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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绿婆娑 看你这炫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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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色是生机勃勃吗？
高千星放假回家，大巴只能载他半程，剩下半程他要用双脚一步一步去走。
车里有一股闷闷的酸味，那酸是绿色；夏天的光晃眼睛，那白光也被山林浸染，带上了那种淡淡的酸绿色。
边角污脏的蓝色短帘被高千星彻底拉上。即使没有风，但行驶在坑坑洼洼的道路上，布帘还是被大巴一摇一摆地带着晃动。
高千星放弃了用手肘支在窗沿打瞌睡的尝试，劣质的布帘起不了什么缓冲作用，他的脑袋总是在半梦半醒间磕上玻璃，发出“咚”一声闷响。于是他转而用额头去枕前面的位置。
前面那乘客不厚道，座椅往后放过线，仰躺在上面呼呼大睡，大张着两片鱼嘴似的唇。高千星因为位置狭小而被迫挤着脖颈，薄薄一层皮肤下的颈椎向上隆起，像是欲破土的种芽，一节一节地向下埋入衣领，亦是田垄的模样。
车停了，高千星从乱梦里一下被甩出来。他活动着酸痛的脖颈，手揉过被粗粝的破皮革摩擦一路而发红的额头，在无意识里也从来没有能松开过的眉头这才顺带着得到了按摩。
路是人一步步踩出来的，但植物总是长得比人要旺，一些路太久没人走过了，高千星甚至还要废些力气去找。他拨开两侧齐腰高的杂草，鞋底踩在泥泞之上，泥巴痕从白布底下往上爬。
大山里的孩子是泥巴种，却或许也不如泥巴好活。
满山的苍翠。
绿是荒芜的绿。
他们这个村子没有人气，只有大半截已经入土的老人，小孩都少，高千星连小学都是在隔壁村念的。他曾经也有个同龄同村的好朋友，可惜朋友的家里不愿意送小孩去隔壁村上村小，更愿意让孩子帮忙下田做农活，从小接受和土地捆绑的命运。因此高千星和他的朋友也不算熟稔，只是他太寂寞，常挂念着对方。
从小却没有到大，因为那小孩死在了八岁那年。车太难开进来，绕不进这群山深林，一场急病就可以轻易带走幼童和老人的生命。
灰白的石坟在碧绿的山间越立越多，无人祭拜，新坟旧坟，只待看碑旁的草高。
高千星无法掩盖自己生出强烈排斥的一颗心，近乡情怯吗？并没有这样的复杂，他单纯地厌恶着这里，厌恶这里的落后和愚昧，冷眼看着树的荫荫盖过了人的黄骨。
绿意是生机勃勃，却并非人的生机，人活在这里就只是在活着而已。醒来、做工、煮饭、睡觉，仅仅这样过一天，日复又一日，脑子里没有多余的结构来思考更多。
绿草尖从人的脑汁里汲取充沛的废料，然后从五官七窍中钻出蔓生，村人将要成绿色的僵尸，那站在荒地里被飞鸟啄食的草桩人。
少年缄默地走过荒田，洗得发亮的白衣被风吹动，贴着他瘦高单薄的身体取暖，夕阳将他的灵魂拷出来，落在地上被拖成长长的一道冷影。
高万岳看到他了，老远地就跑过来，一下子扑上去抱住他。终于等回了哥哥，终于不用一个人照顾床上的爸。
高万岳缩在哥哥身后，偷偷抹掉懦弱的眼泪：“……哥，爸又回来了。”
妈早死了，爸则是泥地里最恶心的那块，有点钱便上镇里吃喝嫖赌，没有钱就回来混吃等死，靠政府的补贴救济过日子。打骂小孩是常态，从高千星延到了高万岳。
高千星能正常地去上学不过是那时他爸赢了两个钱，正春风得意着，成日在外头混着就没回过家，别提管他们了，醉生梦死间自己有几个儿子怕是都不记得。而高万岳贪玩，年纪其实和高千星差两岁而已，书却读得晚得多，也读不懂、不爱读，高父终于舍得回到家后发现自己就剩下这一个出气筒了，自然会紧盯。如今他怕是也不会有他哥哥这样的机会能读出去了。
高千星沉默地为他身上的淤青上药。
高万岳的眼泪止不住地掉，落到被哥哥牵着擦药的手臂上，滑过伤口激起更刺激的痛感来。他却不敢哭得更大声，怕吵醒醉酒的高父。
高千星终于开口了：“你躲着爹活，等我读完书找到工作了一定接你出去。”
他的语气坚定，为唯一的弟弟许下珍贵的立誓，高万岳盯着□□渐深邃的眉眼，喃喃说了一声好。
高千星就是这样担着兄弟俩命运的梁，和叶雪薇一起填下了去往高中的志愿书。他的一笔一划，坚韧如绿山间的高竹。
两个成年人演初中生演得倒自然，天衣无缝，杜导喊了咔，满意地看着监视器上暂停的画面。
陈果本身年纪就比较小，他又靠脸得资源，整容方向无比贴合当下白幼瘦审美；而苏旖倒是让化妆师费了好一番功夫，把他过于夺目的漂亮眉眼尽可能地弱化了一些，把大漂亮变成灰扑扑的小漂亮，重新做回了还没有完全张开的少年郎。
苏旖啊。
停滞的画面上，苏旖垂着眼眸，身后大门外模糊葱郁的绿把日光渲染上色，特殊的光影在他脸上完全如锦上添花，他漂亮得像是山里生落的精怪。
杜导乐滋滋地美着，在心里悄悄地拉踩了一下周懒锦：周懒锦镜头下留着半长发的苏旖确实是漂亮得恐怖，但艳绝哀深，他一直觉得那毕竟不是什么好东西。
蓝痣如泪，无数个镜头中它如影子一般紧缀着苏旖，为其定下哀艳的调。苏旖做周懒锦的演员，整个人都若融入半透明的雾水之中，珠有泪、玉生烟，漂亮，但同时虚幻而脆弱，充满消极和毁灭的堕落感。周懒锦黑洞洞的镜头贪婪地啃噬着演员的美、情绪和生命，养出艳鬼般的角色，杜潜并不欣赏他镜头间满溢出来的这种导演私癖，觉得上不了台面。
本来周懒锦在导演中也应该一炮而红，影迷对他的电影正是最好奇、最买账的时候，但那人性格奇葩，火起来倒是想起来回学校读研深造了。杜潜偷偷庆幸之余，又稳稳地架起了大导演的傲慢姿态，他认为周懒锦成功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苏旖实在是太漂亮了，观众和评委实在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也就是说和导演关系已经不大了，换谁谁都行吧！说到底这种小众文艺b就老老实实地在角落拍自己没人看的b级片啊可恶！本该难登大雅之堂的东西竟然还把自己和许睐青斥巨资准备那部给踹下去了？！！
呵呵。
因此杜深刻意让苏旖剪掉了长发，遮去他脸上的两颗痣。周懒锦让苏旖像捉摸不透的镜花水月，他偏要反其道而行，让苏旖在他的电影里做一颗一点点生长、开花的植株，让苏旖形象里的每一根线条都清晰。
这才是深度、复杂、多层次、符合常理又精彩的电影啊……
杜潜给自己想美了，在脑海里自得其乐的挑衅宣言中，杜导已然返老还童二十岁，完全把自己年轻幼稚成了周懒锦的同辈。
而杜导旁边的人趁着导演出神，飞快地从兜里掏出手机拍了一下监视器上的画面，在屏幕上戳戳戳，飞快给对方发去一条信息：【好看吧！！】
对方难得地秒回，却回了一句云里雾里他看不太懂的话：【初中生啊......说来苏旖初中毕业也才14岁】
【？】
杜深深无语了：【牛头不对马嘴说什么呢睐青哥，我在问你人好不好看呢，你真是……一遇到他脑子就秀逗了？】
许睐青没打算再理他了，杜深等了几分钟又忍不住去骚扰对方：【不是吧，让兄弟我大老远跑过来帮你看着人就这个待遇啊？装都不装一下，许睐青没有我和我哥这电影你等十年都等不来人家回头理你！】
杜深是杜潜同父异母的亲弟弟，他家有一个有出息的大姐姐，经手着杜家的正经生意，因此不怎么看得上杜潜这个私生子，但杜深深恰好也是个不堪大用的，从小就喜欢凑过去和杜潜玩，而杜老爷子又是老来得子疼杜深深疼得不行，私生子也就连带着沾了点光。
杜潜刚开始拍电影的时候，那些好资源都是还在读初中的杜深替他去向爸爸和姐姐求来的，为此甚至还欠上了好友许睐青的钱。也因此杜家这两兄弟很亲，许睐青也和他们熟得很。
杜深深地信息还没发完，手机就被杜潜抽走了，“诶！”，杜深深惊慌失措地要去抢，杜导转着眼睛已经三两下把信息看完了。
他嗤笑一声：“我就知道……怪不得你这次那么上心我的选角，软磨硬泡问我会不会有苏旖，还说什么掏自己零花钱都行一定要把苏大漂亮拉进来啊？”
“果然你哪有这么大方，说什么专门跑过来说是观摩我拍戏，一天天你手上就没什么正经事干。”
“呃……我做富二代吉祥物就够了，要多正经，家业也不指望我嘛。”
“再说苏旖的脸对人眼睛多好啊，如果你不请他是你亏，真的。”
杜深深识时务者为俊杰，当机立断地和他哥坦白从宽了，双手做讨饶状：“而且我给人当僚机正经着呢哥，万一成了呢？”
“你想啊哥，那可是苏旖和许睐青，多带劲的事！”
杜导不置可否，也懒得多搭理他。但两兄弟不可谓不像，杜潜点开语音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给许睐青多拱了一把火：“你看到了吧，人家多上镜呢，接下来就要到你们一起的戏份了，担不担心你的最佳男主演？”
手机被丢回杜深深怀里，他手忙脚乱地接住，点开一看，许睐青只简单回了期待两个字。
接着许睐青又选择性无视了杜深深对他的吐槽，只引用了上面杜深说他牛头不对马嘴的那句话来进行回复：【我只是想起了苏旖自己初中的时候，原来都过去那么久了啊】
杜深深有点无语，他发了个=_=的表情，紧接着手机盯地响了一声，许睐又发来了更让人无语的：【不过苏旖什么时候都很好看吧，这个还用多说吗？】
片刻后。
【你怎么知道苏旖也喜欢给我发这种颜文字？】
。看你这炫耀得瑟的程度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现男友不是前男友呢哥！！
当然这种吐槽杜深深心里想一下就算了，他是万万不敢真的发出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