻璃破碎声。
景毅在最前面。
他像一个彻底失控的疯子。
眼球通红,眼神凶狠却失焦,处于一种“清醒疯魔”状态——知道要救许年,却控制不住行为,只能靠本能厮杀。
他浑身肌肉紧绷、持续震颤,动作快、狠、重,每一拳都带着失控的蛮力。有人从背后偷袭,一刀划在他后腰,血立刻渗出来。
景毅像是没感觉,反手抓住对方手腕,一拧,一脚踹飞。
“景哥!背后!”楚辞吼。
左肆立刻补位,挡住两个人,沉声:“别硬扛!”
可景毅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
许年在柱子上。
许年在害怕。
许年因为他,被绑在这里。
每想一次,他的狂躁就重一分。
头痛欲裂、耳鸣轰鸣、思维碎片化、情绪极端不稳。
他开始出现短暂的定向障碍,分不清谁是谁,只知道“靠近许年的都要死”。
有人冲向柱子,想拿许年威胁。
景毅眼睛瞬间彻底红透。
“别动她——!”
他疯了一样冲过去,一把将那人按在地上,拳头狠狠砸下去,一下、两下、三下……直到对方再也不动。
后腰的伤口被扯裂,血顺着衣摆往下滴。
手背早已血肉模糊。
胳膊上、肩上、腿上,全是棍伤、拳伤、划伤。
他浑然不觉。
许年在柱子后看着,眼泪疯狂往下掉,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拼命挣扎,绳子勒得更深。
她心疼得快要窒息。
他明明那么痛苦。
他明明在发病。
他明明已经撑不住了。
可他为了她,还在打。
十五个人,不是小数字。
但左肆稳,楚辞灵,景毅疯。
疯,是最可怕的战力。
左肆负责控场,牵制主力;楚辞绕后,断腿、封眼、卸力;景毅正面硬冲,不要命地碾压。
一个一个倒下。
两个。
五个。
八个。
最后,连站着的都没剩几个。
仓库里一片狼藉,哀嚎遍地。
景毅站在中间,浑身是血,分不清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
他还在抖。
狂躁依旧没有退。
呼吸依旧急促,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全是冷汗混着血,眼神依旧猩红,肌肉依旧震颤。
他整个人处于发作后的耗竭前期,但意识依旧紧绷,不敢放松。
直到他转过头,看向柱子。
看到许年的那一刻。
他身上那股毁天灭地的戾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塌了下去。
疯魔退潮,痛苦浮现。
他颤抖着迈步,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却又异常坚定。
走到她面前,他伸出手。
那只手还在剧烈抖。
刚刚还能一拳砸晕人的手,此刻解开胶带时,却轻得不能再轻,生怕碰疼她。
“别怕。”
他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来了。”
胶带被撕开。
许年瞬间哭出声,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景毅……你别这样……你别吓我……”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
他浑身冰冷。
他浑身在抖。
他心跳快得吓人。
他呼吸乱得不成样子。
他还在发作,还在痛苦,还在被狂躁折磨。
“我没事……”景毅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轻得像叹息,“你没事……就好。”
话音刚落。
他身体一软。
彻底失去意识,倒进她怀里。
左肆和楚辞立刻冲上来。
“景哥!”
景毅昏迷了,但身体依旧在轻微震颤,眉头死死皱着,牙关紧咬,呼吸依旧急促,眼球在眼睑下快速转动——这是躁狂发作后深度疲惫伴精神激越的典型表现。
他不是睡着了。
是绷断了。
“送医院。”左肆当机立断。
许年抱着他,眼泪不停掉:“都怪我……都怪我……”
“不是你的错。”楚辞声音沙哑,“是那群杂碎,也是他的过去。”
左肆沉默片刻,低声说:
“他刚才那样,不是疯。”
“是怕。”
“怕失去你。”
急诊室灯亮了一夜。
景毅外伤很多,但都不致命。
真正危险的是狂躁发作后的体力透支、脱水、电解质紊乱、情绪崩溃后继发低落。
医生给他打了镇静、补液、处理伤口。
天亮时,他终于醒了。
眼睛睁开的第一瞬间,不是看自己的伤,不是看医生,而是慌乱地找:
“年年……”
许年立刻握住他的手:“我在。”
她的手一碰到他,景毅浑身明显一松。
像紧绷到断裂的弦,终于被轻轻稳住。
“我没保护好你。”他声音很轻,带着自责。
“你救了我。”许年摇头,眼泪又掉下来,“你不要命地救了我。”
景毅看着她,沉默很久,低声说:
“我发病的时候,很吓人吧。”
许年点头,又摇头:“是很吓人。”
“但我知道,你是因为怕我出事。”
她伸手,轻轻摸他包扎好的手背:
“景毅,以后不要一个人扛。”
“你发病,我陪着你。”
“你痛苦,我陪着你。”
“你别再把我推开,也别再自己一个人冲进地狱。”
景毅眼眶微微发红。
他别过头,看向窗外清晨的天。
很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左肆和楚辞站在病房外,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以后,谁再敢动年年,”楚辞低声,“我第一个上。”
左肆淡淡“嗯”了一声:“我也是。”
他们两个,早就不是简单的朋友。
是过命的兄弟。
阳光慢慢照进病房。
许年坐在床边,握着景毅的手。
景毅侧头看着她,眼底的猩红早已褪去,只剩下一片安静的、易碎的温柔。
他曾经是深渊。
现在,他愿意为了她,学着走向光亮。
狂躁不会一夜消失。
伤口不会一夜愈合。
过去不会一夜抹去。
但他有她。
有左肆。
有楚辞。
有人等他,有人信他,有人陪他一起扛。
从今往后,他不再是一个人对抗全世界。
他有了软肋。
也有了铠甲。
而许年知道。
她是他的劫。
也是他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