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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说这半句再见已过了多少年 不过还有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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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旖指尖捻着剧本的边角。
分开。他在心里和粘连的纸张较劲。
纸和纸却有自己的想法,它们紧紧地拥抱着,任由人类的指腹在上面徒劳摩擦出热量,期望被熔化,重回到一炉纸浆里,严丝合缝、不分彼此。
外面好吵。
车声人声,贵人让嘈杂如雨的人声紧簇在那里,噼里啪啦。
......雨一样淋过来了。
苏旖抬头看看破烂的棚子,没忍住笑了一下,还好这里的人永远不会像外面一样疯狂,不然如果是在许睐青最红的时候,连他的车泥都可以被刮下来去卖个好价钱吧。
西南的山沟里,山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剧组只是做客,每个人到每个物品,吃的都是村里人的“百家饭”,例如那各家农户借来旧布拼凑才有的布帘。
金奖拿得手软的杜大导演倒是平易近人,亲自将那些极有特色的大红大紫的布料缝在一起。在苏旖望着帘子间漏下的金灿灿光线发呆时,杜潜乐呵呵地对他说:“小旖啊,这个就叫田园风情,花红柳绿,处处林茂。”
……还是会漏风啊。
杜导有心亲民却始终不知道怎样缝起来更稳固,真是难为他了。
这是苏旖和杜潜的第一次合作——毕竟杜潜是许睐青的御用导演,而他从入行第一天起就对这个名字避之不及。
可惜苏旖身不由己。他签了樊舟娱乐,老板范肃是个精明的赌徒,知道苏旖可能不会再和他们续约,于是干脆选择在合约期内最大限度地压榨苏旖的价值,把苏旖利用得干净。
一年多的时间,他们充分利用了苏旖漂亮的脸,连着给苏旖接了两部主题甜蜜的影剧,造福大众同时快速吸引大量年轻粉丝。在粉丝稳定之后,樊舟愈发贪婪地需要苏旖带来更大的热度以及禁得起讨论的有价值的奖项,因此才会态度强硬地逼着苏旖接下杜导的这部新作——《舐伤》。
之前也不是没有人想趁热打铁把苏许两个人凑到一块,弄一个足够吸睛的“双影帝”话题出来做个噱头,但无论正剧还是综艺,苏旖都拒得毫不留情。当时范肃还怀有哄骗苏旖续约的希望,因此也由着他了。但《舐伤》这种全明星阵容实在可遇不可求,范肃终于是急了,不惜把和苏旖的关系弄僵也要逼他去接这部电影。
而许睐青就不会有苏旖的这种烦恼,许睐青不仅是年轻气盛的大影帝,还是许家的小儿子。许氏集团的掌权人是许睐青的叔叔,有许氏集团在他背后撑腰,外人看来他不缺钱不缺人气不缺脸不缺演技,更重要的是不缺权,他的亲生父亲许耀成在经济鼎盛的A市也能称得上一句位高权重,星途坦荡没有一丝烦恼。杜导是大导演,拍电影选人从来是挑瓜选菜的高位姿态,别的演员要是能有个杜导的御用演员之类的名称就够他得意的了,往后在这个圈子必然能如鱼得水......而许睐青的不一样就在于,他能直接做导演的皇帝。
苏旖其实并不知道杜家的杜具体是哪一个,他在A市孤身一人,对这地头盘根错节的势力没有多少了解,但他认识许睐青,也认识许睐青的好友杜深深——杜导拍戏从来没缺过人和钱,当然了,太子发小的哥哥会穷到哪里去?
积雨的云越飘越近,躲雨是人类的本能,可谁能拿这入侵屋檐的乌云有办法?
苏旖只能静静等着被淋湿透彻。
声音交融在一起明明并不清晰,耳朵却是一个闭不上的器官,苏旖控制不住自己的本能,去那团云里寻找曾经浸湿了他生命的那滴水,以至于草木皆兵。这一刻说话的音人色熟悉,下一刻说话的人语气也不陌生......苏旖惊讶于自己竟然不再能干脆利落地排除掉干扰项了,这四年分离带来的影响比他想的还要清晰有力。
他认识许睐青一共十四年,其中恋爱六年,最后终于是在生命与他分开的四年里把这些年来养成的熟悉习惯一点点洗去。
一道流失的也许还有我本身,苏旖自嘲地在心里笑过,真怕这乌云里有雷落下来劈死我……我这样的人活得太无聊了,云端上住着的神祇怕是也和天之骄子的许睐青一道嫌我碍眼,不是吗?
苏旖和许睐青认识得实在是太早了,许睐青便是他所有青春,苏旖的生活单薄到离开许睐青就会褪色暗淡。
外人看来许氏钟鸣鼎食、许氏集团风光无限,在许耀成和李氏千金二婚后这一切更是如日中天,蒸蒸日上。可许睐青和他在一起时,曾经亲口嫌恶地嗤笑过,他说许家不过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许睐青曾经想要断绝和他们的关系,靠自己闯出一条路,想要和他早逝的母亲一样成为演员,不和他父亲那边的商政集团扯上一点关系。
他当然是食言了。
他们分开以后,苏旖亲眼见证着许睐青的资源直线飞升,这其中显然少不了许家的助力。许睐青自己固然有实力,但娱乐圈是一滩残酷的普通人永远也熬不出头的浑水,在他们分开以前、没人知道许睐青的许是哪个许以前,即使许睐青夜夜不落地去应酬,最多也只能换来一个男二男三的角色。
许睐青食言的又何止是这一点呢?他当时不还说过会和我好好在一起吗。
苏旖无意识又触及到自己并未痊愈的旧伤疤,心里生出无限的嘲意,也已经分不清是对许睐青还是自己。
除了我谁还会知道大影帝的黑历史呢,应酬喝酒之外,也不吝啬卖身求荣?
苏旖其实到现在都很难想象,许睐青那么傲慢一个人,为了向上攀缘竟然真的能做到这种程度。
说来我更可笑,许睐青要不择手段地向上,我在家日夜守着他回来时,他倔着不愿意求助许家,在我走后却又立马变得愿意向许家低头了……难道他做这一切只是为了逼走我吗?
苏旖又一次意识到他喜欢的这个人总是让他的喜欢显得可笑,苏旖珍视的爱情,到头来是毫无意义的一场竹篮打水梦。许睐青可能早就嫌他烦了,只是不愿意向他承认自己的食言和失约,许睐青并没有能真正的爱上他,没有像承诺里答应的那样和他好好地在一起。许睐青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他对许耀成和许家的嫌厌并比不上他对出人头地的热衷,他更讨厌的是什么好处都不能为他带来的苏旖。
许睐青、许睐青……
时至今日回想起这些,苏旖的鼻尖仍会克制不住地泛酸,这道伤横贯了他的人生,他依然无法做到真的释怀。
苏旖觉得年轻时的自己可怜又可笑,从一开始就是他在强求……毕竟许睐青根本没有接受苏旖第一次的告白不是吗?
苏旖一辈子都忘不掉他当时的表情,他想许睐青那时一定很想吐。
后来许睐青也许也只是被心软被蒙蔽而已,而这份一点点被消磨殆尽的心软,能支撑了六年倒也算是不易……也许苏旖还要感谢许睐青没有让许家在娱乐圈封杀掉如此清楚他黑历史的自己,让自己有机会还能碍他的眼。
苏旖想到最后发现自己竟然是找出了对许睐青感激涕零的理由,更是觉得他们之间的这一切可笑。
他真的发了很久的呆,特意找过来的陈果盯着他纤长的睫毛看够了本。陈果想苏旖确实是漂亮,骨头漂亮的人素颜都漂亮,怎样都漂亮。
陈果在《舐伤》里饰演的是高万岳,即苏旖饰演的角色高千星的弟弟。戏份不算重,他特意找过来自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有心想找一些话题拉近和苏旖的关系。
像苏旖这么没架子的大明星可谓是寥寥无几,陈果当然要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缘,毕竟人都该向上攀缘的不是吗?
“苏老师会不会觉得不习惯这里的生活呀,我从来没想到杜导的剧组会是这种画风呢......”
于是沉寂多时的房间里又重下起小小的雨。
平常无聊的内容,只是话接着话,但苏旖的声音好听,轻而柔的调子,听来让人觉得心情很好。
陈果说的其实也是实话,进杜潜的组是他好不容易才争取来的机会,为此他吃了多少苦?结果没想到好不容易来到这里依然是在吃苦!管你是大影帝还是小演员,住宿条件一样差到连洗澡的水要烧柴热,连三餐都是用农村黄狗用的那种铁盆盛着,反胃得要死,来到这里陈果根本没吃过一顿饱饭。
陈果的家庭条件并不算差,本身也是大城市里的孩子,只是他太贪婪,太想活得光鲜亮丽、出人头地,而光鲜的皮囊之下,即使腐烂化水也不在乎。来这里没几天,艰苦的条件已经让他感到绝望,从杜潜组里出来的演员,都算镀了层金光,以后的资源自会更上一层楼,但他依旧痛恨那些人能力不够不能塞更好的资源给他.......唯一值得慰藉的是,和苏旖一起拍戏对眼睛好。
陈果悄悄对着苏旖的脸看了又看,忍不住有些心猿意马起来。
同样是影帝,苏旖确实是比一般人、尤其外面兴师动众的那个许家小少爷许睐青更能吃苦,听说他当初来拍电影的理由还是给自己赚读研的学费和房子的租金。多厉害啊,仅凭借一部文艺片处女作《雾吞》,就在影视圈一鸣惊人、加冕成王了。
苏旖以前,人人都说许睐青是历来最年轻、最有天赋的影帝,25岁登顶,被粉丝追捧为天星。可许睐青也曾做过不少默默无闻的配角,而苏旖才是真正的出道即巅峰,再难超越。
陈果真的觉得苏旖的人生太爽了。许睐青那边信誓旦旦地认为能凭借新片再拿下一次三金、独霸影帝桂冠,结果就这样被新人打了脸。
苏旖当年那个导演周懒锦,也不是杜深那种有资历的大导演,火了之后别人去扒他的来历,也只能扒出来一些不明所以的实验片来,疑似人家以前的大学作业。
文艺片实验片,本就受众稀薄,大部分人没心思去琢磨那些花里胡哨又晦涩难懂的艺术……可男主演实在太漂亮太吸睛了。
周懒锦毫不吝啬地用各种特写镜头拍摄苏旖的五官细节,眼睛如烟如雾,洇湿的郁,左睫下一点蓝痣活色生香。
大部分人都是视觉动物,于是前面那句文艺片不卖座的话,又有余地了。
外行的热闹给足,内行看门道也挑不出刺,这才有了这部史上最快速加冕的文艺片。
神仙打架凡人看热闹,陈果还记得在颁奖仪式之前粉丝们吵得有多厉害,许睐青风头正盛,粉丝们对于这部半路杀出的《雾吞》及其主演自然不会给好脸色看,社媒上铺天盖地的宣传营销、故意把两人剧照拼一起吸睛炒话题,提到其中单独一个人就势必会提到另一个人,他们的竞争关系被所有人津津乐道。
许睐青好几年的粉丝积累以及质量优异的多部作品自然是能让他的粉丝在评论区的争吵之中占据绝对的优势,按着苏旖的支持者打,颁奖以前苏旖最大的风评就是“花瓶”。
而颁奖仪式结束后,粉丝们灰溜溜地删去微博,连好几年前一些“唯一天才”“天之骄子”之类的词条也集体消失了不少,以防迅速崛起的苏旖粉群追上来杀。许睐青获三金时虽然年纪更小,但他毕竟是科班出身而苏旖是半路出家,比较起来并不好看。
两家粉丝关系就此水深火热,正主本人关系不好在圈子里自然也是理所当然的默认事实。
杜潜把结下不小梁子的这两人牵到一起给他拍电影是他的本事,甚至还拉上了一个孟蓉,把一部电影搞得活生生像是在养蛊。
孟蓉可是资深影后,童星出道,各种奖项早就拿过了,她的粉丝可比另外两人的粉丝更难缠。
这部电影是真有看头,陈果脑子里过了一圈,目光又重新放在苏旖身上。
平心而论,陈果是想勾引苏旖来给自己谋利没错,但苏旖自己都长成天仙了,看上去也不怎么瞎,陈果也不是只会痴心妄想的蠢货,于是现在比起□□利益,他想的更多是利用苏旖和许睐青关系不好这一点来向苏旖表忠心。
陈果自诩察言观色的本事最佳,自然趋炎附势的人最需小心谨慎,一旦有两边都开罪不起的情况,陈果一定是做那个赔笑装傻的墙头草。
但这次不一样,他是真心有点喜欢和羡慕苏旖的脸和才华的,因此才在心底暗暗下了站队的决心。
陈果从来不在意别人的白眼,他一个小角色,不得罪人就不会有人花心思整他,在圈内再怎样声名狼藉也好,那都搬不到荧幕外,在圈外人的亲朋好友那里他依然是争气的、有出息的“小明星”。人活一辈子,舍一些得一些,他想得很明白。但苏旖依然让他感到意外......苏旖的随和不像是“大明星放下架子,平易近人”,而更来源于一种他本身的气质。“澄澈平静的湖泊,映照万山百鸟,本身却是空荡荡的”陈果想起苏旖粉丝的话来,她们最喜欢他身上这种虚无感和抽离感,通俗一点来说,就是一种不食烟尘的“仙气”,难怪他的粉丝爱叫他小苏仙。
和苏旖说话很舒服,即使此刻的苏旖因为许睐青的到来明显地流露出了某种类似焦虑的负面情绪,和他惯常的平静或是镜头里的忧郁不太符合,但反而让他多了一种难得的有人情味的可爱。他确实是良好的倾听者,在被心事牵扯间依然柔和地接住了陈果的每一句话。一心二用也还能这么妥帖,苏旖脑子是比一般人灵太多,怪不得学什么精什么。
陈果确实是有些喜欢他......明明做他们这一行的最忌讳有感情,但那可是苏旖,除了套近乎的功利关系外,陈果忍不住又生出了别的昏头的念想:能偷到一点香都算他血赚了。
陈果悄悄地凑近了一些,裤脚率先突破了陌生人的边界线,隐秘又暧昧地来回轻蹭着。
苏旖完全没有发觉,他本就不太习惯和人对视着说话,更何况此刻他又没办法不为和许睐青再见面这件事分心和紧张。苏旖的目光死死盯着剧本上那蚂蚁大小的字,可惜密密麻麻如黑蚁一样的字也始终无法蚕食干净苍白的纸张。
事实上他是一心三用,从黑白的纸面上臆想出了一场关于动物灾祸的预言。渐渐地,他的视线不受控地模糊起来,白纸黑字变成了模糊的涡轮,旋转着要将他拽入。
苏旖的眉心跳了跳,他把手指落到身侧,大拇指不自觉地抵住其他指节用力,留下青白的指印来。
......即使我默许屋内下起阵雨,依然不过是一种掩耳盗铃。
门外的声音他愈发听不真切,因为他开始轻微的耳鸣。
苏旖熟悉这种感觉,许睐青的名字对他来说如梦如魇,他总是被那个人相关的一切牵绊住所有,而这一切都是虚无的,因为他们再也不会有什么关系了。苏旖消解了的部分自我没有到达许睐青那里,但也再不能回到苏旖身上,黑洞一般滞留在未知的噩梦中,并吸引着苏旖继续往里沉沦。
紧张到心悸,无论是错乱的视线还是绞痛的胃部,苏旖的呼吸不受控地急促。
我就知道会这样,许睐青一直可以溶解我,比肢解更彻底。
苏旖感到自己一部分的意识就像是快要见到阳光的雪那样慢慢地消融。
苏旖早就说过他不会接任何会碰上许睐青的项目,他清楚这无论心理还是生理上都会给他带来巨大的负担。
但范肃实在不舍得放过这块肥肉,三个影帝三花聚顶,还恰是来自三家不同的影视公司,他想借这次机会让樊舟娱乐真正地跳上来和其他两家扳手腕,正式形成三足鼎立的局面,范肃想得都要疯了。
苏旖只能希望于自己能撑下去,等到这部电影拍完他离合同到期就也不远了,范肃也不可能再塞下什么要命的东西给他了。
苏旖当初选择樊舟是因为樊舟找到《雾吞》最快,资金先入股,后范肃再来亲自探的组,见到苏旖,赌徒心性,一下把所有的宝都压给他。当时电影不说到评奖让苏旖真正名声大噪那步,甚至拍都没拍多少,钱却在苏旖还没答应的时候就已经打到账上了,因此算是有知遇之恩也算是有江湖救急之恩,因为苏旖那时正好急用钱,为了给人治病身无分文。
他守在医院病床旁听着心电图发出的滴答声,心里发麻,知道自己等不到电影拍完赌不起电影成功,是以早早地和樊舟谈了合同。
其实那时他跟影视圈都不算熟,许睐青毕业就去工作了,而直到他们分手,苏旖都还在读研,因此苏旖对影视圈的印象只有从许睐青那里得到的“乱,应酬多”,草草看了合同觉得签约期不长也出不了大事,于是苏旖当时只顾着把不陪酒加上便签下字了,毕竟他根本不清楚自己第一部电影究竟是会一鸣惊人还是会折戟沉沙,又实在急用钱,不清楚后面还会不会有范肃这样的冤大头来给那么多钱了。
当然现在看来范肃是赌赢了,苏旖反成了那个冤大头。
“苏老师......?”
苏旖是清醒着被魇住的人,他的思绪一点点下坠、模糊,陈果明明凑近到都快要可以数清他一动不动的睫毛了,而苏旖却好像还是对他的呼唤浑然不觉,自顾自地怔神。
难道苏旖是某种鱼类,会睁着眼睛睡着??
陈果想尖叫的心都有了,你的敌人已经走进来了——我们要做好应敌的准备啊!
陈果假装看不到站在门口的男人,他坚定自己的立场,目光专注地盯着苏旖漂亮的脸,小声喊着苏旖的名字。
......但苏旖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现在比起投诚,陈果开始真的担心起来苏旖是不是因为演戏走火入魔得了什么怪病来,出了问题他可担不起。在陈果急得伸手想碰苏旖时,慢慢踱过来,已经站在苏旖沙发背后的许睐青先一步开了口:“苏老师这一页还没有看完吗?”
他脚步太轻,猫一样,别说苏旖,陈果都没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就到了沙发背后的。
许睐青伸出手,手臂越过苏旖的肩,实打实地蹭过了苏旖落在空中的半长发,手指则替苏旖摁住了被风吹起来的剧本页。
“可我等不及了,我特意来找苏老师打招呼的,苏老师别不给我面子,杜导还在外面等着我呢。”
许睐青声音明明也不大,淡淡的,陈果却眼睁睁地看着苏旖一下子变成了某种应激的小动物,全身上下都为这个声音瞬间绷紧,尤其是被许睐青说话时气流带过的那侧耳朵和肩膀。
苏旖反应剧烈地一下站起来,剧本都掉落到沙发上。
两个大影星隔着沙发面面相觑,陈果也不敢再坐在凳子上了,随着他们也站起来,然后默默地退了一点降低自己在旁边的存在感,免得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陈果本来是想站在苏旖那边和苏旖同仇敌忾的,但两人气势悬殊,许睐青身上也许是养尊处优带来的气场,明明声音很平静,但他脸上没有笑意,让人不敢靠近,甚至是不敢去看......镜头里的许睐青总是温柔带笑的,就算结合场外那些源源不断的桃色绯闻看也是个温柔渣男,没想到现实里他不笑的样子那么冰冷和傲慢。
苏旖的漂亮是让人轻慢的,他常常没什么表情,比起冷更像一种空,痣被他颇长的额发遮挡,明明五官艳丽,却不具备攻击性,气质上更像清纯安全的白花;而许睐青的英俊则带有很强烈的攻击意味,他笑起来那些英气十足的锋利线条才能被缓和下去,眼尾弯起,右眼下一颗桃花痣,很容易就做出含情脉脉的样子,才给了大多数人他温柔又风流的错觉。
两个人氛围非常微妙地糟糕,完全不像是普通的因为利益牵扯而关系不好,更像是还有什么多余的......比如情感纠纷之类的复杂纠葛在。
陈果一向以会察言观色自居,他确信许睐青声音传出来时,苏旖的瞳孔像是本能一样随着扩大,后一拍才像是处理到了信息,分析出了声音的主人是谁,随之为他过激。
......如果不是苏旖的耳朵进化出了只对帅哥的声音开放这种特异功能。
更多的就是,这两人之间真的有过什么,不只是对手那种程度,才能让苏旖的大脑对许睐青的声音尤为敏感甚至是过敏;而许睐青那边自然而然直接上手的动作,同样不符合一般陌生人的社交边界。
结合许睐青像是来讨债一样的神色,两人的关系看起来要么抢了对方的前任要么就是对方的前任.....网友揣测的还是太保守了。
陈果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自己刚才作死的小动作没有被他们发现。
许睐青确实分都没分他一眼,在无视之中透出他浓浓的轻蔑和傲慢,苏旖则好像梦没睡醒或是噩梦成真一样,站在那里怔然地看着许睐青,倒是也默契地把陈果的存在给忘了。
陈果暗暗给苏旖打气,然后催眠自己是空气默默溜出了门外。
在他身后,许睐青似乎忽地笑了,可惜陈果看不到那个笑容了:“苏老师,别来无恙。”
陈果走到门口,还是按耐不住好奇心偷偷往回看了一下,这次他看得也很清楚,听到这句话后苏旖的身体小小地哆嗦了一下。
陈果庆幸苏旖不会被表象迷惑,虽然可能更加严重,苏旖有点害怕许睐青,或是恶心许睐青,总之他显然已经生理性地在排斥这个人了,可他们都是电影的主演,之后少不了对手戏甚至身体接触的吧?
陈果有点担心苏旖,他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了很多。许睐青很帅苏旖很美,他们站在一起确实很养眼,但许睐青花名在外,粉丝喜欢吹捧许睐青有“温柔渣苏感”,而苏旖怎么看都像是对感情很较真很执着的类型,两个人显然不合适……如果真的是前任的话,只会更复杂。陈果的脑子不断编排着这两人,在“掏心掏肺爱一场,最后落得满身伤”“霸道拿捏没商量,他的强取太嚣张”等等土味剧场里跳来跳去。
面对许睐青,苏旖并不想表现得露怯,他掐着手心快速收敛自己的情绪,缓慢地眨了眨眼,用同样平静、只是显然更干涩的声音接住了这句话。
“......是我久仰许前辈才对。”
他想自己去握住许睐青递出来的手时,维持表情的平静和镇定一定已经用上影帝的最高技艺。
许睐青的眼珠黑而沉,会让苏旖眼睛下泪的乌云就藏在那里面。:“苏老师还蛮热心肠,在这里给人指导,怎么偏偏对我这么见外?”
苏旖抿着唇没说话。
许睐青忽然又笑了,这次笑得刻意又轻佻,流言中的花花公子形象一下具体化,苏旖要抽走手心,却被许睐青握得更紧。
“手心好湿。”
“苏老师见到我好像真的很紧张。”
许睐青纹丝不动,拇指抵着苏旖的湿热的掌心重重擦过,苏旖柔软的手心细微地发着痛。
什么出息,苏旖心里骂了自己一声,嘴上刻意回避了许睐青暧昧不清的话,淡淡道:“是吗,我要去洗个手,先失陪了。”
许睐青也没有去纠缠他,嗯了一声:“再见。”
这场对话牛头不对马嘴,场面简直诡异。苏旖抽身离开,并不知道许睐青此刻正在心里埋怨他:苏旖总是一句再见也不说便离开,无论是现在还是四年前或是更早的时候,他都有这样一个非常让人恼火的坏习惯。
水是从山泉里直接抽上来的,清透干净,也冰冷刺骨,苏旖看着自己的手指在流水下越发苍白,到他终于感受到痛意时,他才把手收回了口袋。
血仿若都变成了霜,手沉重失温,他连收手这一个动作都做得费力。
不过还有什么事会比爱许睐青更费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