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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恭喜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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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窝在昏暗的破屋里，顾贰反复摩挲着掌心那半张残缺相片。
弟弟还握在白盈手里，性命受制。他没有退路，只能按着吩咐，想方设法混进看守森严的利艾医院。
他打算假扮成饱受精神困扰的病人，总幻想有人要杀他。只有这样，他才能更好地潜入医院，找出照片上的人。
当他将这个想法告诉小七时，小七从怀里掏出一本病历本递了过去。
顾贰翻开。上头贴着他的照片，名字却写着“顾远山”，病例栏填着“被害妄想症”。
“……”
顾贰看着里头的内容，脸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原来早就准备好了。
“我还害怕顾副总您不愿意呢。”小七啃了一口苹果，模模糊糊地说。
小七以顾贰侄子的身份，提前和院方沟通。只待院方完成病情评估，顾贰就能顺利入院
评估日定在几天后。
小七带着顾贰来到利艾医院。这里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不是压抑的、阴森的。一个小花园里花草树木丛生，阳光明媚，不少病人坐在院子里享受暖阳。
进入楼内，空气里混着消毒水的气味，还萦绕着一丝淡淡的草木香，室内采光通透，落地窗外就是小花园。
“医生，我舅舅的这个病能治好吗？”小七与领路的医生搭话。
那位医生名叫赵怀夕，看着二十五六，眉眼清秀，偏偏周身没有半分年轻人的随和。面对小七的搭话，他只是冷冷回道：“这得等评估完才好下结论。”
他们被领到一扇门前。赵怀夕让小七在外等候，领着顾贰进去。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扇落地窗，一张小桌子，两把椅子。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地板上，灰尘在光线中缓缓浮动。
赵怀夕坐下来，翻看病历，随口问了几句，姓名、年龄、做什么工作。顾贰答非所问，目光不时往窗外瞟，像是在害怕什么。
“你最近是不是觉得有人要害你？”赵怀夕问。
顾贰的手指微微收紧。
“有人要杀我。”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他要杀我，从那天晚上开始，他就一直盯着我……”
他没有说谎。姜且确实要杀他，那种恐惧是真实的，不需要演。
赵怀夕抬眼看了他一眼，没有打断他。
“他是谁？”
“……”顾贰垂下眼，“我不知道。”
他不能说得太清楚。说得太清楚，反而像编的。
赵怀夕又翻了几页病历，忽然问了一句：“你是疯子吗？”
空气安静了一瞬。
顾贰抬起头，看着对面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张了张嘴。
越是否认，就越有可能被认定有病。可若直接承认……他必须表现出抗拒。一个真正有被害妄想的人，不会轻易承认自己有病。
他正要开口，外头突然传来骚动。一名护士匆匆推门进来，一脸着急：“赵医生，15号床又发病了。”
赵怀夕皱了一下眉，站起身，合上病历本。
“先到这里。”他看了顾贰一眼，“让他在候诊区等着，稍后继续。”
说完，他大步走了出去。
护士跟在他身后，门没关严。顾贰听见走廊里她压低声音说：“这次闹得很凶，把窗户都砸了……”
顾贰一个人坐在房间里，阳光落在他脚边，他却觉得发冷。
小七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怎么样？”
“……不知道。”顾贰顿了顿，“这个医生，不太好糊弄。”
～
药盒脱手坠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盒身磕碰地面弹了几圈，盒盖崩开，药片散落一地。
“放我出去！我要见哥哥！”
一道尖利刺耳的喊声在密闭的房间里来回撞击，满是失控的癫狂。
病人想逃出房间，却被无情拦住。她推开向前制止的护士，愤怒地将身边能摔的东西都砸到地上。
“我没有撒谎！我没有撒谎！哥哥有危险，我必须告诉他。”
拳头死死攥紧，浑身绷得发颤。怒意撑不住积攒的委屈，方才凶狠的嗓音突然发软破碎。
“求求你们……让我出去……我要去见哥哥……”
她一边抽噎落泪，一边苦苦哀求。
赵怀夕绕开人群，来到3253房间。里面一片混乱，衣服、被褥、甚至药瓶都散落在地上。所有的医生护士都手足无措，无法靠近，只能不断地安抚发疯的病人。
“赵医生您来了。”一名护士见到赵怀夕，立马汇报，“15号床病人今早还好好的，可到下午又开始发病了。”
“药按时吃了吗？”
“吃了，我们盯着她吃的。”
赵怀夕还想说什么，那个发疯的病人猛地扑向他，狠狠抓住他的肩膀，断断续续地哀求，泪水糊了满脸。
“求求你放我出去……我要找哥哥……”
“好，你先吃药，我就带你出去找哥哥。”
听到这句话，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抓住他衣袖的手慢慢松开。她微微低下头，又像是想起什么，再一次紧紧抓住他的肩膀。
“不！”她喉咙里堵着压抑的低吼，“你骗我！你骗我！你上一次也是这么说的，你没有兑现承诺！”
她猛地推开他，大喊：“你个骗子！”
她发疯地狂甩东西。赵怀夕看着眼前的一幕，一脸平静，冷静地吩咐道：“按住她，给她注射镇定剂。”
话音刚落，几个人围上去，按住她的手，注射了镇定剂。
3253病房外围了不少人，众人都凑在门上的小玻璃窗边向内张望，好奇地看着里面发生的一切。
文梦打开门，一脸无奈地看着外面八卦的人群。人群往后退开一步，相互张望，掩饰被看穿的尴尬。只有一名穿着宽大病号服的小女孩还待在原地，一脸期待地看着文梦。
“护士姐姐，里面需要我的帮忙吗？”
一道稚嫩的声音响起，很是动听。可这道声音却让文梦不安。眼前这个女孩名叫小竹，喜欢助人为乐，本来是一件好事，但她太在意别人的认可。当别人的反应冷淡时，她就会发疯自残。所以她每天都会在院里溜达，寻找需要帮助的人。
“呃……小竹，我现在需要你让所有人都回到自己的病房里，不要在这里逗留，好不好？”
小竹点了点头，转身一脸严肃地将人群驱散，看起来像教导主任。她的样子很有效，人群很快就被驱散了。
她一脸期待地转过身，看向身后的文梦。
文梦深吸一口气，堆起笑脸：“小竹，你真棒！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简直是……是天上下凡的小天使，是医院里最亮的那颗星！”
小竹眨了眨眼，还是没走：“然后呢？”
“然后……”文梦嘴角抽了抽，“然后你……你还很会穿衣服，这身病号服穿在你身上，比模特还好看！”
“然后呢？”
“然后你吃饭不挑食，睡觉不打呼，走路不绊跤，简直是模范病人！”
“然后呢？”
文梦快要哭出来了：“然后……然后宇宙没有你会爆炸，银河系没有你会塌方，地球没有你会停止转动，我们全医院没有你就会……”
她卡住了。
小竹歪着头，期待地看着她。
“……就会……就会很想你。”文梦虚弱地挤出最后一句。
小竹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蹦蹦跳跳地离开了。文梦靠在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天赵怀夕没有从3253出来，顾贰的评估也就草草了事，只能暂留观察。
顾贰慢慢意识到，在利艾医院找一个人，恐怕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
风里褪去了最后一丝暖意，吹在脸上有明显的寒意。草木渐渐失去了翠色，天地间失去了往日的喧嚣，处处弥漫着入冬前独有的清寂。
这种天气下，连好动的烈风都依恋起自己的小窝，一躺就是一天。白盈蹲在它身旁摆弄它，它都只是懒懒回应。
“烈风是一只懒惰的小狗。”
白盈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耳朵。瘙痒感让烈风伸出爪子阻挡。白盈笑着把手收回来，烈风随后将头埋进被窝里几分。
看着烈风不想搭理她，白盈又轻轻揉捏了它几下。
“别睡了，烈风，陪我玩吧。”
烈风心想：怎么会有人比一只狗还烦人。
顾肆看着天气逐渐变冷，白盈身上还穿着一件单薄的衣服，便立马拿来一件外套披在她身上。
白盈抬眼看去，见是顾肆，露出甜甜的笑容：“谢谢你，顾肆～”
“最近天气变冷了，夫人，您要注意保暖。”
白盈一边微微点头，一边认真地穿上顾肆拿来的外套。看着她始终系不好腰间的腰带，顾肆忍不住伸手帮她系上了。
系好的一瞬间，一名仆人出现，恭敬地转告：“夫人，苏小姐来了。”
苏语琴来了？这可是一位稀客。
“让她进来吧。”
～
白盈下楼，在楼梯上站住了脚。
只见苏语琴穿着一件淡紫色的外套，衬得她身姿清瘦。长发松松披落肩头，发丝柔顺垂坠。
上一次见到她还是在废弃工厂，那时候她如同一只落魄的小脏猫。如今她换上素雅的衣服，先前被恐惧神态掩去的明艳尽数显露，眉眼精致清丽，肌肤莹白，轮廓柔和却不失风骨。
不愧是原书女主，美得不可开交。
苏语琴微微抬头，清透的双眸看向不远处的白盈，立马站起身，笑着望过来。
“渺渺。”
白盈缓步走下楼，来到她身边。
“自从你受伤后，我一直都没来看你，实在是对不住。”苏语琴声音放得很轻，尾音微微发颤。
白盈尴尬地笑了笑。她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苏语琴。她是这本书的女主，白盈对她自然有些好感，但她的母亲却是坑害白渺渺的罪魁祸首，这让白盈又带上一丝排斥。
苏语琴瞧出她的顾虑，目光微微低垂，语调中不经意间藏着一丝怯意。
“渺渺，我知道你在恨我。恨我让你又回到牢笼里……这都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你。”
白盈眉间不禁泛起一丝情绪。她牵起苏语琴的手，轻声道：“这怎么全是你的错呢？”
“我……我的意思是……”白盈顿了顿，实在想不好什么话来解释，“其实……你不用这样。我现在也无病无灾的，挺好的。”
“我也没有说原谅你……不过你也不用说什么弥补我什么，我不需要。反正错的不在你身上，我只是心里有些气不过。”
苏语琴看着白盈微微一笑，小小的梨涡显露出来，很是动人。
“你还是第一个告诉我不是我的错的人。”
白盈缓缓抬眼望过去，长长的眼睫轻轻颤动。苏语琴的眼眸渐渐蒙起一层薄薄的水雾，眸光也跟着软下来几分。
“苏家没落，他们都说是因为我的存在。就连母亲也觉得我是累赘，就因为我不能找到一个好丈夫……”
“苏语琴……”白盈忍不住唤出她的名字。
苏语琴猛地抬起头，眼中的落寞收了起来，又是一片明媚。
“你瞧瞧我，哈哈哈……”她打着哈哈，从包包里取出一张请帖，“我今天来，是想要你来参加我的婚礼。”
“婚礼？你要嫁给谁？”
“我要嫁给林页白。”
白盈愣住了。
林页白？那个在废弃工厂里被顾贰三招撂倒、只会躲在监控室瑟瑟发抖的摄影师？那个原书里只出现了寥寥几章、后来就再也没见过的男二？
她想过苏语琴可能会嫁给某个商业联姻的对象，想过她可能和傅深继续纠缠不清，甚至想过她可能会选择独自一人。但她怎么也没想到。
林页白。
男二上位了？
白盈脑子里一瞬间涌上许多信息碎片。在原书里，林页白是苏语琴的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性格温和，不善言辞。他一直默默喜欢苏语琴，但从不敢说出口。后来他去了国外，从此再无音讯。
白盈记得自己看那段的时候还在想：又是一个工具人，专门用来衬托傅深的。
可现在，这个工具人……要娶女主了？
她的第一反应是：这太好了。
不是在为苏语琴高兴，而是在为自己的计划高兴。剧情变动越大，觉醒者就越容易露出马脚。苏语琴不嫁给顾北屿，也不嫁给傅深，而是嫁给林页白，这是天大的变动。她几乎可以确定，觉醒者一定会在这件事上动手。
可下一秒，她心底又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抗拒。
对“苏语琴又要嫁给一个她不爱的人”这件事的抗拒。
她想起苏语琴刚才说“母亲也觉得我是累赘”时眼底的薄雾。
苏语琴已经被当过一次工具了。被苏母当做联姻的工具，被傅深误会的对象，被家族没落的背锅者。她好不容易从那场荒唐的婚约里逃出来，虽然那婚约因为“白渺渺还活着”而自动失效，现在又要被推进另一场婚姻？
而且嫁给林页白，真的是她自己的选择吗？还是苏母又找到了一个新的“买家”？
白盈看着苏语琴，张了张嘴。
她想问：你喜欢他吗？
可她没问出口。
白盈垂下眼，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
她抬起头，看着苏语琴脸上那个浅浅的、带着梨涡的笑容。
“恭喜你。”白盈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