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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圆桌对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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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晚的红色背影消失在人群里之后,沈映晚在走廊里站了几秒。
她抬起手,指尖触了触自己的嘴唇,确认口红的痕迹已经被擦干净了。
然后她低下头,检查了裙摆——黑色丝绒的面料上沾了一些水渍,不知道是温晚的眼泪还是果汁,在灯光下看不太出来。她用手掌抚了两下,把褶皱压平,又抬手理了理耳垂上那枚不值钱的小耳钉。
确认自己从头发丝到高跟鞋尖都无懈可击之后,沈映晚走出走廊,穿过宴会厅的后门,回到了灯火璀璨的大厅。
她的步伐很稳,不快不慢。
经过甜品台的时候,一个服务生端着托盘经过,她顺手拿了一杯香槟,琥珀色的液体在水晶杯里轻轻晃动,映着头顶吊灯细碎的光。
她端着那杯酒,穿过三五成群聊天的人群,朝着沈家的座位走去。
沈家的座位在宴会厅的东侧,靠近主桌的位置。
圆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上面摆着精致的餐具和一小束白色的洋桔梗。
沈映晚拉开椅子坐下来,把香槟放在桌上,脊背挺直,姿态端正,脸上挂着一个恰到好处的、不会太冷也不会太热的微笑。
她看起来很好。好到没有人能看出二十分钟前她的手在发抖,没有人能看出十五分钟前她的瞳孔失焦了几分钟,没有人能看出两分钟前她在一个无人的角落里靠在柱子上闭着眼睛深呼吸,把自己从深渊里一寸一寸地拉了上来。
沈映晚端起香槟,抿了一口。
琥珀色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一丝微苦的回甘。
她放下杯子,目光穿过宴会厅,落在了那个穿着红色礼服的身影上。
温晚正弯着腰,耳朵凑在温老爷子嘴边,一边听一边点头,红色的裙摆在灯光下流动着柔和的光泽,像一匹被风吹动的丝绸。
她点头的频率很快,像一只认真听讲的、毛茸茸的小鸭子,偶尔抬起头来,露出一个不知道在说什么的笑脸。
沈映晚看着那个画面,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身旁的椅子被拉开了。
不是被“拉开”的——是被“拽”开的。那个人拉开椅子的动作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理直气壮的随意,像是这张椅子本来就应该是她的,她只是把它从某个被占用的状态中解救了出来。
林唯坐了下来。
银色的礼服在灯光下流动着冷冷的光,酒红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浓颜系的五官在正面的灯光下显得明艳而锋利。
她看都不看沈映晚,目光落在宴会厅中央的某个方向——不是温晚的方向,是更远的、更空旷的、什么都没有的方向。
她端起桌上不知道谁放的一杯香槟,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下,手指在杯壁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动作很轻很快。
“没想到你还有绝症啊。”
林唯的声音不大,轻飘飘的,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她的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或者在说这道菜味道还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毫不在意的随意。
她依然不看沈映晚,目光落在宴会厅中央那个空旷的方向,好像那句话只是她自言自语时不小心说出了口。
沈映晚没有看她。她的目光也落在宴会厅中央,落在那个红色的小小身影上。
“我没有绝症。”沈映晚说。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情绪,也没有任何试图解释的急切。
林唯终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审视、判断、以及一丝极其隐晦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温度。
但她说出口的话依然是带刺的,像是某种被精心打磨过的、用来测试对方韧性的武器。
“那你别娶温晚了。”
林唯的语气依然轻飘飘的,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万一你死了,她守寡怎么办。她那个人,看着没心没肺,其实比谁都重感情。你要是死了,她能哭三年。”
沈映晚沉默了一秒。不是因为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而是因为她正在认真地思考“哭三年”这个画面。
温晚哭的样子她见过——嚎啕大哭,鼻涕眼泪糊一脸,声音大得能把整栋别墅的屋顶掀翻,哭完之后还能一边打嗝一边吃草莓。如果温晚真的因为她死了而哭三年……沈映晚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是因为觉得好笑,而是因为那个画面竟然有一种荒谬的、让人心软的可爱。
“谢谢。”沈映晚说。
林唯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谢什么?”
“谢谢你关心她。”沈映晚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林唯能听见。
“也谢谢你……不计前嫌,帮我。”
林唯看着她,看了两秒。
那双总是慵懒的、漫不经心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无声地变化——不是软化,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某种坚硬的壳被敲出了一条裂缝的感觉。
“才不是帮你。”林唯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宴会厅中央那个空旷的方向。
“我是关心她。”
“我知道。”沈映晚说。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有再说话。
沈映晚的目光落在温晚身上,林唯的目光落在不知道什么地方——可能是宴会厅的某个角落,可能是某个正在跟人寒暄的身影,可能是空无一物的地方。
她们之间的气氛很奇怪,不是亲近,不是敌对,是一种更复杂的、介于“暂时休战的敌人”和“被迫合作的盟友”之间的东西。像两条平行线,永远不会相交,但也不会互相排斥,只是各自延伸着,保持着某种微妙的、心照不宣的距离。
然后第三条线插了进来。
温明拉开林唯旁边的椅子,坐下来的动作优雅而从容,像一只收拢了翅膀的白鹤。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里面是白色的衬衫,领带是银色的,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镜片后面的眼睛温和而沉静,像是能看穿一切但选择什么都不说。
他看了看沈映晚,又看了看林唯,嘴角挂着一个温和的、看不出任何情绪的微笑。
“两位。”他的声音温润如玉,像一杯刚泡好的龙井茶,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礼貌的温度。
“难得坐在一起。要不要聊聊?”
林唯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带着一种“你来干什么”的冷淡。
但她没有说话,只是把目光移开了,端起香槟又喝了一口。
沈映晚也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对温明的回应,然后重新把目光落回了宴会厅中央的那个红色身影上。
温明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种冷淡的反应。
他没有在意,只是笑了笑,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得像是在自己家的客厅里喝茶,一条腿优雅地搭在另一条腿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周砚白刚才找我了。”温明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问我要不要跟他联手。”
林唯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沈映晚的目光从宴会厅中央收了回来,落在温明脸上。
“联手做什么?”林唯问,声音依然轻飘飘的,但底下多了一层不易察觉的冷意。
温明推了推眼镜,笑容不变。
他的目光在沈映晚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像是在确认某件事是否值得被说出口。
“他说,他的未婚妻被沈总‘抢’走了。问我——温家的女儿被外人欺负了,温家要不要跟他一起,把面子找回来。”
温明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依然温和,像是在转述一个天气预报。
但他的用词很有意思——“外人”。
他没有说“沈映晚”,没有说“沈家”,他说“外人”。
这个称呼把沈映晚排除在了温家的圈子之外,但同时也把周砚白排除在了外面——因为周砚白也是外人,一个试图用“我们是一边的”来拉拢温明、但实际上在温明眼里连“外人”都算不上的、不值一提的存在。
“你怎么回答的?”沈映晚问,她的声音很平静。
温明看着她,嘴角的弧度变深了一点点。
“我说,温晚不是周家的未婚妻,她是我的妹妹。我妹妹想跟谁在一起,是她的自由。”
他顿了顿,目光从沈映晚身上移开,落在面前的香槟杯上,像是在欣赏那只杯子优美的弧线。
“至于对抗沈氏——温氏和沈氏在文旅项目上有深度合作,单方面撕毁合同,违约金是十五个亿。周公子要是愿意出这笔钱,我可以考虑。”
林唯的嘴角终于弯了一下。
不是那种礼貌的微笑,是那种真正的、带着嘲讽的、像看笑话一样的笑。
她端起香槟杯,朝温明的方向举了举,算是一个“敬你”的动作,然后喝了一口,放下。
“他找我的时候。”
林唯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懒洋洋的、像是在回忆一件无聊透顶的事的语气。
“问的是‘温晚在哪’。”
她停下来,像是在等某个反应。
温明和沈映晚都看着她,没有人催促。
“我说‘不知道’。”林唯继续说。
“然后他站了十秒钟,发现我真的不会再多说一个字,就走了。”
她说“不知道”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星期六”。
她没有解释为什么不知道,没有解释为什么即使知道也不会告诉他,没有解释任何事。
她只是说“不知道”,然后沉默了十秒钟,用那十秒钟的沉默告诉周砚白——你不配得到更多信息,你不配让我多说一个字,你甚至不配让我看你一眼。
高傲的林家二小姐从来都不屑于与周砚白这种人产生半分交集。
就算周砚白明明白白感受到了她的鄙夷,又能如何?
周家连沈家都不敢撕破脸皮同台竞争,更何况是与根基更为深厚的林家交恶。
别说只是被冷淡回绝,就算林唯当场甩他一巴掌,只要周砚白还想保住自己在周家的位置,不想沦为被随意丢弃的弃子,他也得强装笑脸,凑上去问一句林唯打得爽不爽,要不要再再来一下。
温明对此不足为奇,点了点头。
他看向沈映晚。
“周公子应该也找过沈总吧?”
沈映晚端起香槟杯,抿了一口。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留下一层薄薄的痕迹,像一条褪色的河流。
“找过。”她说。
“在宴会开始前,带着一个人。”
温明和林唯同时看向她。
“秦以寒的表妹。”
沈映晚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声音也没有任何波澜,像是在说一个陌生人的名字。但她的手指在香槟杯的杯脚上停了一瞬,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停顿,细微到如果不是温明刚好在看那个方向,根本不会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