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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酒吧 晚上十一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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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点，trips酒吧的卡座里，姜导又开了一瓶威士忌。
谢一琪靠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酒杯，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她已经喝了两杯，不多不少，刚好到那种“不想再喝但还能应付”的程度。
“一琪，来，再喝一杯。”姜导端起酒瓶，笑眯眯地要给她倒。
“姜哥，真喝不了了。”谢一琪抬手挡了一下，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明天还要录歌，嗓子得留着。”
“哎，你们这些歌手，就是太爱惜自己。”姜导嘴上这么说，酒瓶还是转向了旁边的编剧，“来来来，咱们喝。”
谢一琪趁机把酒杯推到一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沈遥半小时前发了条消息：“堵车，再十分钟。”
她回了个“好”，又把手机扣回桌面上。
这种场合她应付了无数次——导演、制片、投资方，不管什么局，流程都差不多：敬酒、寒暄、被劝酒、笑着拒绝、再被劝、再拒绝。她早就习惯了，但习惯不等于喜欢。
“一琪姐，你今天面试那个魏琳，你觉得怎么样？”旁边新来的小助理凑过来问。
谢一琪看了她一眼，脑子里忽然闪过许念看魏琳的眼神。
“还不错。”她说，语气很淡，“挺适合这首歌的。”
“我也觉得她好看！而且气质特别好——”
“好看的人多了。”谢一琪打断她，笑了笑，“能不能用还得看姜导的意思。”
小助理识趣地闭了嘴。
谢一琪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视线越过杯子，落在酒吧入口的方向。门开了又关，进来的人不是沈遥。
她有点烦躁。
不是烦躁沈遥来得慢，是烦躁自己这种“一直在等”的状态。明明在一起六年了，她还是会在这种场合里不自觉地去瞟门口——就像二十岁时那样，沈遥一出现，她心里那根绷着的弦就会松下来。
幼稚。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又过了二十分钟，沈遥终于来了。
她穿一件黑色风衣，发尾在颈后微微翘起，整个人看起来利落又带点攻击性。
她推开酒吧的门，目光扫了一圈，很快就锁定了谢一琪的位置。
谢一琪没抬手招呼，但眼睛亮了。那种亮不是刻意的，是看见了想见的人之后，身体比脑子先做出的反应。
沈遥走过来，自然地坐进她旁边的空位，跟众人点头打了个招呼。
“堵车。”沈遥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抱歉。
“没事。”谢一琪把柠檬水推到她面前，“喝这个，别喝酒了，一会儿你开车。”
沈遥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扬了一下。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这个动作落在旁人眼里就是普通的喝水，但谢一琪知道，沈遥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听你的。
姜导端着酒杯凑过来：“呦！沈大制作人来了，好久不见啊。我们家一琪能有今天，你功不可没。”
沈遥客气地笑了一下：“姜导客气了，是一琪自己争气。”
“哎呀，你们两个就别互相谦虚了。”姜导拍拍沈遥的肩膀，眼神在她脸上多停了一秒，“来，我敬你一杯。”
沈遥没推辞，端起柠檬水碰了一下。姜导愣了一下：“不喝酒？”
“开车。”沈遥说。
姜导哈哈笑了两声，没再勉强，转身去找别人喝了。
桌下，谢一琪的手指轻轻碰了碰沈遥的手背。沈遥反手握住了她，只有几秒，然后松开了。
这是她们在这些场合里的默契——不刻意避嫌，但也不过分亲密。恰到好处的分寸，既不会让人觉得奇怪，也不会给人留下话柄。
“今天面试怎么样？”沈遥小声问。
“还行。”谢一琪靠过去一点，压低声音，“我跟你说，许念今天来了。”
“她不是说不来吗？”
“被我硬叫来的。”谢一琪笑了一下，“然后你猜怎么着？她衬衫被人泼了咖啡，整个人狼狈得要命，但你知道她什么反应吗？”
沈遥看着她，等她往下说。
“她看那个泼咖啡的小姑娘，眼神特别不一样。”谢一琪说着，眼睛亮了起来，“就是那种——怎么说呢——她平时对谁都客客气气的，但她看那个小姑娘的时候，眼睛里是有东西的。你不懂，我认识她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她这样。”
“什么样？”
“就是……心动了呗。”谢一琪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奇怪的兴奋，“我跟她认识快十年了，她上次露出这种表情，还是遇到周晚晴的时候。”
沈遥端着杯子，喝了两口柠檬水，她什么都没说，但谢一琪知道她听进去了。
“可惜了。”谢一琪叹了口气，“我刚才让助理查了一下魏琳的资料，人家有男朋友。许念这下又得缩回去。”
沈遥放下杯子，认真地看着她：“那你也别太操心。许念那个人，你越推她越躲。”
“我知道。”谢一琪嘟囔了一句，“就是觉得……她也该有个人陪了。”
沈遥没再说什么。她知道谢一琪是真心替许念高兴，但也真心担心。这是谢一琪对朋友的方式——嘴上咋咋呼呼，心里其实比谁都细。
酒局又拖了将近一个小时。姜导喝得有点多，开始拉着编剧说胡话，谢一琪趁机起身告辞。
“姜哥，我真得走了，明天一早录歌。”
“行行行，你走你走。”姜导摆摆手，忽然压低声音，“一琪啊，改天咱们单独吃个饭，我跟你聊聊你新专辑的事。”
谢一琪笑着点头：“好，回头约。”
她转身的时候，沈遥已经站起来，风衣搭在手臂上，车钥匙握在手里。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酒吧，没有并排，也没有说话。
到了车库，空旷的B2层只有几盏日光灯亮着，光线惨白，照得整个空间又冷又空。
沈遥按了车钥匙，不远处的白色SUV闪了两下。
谢一琪拉开车门正要上车，忽然停住了。
“怎么了？”沈遥问。
“你看那边——”谢一琪朝车库角落努了努嘴。
沈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一辆黑色SUV停在不远处，车窗半开着，一个长焦镜头正对着她们。
两个人同时僵了一瞬。
“上车。”沈遥的声音沉下来。
谢一琪钻进副驾驶，动作很快，但没有慌到失态。沈遥发动车子，车灯亮起的瞬间，对面又闪了一下。
咔嚓。快门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格外清晰。
沈遥没再犹豫，踩了油门。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在车库里刺耳地响了一下，然后车子就冲了出去。
驶出地库，深夜的街道空荡荡的。沈遥看了一眼后视镜，那辆黑色SUV没有跟上来。
“拍到了。”谢一琪说。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安全带的手指关节泛白。
“嗯。”
“你觉得是谁的人？”
沈遥沉默了几秒：“不像是狗仔。狗仔不会蹲在这种地方，trips又不是什么明星常去的场子。”
“那是谁？”
沈遥没回答。车子拐过一个路口，她才开口：“我刚才在酒吧看到姜导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的时候眼神不太对。”
谢一琪偏头看她：“你觉得是他？”
“不确定。”沈遥说，“但可能性最大。”
谢一琪靠回座椅，闭上眼睛。她想起姜导刚才说的那句“改天单独吃个饭”，忽然觉得恶心。
“我跟姜导合作过两次。”她说，“这个人风评确实不太好。之前听说他手里压着一些艺人的料，用来谈条件。我当时还不信。”
“现在信了？”
“……嗯。”
沈遥没接话。车子在空旷的街道上行驶，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掠过两个人的脸。
过了很久，谢一琪才开口：“如果照片流出去怎么办？”
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不再平静，像是一个人在深夜终于卸下了白天的壳。
沈遥伸过手，握住了她的手。
“那就流出去。”沈遥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一琪，我们在一起六年了。这件事早晚要面对，再说我们被写成好闺蜜也说不定。”
“可是我的合约里写得很清楚——如果因为个人原因影响商业合作，公司有权解约。你不是不知道，我今年刚签了那个代言，还有两部综艺——”
“我知道。”沈遥打断她，“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那什么重要？”
沈遥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前方的路，车灯切开了夜色。
“你。”她说，“你最重要。合约可以再谈，代言可以再签，综艺可以不录。但你只有一个。”
谢一琪没再说话。她转头看着窗外，街灯一盏一盏往后退，眼泪无声地滑下来，又很快被夜风吹干。
到家已经凌晨两点。
谢一琪洗了澡，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车库里的那两道闪光。
沈遥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没完全吹干，发尾湿湿地翘着，水珠滴在睡衣的肩膀上。她看了一眼谢一琪，没说话，走过去躺下，把谢一琪的头揽到自己肩上。
谢一琪安静地靠着她，闭着眼睛。
“你说，我要不要告诉许念？”她问。
“告诉她什么？”
“今天被拍的事。”
沈遥想了想：“告诉她吧。她那个人，看着什么都不在乎，但你真出了事，她会第一个站出来。”
谢一琪睁开眼睛，拿起手机。
她给许念发了条微信：“睡了没？”
等了五分钟，没回。
她又发了一条：“我今天好像被人拍到了。在车库，和沈遥。”
这次回得很快：“拍到了什么？”
“不知道。我和沈遥上了一辆车，也可能什么都没有。车库太暗，看不清楚。”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谢一琪看着屏幕上方“对方正在输入”跳了好几次，最后只收到一句话：“别慌。他什么都没说之前，就不算事。明天我帮你打听一下姜导。”
谢一琪回了一个“嗯”，又发了一句：“你说，如果照片真的流出去呢？”
这次许念回得更快：“到时候再说。早点睡，又没什么，别瞎想。”
谢一琪看着屏幕，苦笑了一下。许念永远是这副样子——自己的事憋着不说，别人的事永远冷静得像局外人。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面朝沈遥。
“许念说别慌。”
“她说的对。”沈遥关了灯，黑暗中声音显得很轻，“睡吧。”
“嗯。”
谢一琪闭上眼睛。沈遥的手搭在她腰上，温热，稳定，像这六年里的每一个夜晚。
她不知道的是，许念放下手机后，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她给自己倒了杯水，端着杯子走到阳台上。风把晾着的衬衫吹起来又落下去，咖啡渍还有一点点没洗掉，像某种痕迹，怎么也消不干净。她靠在栏杆上，慢慢喝完那杯水。夜风裹着四月末的花香，把最后一点困意也吹散了。
她在想周晚晴。不是想那个人，是想那年的自己——被拍到的第一张照片出现在网上的那个晚上。电话打了一整夜，经纪人、公司、记者，轮番轰炸。周晚晴在电话那头哭着说“我不知道怎么会这样”，后来她才知道，那张照片就是周晚晴自己找人拍的。有些疼不会消失，只会被压在很深的地方。
许念把杯子放在阳台的小桌上，转身回屋。
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还亮着，是谢一琪的聊天框。往上翻了两页，看到魏琳的定妆照——戴着她那副眼镜，笑得拘谨又好看。
许念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想到她指尖凉凉的温度，想到她站在电梯里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然后锁了屏。
人家有男朋友，关你什么事。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关了灯。
但闭着眼睛躺了很久，也没睡着
许念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
别想了，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你还没准备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