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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没有不方便 直接剖开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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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前,白驹每送林居一种新药草,林居对万能药的研究就突破一点点。
巧合频率过高,林居怀疑白驹是隐藏的医药天才,可整日往外跑的少年又不知道自己研究万能药的事。
果然,是他多想了?
但难以避免的,林居开始关注白驹。
他发现,此人非常乐于助人。林居办的诊所位于村中心,冒险者协会也在附近。白驹几乎天天往冒险者协会跑,风吹日晒无法阻挡。
白驹从协会大楼出来后,林居便装作闲逛走进去,看看他到底接取了哪些任务。
若他拿的是寻常任务,林居还不至于夸他乐于助人。只因他摘下的基本是没十天半个月做不完的、付出多收获少的任务,其中甚至有些没有报酬。
偏偏白驹每回都完成得很好,不会敷衍了事,隔天林居总能听到雇主赞叹他的办事效率。
身为邻居,林居对白驹早出晚归的风格再熟悉不过,也明白他的高效率从何而来,无非是拼命挤占休息时间。但白驹偶有不早出晚归的时候,当然这时他并非待在家里睡懒觉,而是趴在月黑风高的野外。
林居为什么会知道?因为他是白驹的邻居兼初羽村的医生。
尤其记得那天凌晨一点,一阵砸门声吵醒林居,紧接着他又被“医生快来救命啊”的着急嗓音吓清醒,十步并作一步跑到楼下给人开门。
那时的白驹只能用血肉模糊形容,驮着他的村民神色慌乱,林居赶紧指挥后者将白驹安放到室内。
村民边跟着林居忙活边念叨:“白驹真是个好人啊!我把货从森林运出来,结果大晚上绕错路,差点被魔物夺了命!多亏遇到白驹,唉!要不然,我现在就是一滩肉泥!”
林居起初以为村民衣服上的血是白驹的,闻言紧张地上下打量村民,“那你有受伤吗?”
村民摆了摆手,“没有。”
之后村民抵不过困倦,加上这里确实没他发挥的余地了,就在三点运着货物离开。
白驹此前一直昏迷,状态好转后反倒乱动起来,林居瞪着眼看护他直到天明。
晨光透过窗户洒到白驹好不容易安稳的睡容上,林居打了个哈欠,忍不住坐到沙发闭目休息一会儿。
他决定的闭目休息,是真的闭目休息,时时刻刻醒着。
因此当白驹用手轻轻戳碰林居脸颊时,林居一有感觉就瞬间睁开眼,与白驹对上视线。
白驹估计以为他睡着了,眼神流露些许惊讶,但很快调整好表情,微笑着道:“早上好。”
“……早。”林居抬手搓了搓脸,让自己清醒。随后他反应了一会儿,对白驹解释:“清醒一下,不是嫌弃你。”
“嗯。”白驹抿嘴一笑。
林居被这笑容晃了晃神,觉得自己应该缺觉了,提快语速说:“如果能及时得到处理,有些伤口不会像如今这般严重。你不会处理伤口吗,还是因为当时不方便?”
“不、”白驹顿了顿,“不太方便。”
林居内心疑惑:“刚才的口型分明是要讲‘不会’吧?”
若白驹回答不会,那自己可以教他如何包扎,顺便打听药草的事。可白驹回答不方便,那假设便随着对方的告别断开。
“谢谢你这一晚的照顾,医生。”
白驹踩着晨光离开,林居也该回房睡觉了。
两年后的今晚,林居想起这档事,揪住白驹后脑勺的头发,说出当时憋在心里的疑问:“你为什么改口不方便?”
“唔?”白驹这双眼睛不擅长撒谎,此刻布满澄澈的欲念,彻底打消林居翻旧账的心情,把他注视得更加感到羞耻。
面对林居突如其来的问题,白驹含糊着回答:“口……没有不方便啊?”
“……对不起,你继续吧。”林居轻揉白驹的后颈。
白驹嘴唇一开一合,试探着问:“你喜欢一边聊天吗?”
林居思绪逐渐飘到天外,勉强夺回声音控制权:“还可以。”
“我喜欢聊天,”白驹轻笑,喉间微微振动,“能听见你各种声音。”
“哈……”
白驹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处理干净,随后不忘补充:“就像现在这样。”
*
宿秋计划得好好的,洗完澡就去敲林居房门。可里边虽然透出光来,回应他的只有一片寂静无声。考虑到下午体能消耗较大,林居累到这么早就睡,也是情理之中,宿秋不作怀疑。
但他走远房门没几步,又返回去,东张西望确认周围没人,才趴到地上,视线挤过门缝往里钻。
受视野限制,他能窥探到的只有孤零零一双鞋,且烛光没映出人影来,林居确实躺床上休息了。不过这点信息足以令他稍微安心,一步三回头地进了自个房间。
直到蒙上被子,宿秋在黑暗内干瞪着眼,恍然意识到自己做了多离谱的举动。
再结合分房时他脱口而出那句:“我也要和你睡两次。”宿秋思绪一滞,在空气逐渐稀薄的黑暗里失去正常呼吸,手颤抖着攥紧被子,又蜷缩身体,感受心脏不规律到癫狂的跳动。
他大脑飞速运转,满是不可思议。
即使失去记忆,一些常识也烙在思想里。要想从中取一段来形容他如今的心情,简直毫无疑问是——
他嘴唇翕动:“林居。”
伴随这名字被念出,宿秋心脏狠狠一抽,产生的影响不比脑子被劈的痛楚小。
他猛地掀开被子,大口呼吸新鲜空气,可胸中的沉闷无法得到释放。
夜晚很安静,宿秋记得旅馆房间的布局,记得林居的床头对着自己的床尾。于是他挪向床尾,怀着那份悸动,将耳朵紧贴墙壁,企图获取些许声响以作安慰。
但没有,那头什么动静都没有。这也当然,除非林居睡觉打鼾。
宿秋感到失落,把枕头扔到床尾,想象自己与林居脑袋对着脑袋睡。
可闭眼前,他又抱着希望轻轻敲了敲墙。
一下,两下,三下。
没得到任何回应,林居确实睡着了吧。
宿秋彻底认命,用被子捂住口鼻,合眼睡觉。
谁知道,睡前令他翻来覆去的人,梦里也逃不掉。
梦境中,他与林居是相爱的伴侣。隔壁屋子似乎被主人遗弃,没有白驹这个邻居。
最开始,林居待他是病人那般照顾他。只不过相比普通病人,宿秋无家可归,用可怜兮兮的姿态祈求林居收留。
林居叹息着说:“那等你找到其它可去的地方,要离开哦。”
一无所有的宿秋趁林居心软的缝隙溜入对方生活,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疼痛随着记忆片段纠缠他,他不敢向林居坦露,因为好心的房东很可能配药给他,而他害怕林居被麻烦太多次后心生厌烦。宿秋理智清楚不该这样揣摩林居,他明明是个好人,非常好的人。但情感方面他顾忌这份可能性,哪怕这份可能仅存于猜想中,因此他选择隐藏。
梦里的宿秋同样做得一手好菜,被林居惊喜赞叹,得意洋洋包揽了二人一日三餐。突然有天,林居在饭桌上提议:“你厨艺这么好,考虑摆摊吗?或许你以前就是哪家餐厅的招牌主厨。”
宿秋拿勺子搅了搅汤,应道:“我试试。”
摊位生意非常好,忙碌时段宿秋甚至要拜托诊所的林居帮忙。久而久之,林居又提出建议:“你需要雇个帮手吗?”
宿秋听后,莫名心脏一凉。在此之前,他的生活只有林居,摊位前记不全脸的客人们不算在内。他理解林居想法单纯是减轻两人负担,情绪却不受控地将思想往怪异的方向引:“为什么他能接受别人介入我们之间?接受别人代替他的位置?”
充斥怨念的疑问冒出瞬间,宿秋背过手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自那以后,摊位生意逐渐减淡。林居问过缘由,宿秋避开视线不想答,又不愿撒谎骗他。最后只听林居无奈道:“算了。”
这就算了吗?
?宿秋被放过,本该安心,却不开心,原来是渴望被理解的欲念失去机会,正独自黯淡。
他捕捉到林居刚才一闪而过的纠结,明白他纠结的原因是在“留给宿秋消化空间”和“完全摊开地解决问题”间徘徊。
“那你呢,我都表现出同等程度的纠结了,”宿秋自知毫不讲理,却难以自控地想,“你知道我纠结的原因吗,知道我犹豫是否打破唯独二人的美好吗,知道我希望你能直接剖开我了解我吗……”
宿秋的心声源源不断,只有他听见。而直到他习惯忍耐,林居都未能知晓一星半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