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银色飞行器 在帝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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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帝国，雄虫的审美是一个令所有雌虫沉默、令所有设计师疯狂的未解之谜。
越是等级高的雄虫，越倾向于把自己的生活空间装点成移动的彩虹。
所以他站在飞行器专卖店的展厅里，面对一排排“极光紫”“烈焰红”“宝石蓝”的飞行器时，只觉得自己的眼睛在流血。
他还没来得及迈步，一只导购虫已经迎了上来。
“阁下，欢迎光临！”对方的身量比霍斯矮了不少，举止恭敬但不过分谄媚，“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沈铮还没来得及回答，另一只导购虫已经端着一杯饮品和一小碟点心小跑过来，恭恭敬敬地放在旁边的茶几上：“阁下请坐，请先用些点心。”
直到这时，沈铮才有点意识到在虫族雄虫地位尊贵。
明明休息区那边明明还有几只雌虫在等着，可这些导购虫过来服务自己，那几只雌虫脸上也没有不满的表情，反而对沈铮露出了微笑。
雄虫优先，雄虫至上，这是他们刻在骨子里的基因。
沈铮在沙发上坐下，端起那杯饮品抿了一口。
还是齁甜。
他放下杯子，对导购虫说：“我想看看飞行器。”
“好的阁下！请问您对款式有什么偏好？”
沈铮想了想：“不要太花哨的，简洁一点，颜色素净一些。”
导购虫愣了一下，大概没见过提这种要求的雄虫。他很快反应过来，在前方引路：“阁下请随我来，这边有几款新到的型号，设计非常简洁大气。”
沈铮跟着他穿过展厅，路过那几位雌虫的时候，其中一个不小心抬起了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对方立刻低下头，整只虫往座位里缩了缩，像是做了什么错事。
雌虫渴望雄虫，却又惧怕雄虫。
沈铮收回目光，没说什么。
导购虫带他来到一个相对安静的展区，开始介绍几款飞行器。沈铮听着听着，目光却被角落里的一架银色飞行器吸引住了。
灯光铺展在它的金属表面，像水流过，折射出细腻的、近乎液态的光泽。线条简洁到近乎凌厉，没有多余的装饰，没有花哨的涂装。
沈铮想起霍斯的银色长发。
沈铮说：“这个。”
导购虫顺着他目光看过去，微微愣了一下：“阁下，您还没看其他颜色----”
“就这个。”
导购虫眨了眨眼，大概没见过这么干脆的雄虫。他连忙调出配置单，开始介绍性能参数。沈铮一边听，一边心不在焉地摸了摸手腕处的光脑。
霍斯还没有回他消息。
“滴滴。”
光脑的提示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沈铮低头看去，霍斯的消息跳了出来：“当然，账户里的钱是我们的共有财产，您可以随意取用。”
沈铮弯了弯唇，指尖在光屏上敲了几个字。
他看向导购虫，“结账。”
**
军部。
第一军团。
霍斯办公室内。
霍斯坐在办公桌后，银色的长发被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
米萨站在办公桌前，正一板一眼地做着汇报。他是霍斯的副官，跟随这位上将已经三年了，自认为对上司的习惯和脾性已经摸得七七八八。但今天，米萨发现自己还是不太确定一些事情。
比如说，霍斯上将现在到底在看什么。
汇报做到一半的时候，米萨注意到上司的光脑闪了一下。按照他对上将的了解，对方在工作时间从来不会理会私人信息。但今天，上将的目光在光脑上停留了整整两秒，然后他放下手里的文件，低头看了一眼光脑屏幕。
米萨的汇报声不自觉地顿了一下。他看到上将的指尖在光脑上敲了几个字。
他似乎还看到对方的嘴角有一个极其细微的上扬弧度。
错觉吧。
“关于D5星盗团袭击D港的事情查清了吗？”
上将的声音打断了米萨的思绪。
米萨迅速收回思绪，挺直了背脊：“正准备向您汇报。”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是王虫身边的内侍官约科莱阁下在鲁塔咖啡馆见面，所以才会路过D港。”
米萨说到这里，不动声色地抬头看了上将一眼。
上将脸上一片平静，他只是微微颔首：“接着说。”
“D5星盗团的目标就是科莱阁下。”米萨的声音低了下去，“有虫将科莱阁下的行踪透露给了他们。”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段短暂的沉默。
“目前还在追查。”米萨犹豫了一下，“但内侍官是王虫的虫。不管是哪只王虫指使的，这件事都……”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霍斯垂下眼睫，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继续查。”
“是。”
米萨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回头看了霍斯一眼。
“上将，还有一件事。”
“说。”
“尤利安……反叛军最近在D港附近活动频繁。”
霍斯的手指顿住了。
......
尤利安。
自己刚刚进入第一军团的时候，尤利安已经是第五军的军团长了。那时候的霍斯年轻、骄傲、锋芒毕露，像一把刚刚淬火的剑，浑身上下都是棱角。而尤利安是第一个让他心服口服的前辈。
尤利安教他如何在战场上判断异种的动向，教他如何在复杂的军部虫事中保全自己，教他如何在受了重伤之后依然笑着跟下属说“没事”。
所以当尤利安告诉他，自己要结婚了的时候，霍斯的第一反应不是祝福，而是愤怒。
“可是，雄虫都不是好虫。”霍斯的语气又冲又硬，像一只炸了毛的幼兽。“军部也有雄虫精神梳理师，而且，你的精神海状况也没有糟糕到--”
“嗯，我知道，”尤利安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谈论自己的婚姻大事。他看着霍斯的眼神温和而包容，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可我跟他的匹配度很高。”
尤利安笑了笑，那笑容里有霍斯当时读不懂的东西。他冲霍斯眨了眨眼，蓝色的眼睛亮得像两颗宝石：“要不要猜猜有多少？”
霍斯扭过头赌气不看尤利安。
嫁给雄虫是高等雌虫逃不脱的宿命。
更何况军部的精神梳理师根本无法梳理像他们这样的高等雌虫。
“好啦，那还是由我来解密吧。”尤利安摸摸霍斯的头，“足足有92%呢。”
92%。
霍斯愣住了。
在虫族，每只雌虫在成年后都会与二次觉醒后的雄虫进行信息素匹配。匹配度高于85%就算得上契合。匹配度越高，越易于繁衍、孕育虫崽。而92%，这个数字意味着极高的繁衍成功率，意味着他们几乎一定会有自己的虫崽，意味着他们的虫崽至少会是S级，意味着这两只虫天生就应该在一起。
“而且，我和他家世相当，等级相近，从小又一起长大，是有感情基础的，以后日子总不会太难，”尤利安凑到霍斯面前，蓝色眼睛里映出霍斯紧绷的脸，“我们匹配度那么高，说不定很快就会有自己的小虫崽呢。”
然后他伸出手，揉了揉霍斯的头发。
“说不定我会很幸福呢。”
......
都是骗虫的。
婚后的尤利安开始更加频繁地上战场，第五军团的战报总是最多的，而每当霍斯见到尤利安本虫时，对方身上总是时不时地会有淡淡的血腥味。
而每当霍斯询问时，对方总是轻描淡写地反问：“战场怎么会没有血腥味，我们霍斯不会是怕了吧？”
谁怕了。然后被尤利安三言两语地扯开话题。
霍斯那时太年轻，年轻到以为尤利安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年轻到以为那些伤痕和血迹真的只是战场的馈赠。
他太年轻，纵使知道雄虫的斑斑劣迹，但因为从未体验过，所以从来以为很遥远。
后来尤利安的身上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无法用“战场”来解释的伤痕。
精神海的情况也越来越糟糕。
“这明明是虫为的伤！！！”究竟怎样的伤害才能在S级雌虫身上留下伤痕？“还有精神海，他都不给你...”
尤利安拉住气愤的叫嚣着要为他找公道的霍斯。
对方只一句话就止住了他。
尤利安说：“霍斯，我怀虫蛋了哟。”
虫蛋的发育离不开雄父的信息素。
霍斯只能眼睁睁开着对方身上的伤越来越严重，却无能为力。
“你的眼神好像是我要死了，”尤利安看着霍斯，忽然笑了，“没事的，别担心，很快就会痊愈的，我可是S级雌虫哦！”
对方的语气里满是骄傲，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好在虫族默认雄虫不能伤害虫蛋。
......
尤利安打伤雄虫，带着卡维利洛家族和第五军团的绝大多数虫叛出帝国，成立反叛军的消息震惊帝国。
赫缪·艾尼斯却公开表示原谅。声称对方打伤自己的行为只是由于精神海状况过于糟糕引起的。只要将尤利安回来，自己会重新接纳对方，帝国也将重新接纳卡维利洛家族的其他虫和叛出第五军团的虫。
多么令虫作呕的惺惺作态。
星网上铺天盖地全是对尤利安的讨伐。
但这些都与霍斯无关。
他一心扑在战场上清剿异种。
很快就荣升上将。
他只记得尤利安最后叛出帝国前与他见的最后一面。
可惜他当时并不知道那是最后一面。
那天的天气很好，阳光很亮，照在尤利安的脸上，把他苍白的皮肤映得近乎透明，他的蓝色眼睛里布满血丝，神情疲惫，但看到霍斯的那一刻，他还是露出了笑容，蓝色眼睛像是泡在水里的蓝宝石。
“霍斯，我愿你有一个与我不同的、光明璀璨的未来。”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银色飞行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