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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加更篇一 撕票风波, ...

  •   沈映晚推开家门的时候,闻到了两股味道。

      一股是水果捞的味道。
      芒果、草莓、西瓜混在一起,甜丝丝的,带着酸奶的酸。

      另一股是火药味。
      一种温晚生气时特有的一种气息,像一只炸了毛哈气的猫。

      不,比炸毛更严重。
      是那种整只猫都鼓成了一个球、尾巴竖得像天线、随时准备挠人的气息。

      沈映晚换了拖鞋,把大衣挂在玄关,走进客厅。

      然后她停住了。

      客厅里的画面,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开了一整天的会、脑子还没有完全清醒。

      客厅的沙发旁边,一把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小小的人。

      沈念晚,已经五岁了,穿着一件印着小兔子图案的睡衣,被一条浅粉色的丝巾绑在了椅子上。

      不紧,松松垮垮的,像一条装饰性的彩带,但她确实被绑着。

      双手放在扶手上,丝巾从她的腰后绕过来,在前面打了个蝴蝶结。
      一个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手工课的蝴蝶结。

      最让沈映晚觉得诡异的,是沈念晚脖子上挂着的那块牌子。

      那东西用一根红色的毛线串着,吊牌牌子是用硬纸板做的,剪成了长方形,边缘不太整齐,一看就是温晚的手工活。

      上面用黑色马克笔写着几行字,字迹歪歪扭扭,时大时小,每一笔都透着一股“我很生气但我写不好字”的怨气。

      “妈——妈——我——知——道——错——了。”

      沈念晚坐在椅子上,表情非常平静。
      像一个被冤枉了但懒得解释的、正在等待正义降临的、五岁的小大人。

      她的右眼尾有一颗和温晚一模一样的泪痣,在客厅吊灯的光下一闪一闪的。

      茶几上放着些什么被撕碎的东西。
      似乎是某种纸张,被碎成了十几片,像被人用力揉过、扯过、撕过之后散落在桌面上,有的碎片还带着齿痕——可能是用嘴咬的。

      旁边放着一碗水果捞,芒果块、草莓片、西瓜丁泡在酸奶里,勺子插在碗里,勺柄上还沾着一块没咬完的芒果。

      温晚坐在沙发上,穿着那件沈映晚的旧T恤。

      就是那件领口很大的白色T恤,是温晚偷穿的时候沈映晚说她穿得好看,后来她就一直穿的,懒得换。

      她的双腿盘着,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像一只高傲的、正在生闷气的、等着别人来哄的小天鹅。

      但她等的人好像不是沈映晚,而是空气。

      她在跟空气生气。

      或者跟那张被撕碎的门票生气。
      或者跟那个绑在椅子上但一点也不慌的小崽子生气。

      沈映晚不知道,她只知道这个画面诡异得不像话。

      “晚晚。”沈映晚开口了,声音不大,带着一贯的平静。

      温晚没有看她。

      “嗯。”

      “念念为什么被绑在椅子上?”

      温晚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抬起头,她的眼睛是红的。
      眼里带着那种“我真的很生气,但又不能真的打她只能自己憋着”的红。

      她看着沈映晚,腮帮子鼓鼓的,嘴里还含着半颗草莓。

      “你问她。”

      沈映晚走到椅子旁边,弯下腰,看了一眼那个吊牌。

      字迹她很熟悉,温晚的字,从小练过书法,但写快了就歪,尤其是写字时咬紧后槽牙的时候最歪。

      “妈妈我知道错了”七个字里,“错”字的最后一笔拖了很长,像一根没刹住车的尾巴,大概是写到这里的时候火气更大了。

      沈映晚直起身,看了看茶几上的碎票,又看了看沈念晚,又看了看温晚。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但她的脑子里已经飞速运转了一圈,理清了大概的来龙去脉。

      “念念。”沈映晚蹲下来,和沈念晚平视。

      “妈咪。”沈念晚的声音很稳,稳得不像一个被绑在椅子上的五岁小孩。

      “怎么了?”

      沈念晚看了一眼温晚,又看了一眼沈映晚,然后微微叹了口气。

      那种“我本来不想说但既然你问了那就说吧”的、带着一点点委屈和很多很多“我是对的”的、像一个小大人一样的叹息。

      “妈妈想去看演唱会,她只抢到了一张票。她不带念念,也不带妈咪,她要自己去。念念发现了,说妈妈不能一个人去,不然妈咪会伤心的。妈妈说念念不懂,念念说念念懂,妈妈说念念不懂,念念说念念懂。然后妈妈就生气了,念念也生气了。然后妈妈要把票抢回去,念念不给,然后就不小心把票撕烂了。”

      沈念晚顿了顿。

      “不是念念撕的。是妈妈抢的时候,我们两个人一起撕的,但妈妈说是我撕的,然后就生气的把念念捆起来了。”

      温晚的声音从沙发上传来,闷闷的,带着一股咬紧后槽牙的倔强。

      “就是你撕的!”

      沈念晚看着沈映晚。

      “妈咪,念念没有撒谎,念念不说谎。”

      温晚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像只“脊背龙”形态的狸花猫。

      “你把手伸过来!”

      沈念晚把手从丝巾里抽出来了。
      丝巾绑得很松,她早就挣脱了,只是一直没有动,为了“配合妈妈的演出”。

      她把两只小手伸到沈映晚面前,翻过来,掌心朝上。
      手心里什么也没有,干干净净的,没有纸屑,没有墨迹,没有撕票的痕迹。

      沈映晚看着她干净的手心,又看了看温晚。

      温晚的手上还沾着一点纸屑,刚吃过水果捞,没来得及洗。

      沈映晚没有拆穿温晚的痕迹,她只是直起身,伸出手,把沈念晚脖子上的吊牌摘了下来。

      吊牌正面写着“妈妈我知道错了”,背面却写着“我是被冤枉的”。

      沈映晚看着背面的字,嘴角动了一下。
      很轻,像风掠过水面,几乎看不出来。

      “念念,下来吧。”沈映晚说。

      沈念晚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沈映晚身边,抱住她的腿,把脸贴在她的膝盖上。

      沈映晚低头看着她,看着她那颗和温晚一模一样的泪痣,看着她微微翘起的嘴角,看着她那双像两颗被洗过的黑葡萄一样的眼睛。

      她的眼睛里没有委屈,没有生气。只有“妈咪回来了,这下有人管妈妈了”、带着一点点得意和很多很多的安心。

      像一只终于等到了靠山的小猫。

      “妈咪,念念没有撒谎。”沈念晚的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像一个被揉成团又慢慢舒展开来的、温热的棉花糖。

      沈映晚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

      “念念乖,去房间里玩。”

      沈念晚点了点头,松开沈映晚的腿,拿起地上那只叫“唯唯”的小兔子。
      她没有带它去“受刑”,把它放在了地板上的积木旁边。

      她拖着兔子耳朵,慢慢走上楼梯。
      小拖鞋踩在楼梯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像一场正在散场的、小小的小戏。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她停下来,回过头,看着沈映晚。

      “妈咪,你不要说妈妈。妈妈说错了,但她也知道错了。她只是嘴硬。”

      沈映晚看着她。

      “好。”

      沈念晚笑了,抱着小兔子,转身上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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