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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录音 第二天，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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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盯着白花花的天花板，闻到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宋知微才意识到自己躺在医院里。
就好像睡了一个很足的梦，没有半夜惊醒，没有失眠，肚子也好多了。
一根吸管递到嘴边，她嘴唇翕动，下意识地喝了起来。
顺着骨节修长的手看上去。
陈序立在她的床边，高大的身躯挡住了一侧的阳光。他垂着眸子，睫毛洒下一层阴影，看不清什么情绪。
宋知微解了渴，躺下时用余光瞟着陈序，他一声不吭地放水杯、看点滴，眼神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很短，又面无表情地移开，似乎一点儿都不想搭理她。
他这是生气了。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宋知微还是蛮感激他的，她尬笑一声，说起：“你车技挺好的，我一上车就睡着了。”
陈序背着她，留给她一个冷淡利落的后脑勺。听到她的声音，他的手顿了一下，气氛又变得沉寂下来。
好嘛，他确实生气了。
宋知微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尴尬得用胳膊抻平被子，头上下左右转了一圈，假装开始找东西。
“你那是晕过去了，不是睡着了。”
似乎忍了又忍，忍不住了，他转身，冰冷的语气从头上传来，宋知微看见他的表情有点难以言喻。
离得很近，她能闻得到他干净的皂角香中混着一点旧胶片的淡墨味。
“啊？我还说好不容易睡得挺好的呢。”
宋知微说得很轻松庆幸，试图缓解一下气氛。这个角度看过去，他的下颌线干净利落，她神游想到之前评价帅哥的角度，就是看他昂起头的折叠度。
陈序说不上什么感觉，就是觉得她的笑很碍眼。
医生说她生活习惯不好，晚睡熬夜，三餐不规律，胃痛肯定只靠忍，说男朋友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他只是直直地望着她，嘴角绷直，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又吞了下去。最后开口变成了：“今天下午出院。”
“噢，好。”
宋知微接过陈序递来的手机，滑了几下，突然想起落在馆藏室的电脑，刚想问出口，就瞥见沙发上熟悉的灰色背包。车应该还在资料馆，明天去开就行。
她用余光时不时瞟了几眼陈序，他坐在沙发上，对着电脑不知道在处理什么。本以为没有注意到她，但在点滴快到尽头时，他又出门叫护士来处理。
护士撕开绷带，笑着说：“你男朋友很关心你。”
被误解了关系，宋知微下意识看了一眼陈序，他没作声。
这种情形确实很容易被误解，宋知微本来想解释一句，但马上就要出院，好像也没什么解释的必要。
回去路上，她安安静静地坐在车里，慢慢开始复盘现在和他的关系。
明明昨天还说出了公司要和他保持距离，今天又坐在副驾驶里和他一同回去。
这算不算光速打脸呢。
在心底叹了一声，宋知微回想起最近。虽然陈序面上没有说些什么，但是她感觉得到他的照顾。
他本身是一个很好的人，就算只是普通朋友，看到她晕倒也会做到这个份上吧。
向日葵，可能是完成未竟的承诺。
海鲜粥，可能是对她加班的一点补偿。
宋知微不是没有想到其他可能，但是如果换做是她，她应该不会想和决绝分手的一方再有其他心思了。
当年的事，客观上来说是她的问题......
从现在的说法来看，是断崖式分手。换做她，估计都不会再想见到对方。
他能如此平静地和她相处，宋知微是很感谢的。
“陈序，最近很谢谢你。但是我觉得我们还是保持......距离，工作上我会好好配合的，”她的眼神落在中控台上，心底打了几遍草稿，吞吞吐吐地说，又补了句，“我请你吃饭，什么价位都行。”
应该说得很清楚了吧。
宋知微拿余光瞟了一下旁边，方向盘上的手腕骨清晰，小臂微微绷紧，带着点游刃有余的力量感。
静默片刻。
他没有反应，宋知微也不知道是自己说得太含糊，还是他或许没那个意思，觉得她的想法太多余。
正当她苦恼着要怎么再开口时，一个路口红灯，他微微侧头，手指出现在她的视线范围内。
心倏地停顿一秒，宋知微见他点了一下中控台的播放键，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噢，他开音乐。
下一秒，一个又软又柔的女声传来，声音不大，但在静谧的车内清晰入耳：“阿序......你怎么才来，我好痛。”
迷迷糊糊地，尾音拖着，有点委屈，仿佛情人间的撒娇呢喃。
第一反应，这谁这么嗲。
第二反应，宋知微蹭地脸上、耳朵上、脖颈上染上绯红，仿佛煮熟的虾一样。她手忙脚乱地点暂停，但不小心加大了音量。
“哪里痛？”陈序低沉温柔的声音似大提琴声一般厚重，仿佛贴在耳边问。
她慌乱中乱点，终于按到暂停键。
车内重归静谧。
宋知微如坐针毡，脚趾蜷缩，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或者要不直接开门离开这个地方。
但绿灯亮起，车重新启动，杜绝了她弃车离开的可能性。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
她深吸一口气，抢先占据话语权：“人在不清醒的时候会乱说话。而且，你怎么能录下来？你手机呢？快删了！”
“我只是不小心按到了，但没想到你如此......”陈序轻飘飘地瞥了她一眼，淡淡地总结，“口是心非。”
？
口是心非什么？
表面疏离客气，实际上对他念念不忘。
宋知微一下就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就像她刚刚说出“保持距离”那番话之前想到的一样。
她真的没有！
真是哑巴吃黄连，她算是知道有苦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了。
恼意和羞怯一股脑儿涌上，她耳根红得发烫，下意识攥紧了衣角，睫毛慌乱地垂下去，不敢看他什么表情，胡乱顶了回去：“谁知道你是不是ai过的呢？你修复技术那么厉害，声音对你来说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这找茬的话，明显和最开始她就承认是自己的那句矛盾，但她也想不到这么多了，鼻尖微微泛红，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旁边的人轻嗤一声，那傲慢不屑的语气，仿佛在说他有必要这样吗。
他整个人松散坐着，和她紧绷着完全不同，陈序拿目光睨了她一眼，似乎根本不信她的漏洞百出的狡辩。
......
车刚一停稳，宋知微就解开安全带，拿上东西，落荒而逃似的，离开他的视线范围内。
直到关上房门，她才松了口气，心底的余颤渐渐平息。
闭上眼，耳边仿佛又听见那声“阿序”。
啊啊啊啊啊啊啊！
宋知微把头埋进被子里，在床上翻滚几圈，柔软的被子掩盖了一些音量，但她的内心却在尖叫。
太羞愧了。
她攥紧拳头，用力捶打枕头，企图发泄出来。良久后，她挣扎探出头，发丝胡乱搭在脸上，胸脯仍一上一下地。
她不知道怎么再面对他了。
谁来救救她。
现在两人处在同一屋檐下，而且周一还得再见。这种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关系，宋知微甚至有些绝望了。
都怪孙卓言！
下次见他一定狠狠坑他一顿。
宋知微反复呼吸，先把情绪平稳下来。她有没有口是心非，她自己知道。这种情况下，越是欲盖弥彰地解释，越显示出她心里有鬼。
所以她就应该面无表情。
对。
至于录音......
在没有她允许的情况下，不管是不是有意按到，录音就是不对的，她应该理直气壮地让他删除。
如果不删，她就......
坚决不承认!
他总不会把这条语音放给第三个人听。
而且，宋知微仔细回想一下，她那会儿迷迷糊糊地，又很虚弱，声线和她平常差别很大，就算是别人听见，也要很熟悉的人才能辨别出来。
这样子一想，宋知微说服了自己，情绪渐渐恢复平静，气息也没那么喘了。
但是，还是得找个机会删掉那条录音。
......
宋知微抿紧唇，这是一个很困难的事情，需要拿到他的手机。
她不自觉地屏住呼吸，门外密码锁开门的声音又调动了她的听觉。她猛地坐直身子，耳朵细致地跟着外面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地，似乎是放了东西在客厅，然后越来越近。
应该是回房吧。
“咚咚——”
宋知微心漏了半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