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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大哥暗留退 ...

  •   温晚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站了几秒。然后她转过身,准备去找沈映晚的车。
      她还没迈出步子,就被人从身后抱住了。

      不是沈映晚。
      沈映晚抱她的方式不是这样的——沈映晚的手会先落在她的腰上,然后慢慢地收紧,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在那里。
      这个人的动作更快、更果断、带着一种“我怕你跑了”的急切。

      “大哥?”温晚的声音闷闷的,从温明的怀里传出来。

      温明松开她,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她一遍。
      那双在金丝眼镜后面温和而沉静的眼睛,此刻写满了温晚熟悉的、但又不太常见的东西——心疼。

      “你瘦了。”温明说。

      “刚刚二哥说过了。”温晚说。

      “上次说你瘦了,这次你还是瘦了,说明你还在瘦。”
      温明的声音依然温和,但底下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大哥式的关切。
      “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

      温晚想了想。她在别墅里吃的东西——沈映晚做的早饭,沈映晚点的外卖,沈映晚买的草莓千层。
      她吃的每一顿饭,都是沈映晚安排的。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好好吃饭”,因为沈映晚每次都会把菜夹到她碗里,把鱼刺挑干净,把虾壳剥掉,把汤吹凉了再端给她。

      “吃了。”温晚平心而论,沈映晚把她照顾的跟大熊猫一样。
      “吃得挺好的。”

      温明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塞进了温晚的手里。
      一个小小的、黑色的手机。
      不是最新款,屏幕不大,机身很薄,像那种专门用来做备用机的型号。
      温晚低头看着手里这个突然出现的东西,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温明。

      “应急用的。”温明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只有温晚能听见。
      “里面只存了四个号码——我的,温拓的,温辰的,还有林唯的,我专门找她要的。”

      温晚的手指在手机光滑的表面上慢慢摩挲着。
      她知道这个手机意味着什么——不是“你可以跑了”,是“如果你需要跑,我们有办法”。
      温明不会说“我不同意你跟沈映晚在一起”,因为他知道说了也没用。
      温晚这个人,你越拦她,她越要去。所以温明换了一个方式——他不拦,但他给你一条退路。
      你不一定用得上,但它在那里。你知道它在那里,你就会安心一点。

      “一星期前我让温辰帮我弄的。”
      温明说,嘴角挂着一个温和的、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的微笑。
      “他说‘包在我身上’,然后就跑了,你知道他去了哪吗?”

      温晚摇了摇头。

      “他去了华强北。”温明说。
      “坐飞机去的,当天去当天回。买了一个没有定位、没有追踪、没有任何多余功能的、最纯粹的手机。然后他花了三天时间,学会了怎么往里面存联系人。”

      温晚的鼻子一酸。她都能想象到温辰的反应了,听了温明一句话就兴冲冲地走了。
      那句话大概是——“温辰,帮我弄一个不会被定位的手机,你亲自去,别让任何人知道。”

      温辰没有问为什么。
      他只是说“包在我身上”,然后就走了。
      他飞去了南方,在华强北的茫茫机海中找到了一个最普通的、最不起眼的、最不会被追踪的手机。
      他花了三天时间学习怎么存联系人——因为温辰这个人,从小被家里的各种智能设备宠坏了,他连怎么在非智能手机里存号码都不会。

      温晚把手机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很紧。

      “大哥。”
      她的声音有点发抖,但她努力让它听起来很平稳。
      “你跟二哥、三哥……不拦我吗?”

      温明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温晚觉得他可能不会回答了,久到夜风把她的头发吹到了脸上,她伸手拨了一下。

      “拦你有用吗?”温明最终说。

      温晚想了想。
      “没用。”

      “那就不拦了。”温明推了推眼镜,目光从温晚身上移开,落在她身后某个方向。

      温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沈映晚站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黑色的丝绒礼服在夜色中几乎要融化在背景里,只有那对温晚送的小耳钉在灯光下闪着微弱的光。
      她站在那里,没有走过来,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

      “她对你怎么样?”温明问。

      温晚想了想。
      沈映晚把她关起来,在她脚踝上锁链子,让她穿另一个女人的衣服,亲她抱她跟她睡同一张床。
      沈映晚也给她煮粥,给她买草莓千层,在她哭的时候用手擦她的眼泪,在她做噩梦的时候把她抱进怀里。

      “还行吧。”温晚说。

      温明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审视,有判断,也有一丝极其隐晦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了然。
      他读懂了“还行吧”这三个字下面藏着的那些东西——不是还行,是很好,但不好意思说。
      不是还行,是比很好还要好,但不敢承认。

      “手机收好,”温明说,声音恢复了那种温和的、像一杯温热的龙井茶一样的语调。
      “别让她发现。不是因为她会生气——是因为如果她知道了,她会担心。担心你在担心什么。”

      温晚把手机塞进手包里,拉好拉链,拍了拍,确认不会掉出来。

      “大哥。”
      “嗯。”
      “谢谢你。”

      温明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很轻很轻,像小时候她摔倒了,他蹲下来帮她吹膝盖上的伤口时那样。
      即便大哥他现在或许还会那样做,但她也长大了,大哥不能一直陪着她了。

      “走了。”温明说。
      “温拓在车里等我,他喝了不少,我得看着他。”

      他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温晚一眼。

      “晚晚。”
      “嗯?”
      “不管发生什么,家里永远有你的位置。”

      他说完就走了。
      深灰色的西装在夜色中慢慢变成一个模糊的轮廓,然后被停车场的光线吞没,消失不见。

      温晚站在原地,手里攥着手包的带子,指节微微泛白。
      她的眼眶有点热,但她没有哭。
      她是温晚,她是高傲的小天鹅,她不能在停车场哭。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全部塞进心里那个名为“以后再说”的文件夹里,然后转过身,走向沈映晚。

      沈映晚站在台阶上,安静地看着她走过来。
      黑色的丝绒礼服在夜色中几乎要融化在背景里,只有那对不值钱的小耳钉在灯光下闪着微弱的光。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温晚注意到——她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克制某种想要伸出来的冲动。

      温晚走到她面前,停了一下。

      “走吧。”她说。
      “回家,我困了。”

      沈映晚点了点头,伸出手——不是去抱她,是去帮她拉开车门。
      温晚弯腰钻进车里,陷进后座柔软的真皮座椅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她把手包放在旁边,把高跟鞋踢掉,光着脚踩在车里的地毯上,脚趾头舒服地蜷了起来。

      沈映晚从另一侧上车,坐在她旁边。

      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世界被隔绝了。
      车里的空间很小,小到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小到能闻到对方身上那种混合了香水、晚宴烟火气和一点点疲惫的气息。

      温晚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感觉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临安市的夜色。

      安静了很久。
      久到温晚以为沈映晚不会开口了,久到她觉得今晚可能会在沉默中度过,久到她开始认真地考虑要不要问司机能不能绕路去买一份夜宵。

      “温晚。”

      沈映晚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但温晚听到了,因为她的耳朵一直是竖着的——不是因为她想听沈映晚说话,是因为她的耳朵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在沈映晚开口的那一瞬间自动切换到“高灵敏度接收模式”。

      温晚没有睁眼:“嗯。”

      “秦以寒的事,你想听吗?”

      温晚的眼睛睁开了。
      她偏过头,看着沈映晚。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橘黄色的光在沈映晚的脸上投下一片一片明暗交替的光影,像一部老电影在快速播放。
      沈映晚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但温晚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了一下。

      温晚想了想。
      她想知道。
      她太想知道了。从她看到那张照片的那一刻起,从她听到录音笔里那句话的那一刻起,从她在书房抽屉里看到那些病历的那一刻起,她就想知道——秦以寒到底是谁?她对沈映晚做了什么?沈映晚为什么在她死后变成了这样?

      但她又不想知道。
      因为她怕知道之后,她会发现沈映晚心里住着的那个人,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大到她可能永远都挤不进去。

      “你说吧。”温晚最终说。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沈映晚沉默了一会儿。车窗外的灯光一盏一盏地掠过,在她的脸上投下一片一片明暗交替的光影。
      温晚安静地等着,没有催促,没有像平时那样叽叽喳喳地说话。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光着脚,缩在座椅里,像一个耐心的、不会跑掉的小听众。

      “秦以寒有病。”沈映晚说。
      “我知道。”温晚说。
      “你知道多少?”
      “她有病,她有边缘型人格障碍,她在录音里说了一些很奇怪的话,她的病历日期比你认识她还要早。”

      温晚顿了顿。
      “还有,她对你不好。”

      沈映晚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对我很好。”沈映晚说,声音很轻很轻。
      “好到我觉得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比她对我更好了。她会在我加班的时候送来热好的便当,会记住我说过的每一句话,会在我不开心的时候想尽一切办法逗我笑。”

      温晚听着,没有打断。

      “但同时。”沈映晚的声音低了下去。
      “她也会在我以为一切都好的时候,忽然消失。不接电话,不回消息,不见面。等我急得快要疯了,她才会出现,抱着我哭,说她好怕我离开她。”

      沈映晚停下来,像是在等温晚说点什么。
      温晚没有说话,因为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是在黑暗中,慢慢地把手伸过去,握住了沈映晚的手指。

      沈映晚的手指凉凉的,微微蜷着。
      温晚把自己的手指插进她的指缝里,十指相扣,像那天晚上在卧室里做的那样。

      “我以为这就是爱。”沈映晚说。
      “我以为爱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对你好到极致,也对你坏到极致。你以为爱就是你要不断地证明你不会离开,证明你值得被爱。”

      温晚的手收紧了一点。

      “后来她出了车祸。”
      沈映晚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那丝颤抖很轻很轻,轻到如果不是温晚把耳朵竖成了天线,根本不会注意到。

      “她开车的时候给我打电话,说她要见我。我说我在开会,晚点再打给她。她说‘你不来我就再也不见你了’,我以为她又在吓我。她以前也说过类似的话——‘你不来接我我就从楼上跳下去’,‘你不来医院看我我就死在手术台上’。每一次我去了,她都没事。”

      沈映晚的呼吸变得浅了一些。

      “那一次,我没有去。”

      沉默。

      车子里安静得能听见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沙沙沙的,像秋天的落叶被风吹过柏油路。

      “她没有骗我。”沈映晚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真的在像在念一份死亡报告。

      “她真的出了车祸。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她已经在手术室里了。三个小时,手术室的门打开的时候,医生摘下口罩,看着我,说——‘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温晚的眼眶红了。

      “她最后说的话,是对护士说的。”
      沈映晚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缝,那丝裂缝很小很小,小到如果不仔细听根本注意不到。
      “她说——‘帮我告诉映晚,我不是故意的。’”

      话音落下。
      沈映晚没有再说话。
      温晚也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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