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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庭审落槌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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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温晚回到家,发现沈映晚已经在了。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水,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方律师发来的消息。
温晚换了拖鞋,把帆布包扔在沙发上,在沈映晚身边坐下来。
“今天怎么样?”
“还好。”沈映晚放下手机。
“你呢?”
“儿童区的方案通过了,周妍说我是天才。”
温晚的语气里带着一点点小得意,但不过分,像一只刚学会了新把戏的小猫,忍不住要炫耀一下,但又怕被人觉得太嘚瑟。
沈映晚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你本来就是天才。”
温晚的耳朵红了。
“你不要学周妍说话。”
“不是学,是陈述事实。”
温晚看着沈映晚,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光。
不是平时那种冷静的、克制的、像刀锋一样的光,而是一种柔和的、温暖的、像冬日午后的阳光一样的光。
“沈映晚。”
“嗯。”
“你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
“吃了。”
“吃什么了?”
“食堂。香菇滑鸡,清炒时蔬,一碗米饭。”
温晚点了点头。
“许静盯着你吃的?”
“……嗯。”
温晚笑了。
她伸出手,在沈映晚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沈映晚,你这个人,没有我看着,真的不行。”
沈映晚看着她。
“那你看着我。”
温晚的手指停了一下。
“什么?”
“你看着我。”沈映晚的声音很轻。
“一直看着。”
温晚的眼眶红了。
“沈映晚,你是不是在跟我求婚?”
沈映晚的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不是。”
“那是什么?”
“是请求。”
温晚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今天没有哭。
从早上到晚上,她一滴眼泪都没掉。
但沈映晚说“请求”的时候,她忍不住了。
不是因为委屈,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沈映晚这个人,从来不会对任何人说“请求”。
她对温明说“帮我”,对许静说“去做”,对方远舟说“我要”。
她从来不说“请求”。
但此刻,她对温晚说“请求”——“你看着我,一直看着。”
温晚擦掉眼泪,吸了吸鼻子。
“沈映晚,你这个人好讨厌。”
“嗯。”
“你总是让我哭。”
“嗯。”
“你以后不许让我哭了。”
沈映晚伸出手,把温晚拉进怀里。
“好。”
温晚的脸埋在她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你说明年三月。”
“嗯。”
“还有四个月。”
“嗯。”
“我等不及了。”
沈映晚的手指在温晚的后背上停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在温晚的头顶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我也等不及了。”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亮起来,陆家嘴的高楼变成了光的森林,黄浦江上的游船拖着金色的尾巴缓缓移动。
山顶别墅的客厅里,灯亮着。
两个人拥抱着,一个在哭,一个在忍着不哭。
挂钟的秒针在走。哒,哒,哒。
时间在走。
四个月,会很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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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检察院批准逮捕宋知意。
罪名是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证据确凿,没有取保候审的可能。
宋知意被从拘留所转移到了看守所,等待法院开庭。
方远舟去看守所见了她一次,不是作为她的律师,她拒绝了所有律师的帮助。
他是作为沈映晚的律师,去确认她的身体状况。
方远舟回来之后,对沈映晚说了一句话:“她的情况不太好,胰腺癌的疼痛已经让她无法正常进食了,看守所的医生给她开了止痛药,但效果有限。”
沈映晚听完,沉默了很久。
“她还有什么话吗?”
方远舟推了推眼镜。
“她说,她不后悔。”
沈映晚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方远舟走了之后,沈映晚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
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床厚重的棉被盖在城市上空。
她想起秦以寒。
想起她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秦以寒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站在梧桐树下,冲她笑。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秦以寒的脸上,把她的笑容照得闪闪发亮。
那一刻,沈映晚以为她是天使。
后来她才知道,天使也会生病。
有些病,不是爱能治好的。
沈映晚低下头,打开抽屉,拿出那个白色药瓶。
她拧开瓶盖,倒出两颗药片,放进嘴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药片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微微的苦味。
她想起温晚说的话——“你以后不许再听那些东西了。听到没有?”“好。”“你把那个录音笔给我,我帮你销毁。”“好。”“还有那个日记,也给我。”“好。”
沈映晚关上抽屉,拿起手机,给温晚发了一条消息。
“晚上想吃什么?”
温晚秒回:“小笼包!”
沈映晚的嘴角弯了一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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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周后,法院开庭审理宋知意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一案。
临安市人民法院的门口,一大早就围满了记者和围观群众。
警车停在门口,法警站在台阶上,表情严肃而冷静。
沈映晚没有到庭,方远舟代表她出庭,作为证人。
温明坐在旁听席的第一排,旁边是温拓和温辰。
温拓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冷硬,像一尊雕塑。
温辰的表情则复杂得多——有紧张,有愤怒,还有一点点“我靠终于开庭了”的如释重负。
林唯坐在旁听席的第二排,戴着墨镜,酒红色的长发散在肩上,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左眼眶周围的淤青已经消退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层淡淡的黄色,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沈雅琴没有来。
她让许静带了一句话——“我相信法律。”
林若笙也没有来。
她让温明带了一句话——“晚晚在家等消息,不要让她担心。”
宋知意被法警带上被告席的时候,旁听席上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她瘦了很多,黑色的风衣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像一件被风吹动的帐篷。
她的脸苍白得几乎透明,眼眶深深地凹陷下去,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
但她的背挺得很直,头抬得很高,目光平静而坚定,像一个即将赴死的战士。
审判长敲了一下法槌。
“安静。”
法庭里安静了。
审判长宣读了案由、合议庭组成人员、诉讼参与人名单。
然后,公诉人站起来,开始宣读起诉书。
“被告人宋知意,女,三十二岁,临安市人。经依法审查查明:被告人宋知意于十一月二十五日凌晨,通过互联网公开了秦以寒的病历和日记,其中包含大量秦以寒的个人隐私信息,以及与事实不符的不实内容。上述信息被多家媒体转载,阅读量超过五百万次,转发超过十万次,对被害人沈映晚的名誉造成了严重损害。被告人的行为已触犯《刑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一,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公诉人读完之后,审判长看向宋知意。
“被告人宋知意,你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有没有异议?”
宋知意站在被告席上,看着审判长。
“有异议。”
旁听席上又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审判长敲了一下法槌。
“安静。”
法庭里又安静了。
“你有什么异议?”审判长问。
宋知意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我公开的是我表姐的病历和日记。我是她的近亲属,我有权公开,我不认为这是‘侵犯公民个人信息’。”
审判长看着她。
“被告人宋知意,根据《民法典》第一千零四十五条,配偶、父母、子女、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孙子女、外孙子女为近亲属。你是秦以寒的表妹,不在这个范围内,你的异议没有法律依据。”
宋知意沉默了一秒。
“那我换一个说法。我公开这些材料,是为了揭露沈映晚的违法行为。她隐瞒秦以寒的病情,利用秦以寒的病控制她,在她死后迅速找到替身——这些行为,难道不应该被公开吗?”
公诉人站起来。
“审判长,公诉人反对。被告人的陈述与本案无关。本案审理的是被告人是否构成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而不是沈映晚是否构成其他违法行为。沈映晚是否违法,应当由其他案件来审理。”
审判长点了点头。
“公诉人的反对有效。被告人宋知意,请你围绕本案的事实和证据进行陈述。”
宋知意看着审判长,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铐着手铐的双手。
“我没有其他陈述了。”
审判长看向辩护席。
宋知意的辩护律师是法院指定的法律援助律师,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女律师,姓李。
李律师站起来,表情有点紧张,但声音很稳。
“审判长,我的当事人患有严重的胰腺癌,目前已经是晚期。她的身体状况不适合继续羁押。我请求法庭对她取保候审。”
公诉人站起来。
“审判长,公诉人反对。被告人的身体状况确实不好,但她的行为已经造成了严重的后果,取保候审不能保证她不再继续实施违法行为。而且,她在被刑事拘留之前,曾经说过‘我不后悔’。这说明她没有悔罪的态度。取保候审不符合法律规定。”
审判长沉默了几秒。
“辩护人的请求,合议庭会在评议时考虑。现在,进行法庭辩论。”
法庭辩论进行了四十分钟。
公诉人、辩护人、审判长、审判员,每个人都说了很多话。
宋知意站在被告席上,一句话都没有再说。
她只是听着,听公诉人说她“行为恶劣”,听辩护人说她“身患重病”,听审判长问她“最后还有什么要说的”。
她摇了摇头,表示没有了。
审判长敲了一下法槌。
“现在休庭。合议庭进行评议。”
法庭里的人陆续站起来,有的走出去喝水,有的在低声讨论,有的在打电话。
宋知意被法警带到了候审室。
候审室很小,只有一张长椅和一扇窗户。宋知意在长椅上坐下来,看着窗外。
窗外是临安市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
她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把手放在膝盖上。
她的手机在发抖——不是紧张,是疼痛。
胰腺癌的疼痛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一直在加剧,止痛药已经压不住了。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她不想让人觉得她在用疾病博取同情。她不想让人觉得她可怜。
她不可怜。
她只是做了一个选择,并且愿意为这个选择承担后果,无论是对是错。
候审室的门开了,法警走进来。
“宋知意,合议庭评议结束了,请跟我回法庭。”
宋知意站起来,跟着法警走出候审室。
她的腿有点软,但她咬着牙,一步一步地走。
走进法庭的时候,旁听席上的人都看着她。
她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有的带着同情,有的带着厌恶,有的带着好奇,有的带着冷漠。
她没有看任何人。
她只是走到被告席上,站好,把手放在身前。
审判长敲了一下法槌。
“现在继续开庭。合议庭经评议,认定被告人宋知意犯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根据《刑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一、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宋知意犯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缓刑考验期内,被告人宋知意不得再实施任何形式的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的行为。如违反,缓刑将被撤销,执行原判刑罚。”
宋知意站在那里,听着审判长念完判决。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如释重负,没有失望,没有愤怒,没有悲伤。
只是一种安静的、近乎空白的平静。
审判长看着她。
“被告人宋知意,你对判决有意见吗?是否上诉?”
宋知意摇了摇头。
“不上诉。”
审判长敲了一下法槌。
“退庭。”
法警走过来,解开了宋知意的手铐。
宋知意揉了揉被铐得发红的手腕,转身走向旁听席。
她的目光在旁听席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林唯身上。
林唯坐在第二排,戴着墨镜,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宋知意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法庭里很安静,每个人都听到了。
“林唯,你脸上的伤,是林清寒打的吧?”
法庭里的空气凝固了。
林唯没有动。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墨镜遮住了她的眼睛,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宋知意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一阵风,吹过就散了。
“你比我可怜。”
她转身,跟着法警走出了法庭。
旁听席上,温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温拓按住了肩膀。
温明坐在那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握成了拳头,指节泛白。
林唯站起来,戴上墨镜,走出了法庭。
她的步伐很稳,背挺得很直,和来时一模一样。
但温明注意到,她走过走廊的时候,手在发抖。
温明站起来,跟着她走了出去。
走廊里,林唯靠在墙上,低着头,肩膀微微抖着。
温明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一个在抖,一个在沉默。
走廊里的灯光很亮,白得刺眼,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过了很久,林唯的声音从低垂的头下面传出来,闷闷的:“温明。”
“嗯。”
“宋知意说,我比她可怜。”
温明沉默了一秒。
“你不是可怜,你是被困住了。”
林唯抬起头,看着温明。
她的墨镜摘了,眼眶红红的,但没有眼泪。
左眼眶周围那片淡淡的黄色淤青在灯光下格外明显,像一朵开错了地方的、正在慢慢枯萎的花。
“温明,能帮我吗?”
温明看着她,看了很久。
“抱歉,我要对温家负责。”
林唯的嘴唇动了一下。
“但我可以陪你等。”温明说。
“等到林家自己倒的那一天。”
林唯看着他,眼眶里的红色更深了。
她低下头,把墨镜重新戴上。
“好。”
她转身走了。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有节奏的声响,一下一下,像某种古老的、无法逆转的倒计时。
温明站在走廊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还是握成拳头的形状,指节泛白。
他慢慢松开手指,一根一根地,像是在放开什么东西。
然后他转身,走向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