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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高考第一天 六月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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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七号,早上六点,沈屿醒了。没有闹钟,没有陆辞推他,他自己睁开了眼。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是金黄色的,天已经大亮了。他躺了两秒,听着旁边陆辞的呼吸声,很轻,很稳。他没有动,怕吵醒他。他盯着天花板,那道裂缝还在,从墙角延伸到灯座旁边。他看了一会儿,觉得那道裂缝像一条路,通往考场,通往大学,通往一个他从未去过的地方。
陆辞也醒了。他翻了个身,面朝沈屿,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几点了?”
“六点。”
“该起了。”
两人一起起床,洗漱,换衣服。沈屿对着镜子看自己,眼睛下面没有青,脸色正常。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领口翻好。陆辞站在他旁边,也在看镜子里的自己。两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沈屿伸出手,帮陆辞把领口也翻了一下。陆辞没有躲,他让沈屿的手指在他的领口停留了两秒。
“走吧。”陆辞说。
两人一起下楼,去食堂。食堂里已经有很多人了,穿着校服,背着书包,有人在大口吃包子,有人在低头看笔记,有人在跟旁边的人说话,声音压得很低。沈屿打了两个包子、一碗粥、一个鸡蛋。他吃得比平时多,因为考试要考一上午,怕饿。陆辞吃得跟他差不多,但比他慢。沈屿吃完了,陆辞还在喝粥。沈屿没有催他,他坐在对面,看着陆辞喝粥。粥很烫,陆辞吹了两下,喝一小口,再吹两下,再喝一小口。沈屿看着他的嘴唇碰到碗边,看着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他的心跳快了一点,但他没有移开目光。
“你看我干嘛?”陆辞放下碗。
“看你。”
“看了很多次了。”
“看不够。”
陆辞的筷子顿了一下。他的耳朵红了。沈屿笑了,低下头继续吃包子。他的嘴角翘着,压不下去。他没有压,反正食堂里没有人看他们。他的嘴角翘着,眼睛弯着,整个人像一朵被太阳晒开的花。
吃完饭,两人一起走回宿舍。路上没人,阳光很好,照在操场上,把红色的跑道照得发亮。沈屿深吸了一口气,空气凉凉的,从鼻腔一路通到肺里。他觉得自己状态很好,脑子清醒,身体轻快。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你紧张吗?”沈屿问。
“不紧张。”
“我紧张。”
“正常。”
“你就不觉得有什么好紧张的?”
陆辞想了想。“考试只是把我会的东西写出来。会就会,不会就不会。紧张也没用。”
沈屿听着这句话,觉得很有道理。他深吸了一口气,伸出手,握住了陆辞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操场上没有人,走廊上没有人,宿舍楼下没有人。他们可以牵手,可以拥抱,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但沈屿只想牵着他的手,走完这段路。
“陆辞。”
“嗯。”
“我们一起走进考场。”
“好。”
“一起考完。”
“好。”
“一起毕业。”
陆辞看着他,眼睛里有光。“一起。”
两人回到宿舍,收拾东西。沈屿把笔袋、准考证、身份证装进透明文件袋,检查了三遍。笔袋里有五支黑色签字笔、两支2B铅笔、一块橡皮、一把尺子、一个圆规。他一样一样地数,数了三遍,确认没有漏掉。陆辞也检查了自己的文件袋,动作比沈屿快,检查了一遍就拉上了拉链。
“走吧。”陆辞说。
两人一起走出宿舍楼,穿过操场,走向教学楼。操场上已经有很多人了,三三两两的,有人在聊天,有人在看书,有人在发呆。沈屿走在左边,陆辞走在右边,中间隔了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沈屿的手垂在身侧,手指碰到了陆辞的手指。陆辞没有缩,他握住了沈屿的手。不是十指相扣,是握,整只手包住他的手,很紧。
教学楼门口,沈屿的考场在一楼,陆辞的在三楼。两人停下来,面对面站着。阳光照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考完见。”沈屿说。
“考完见。”
沈屿看着他,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他伸出手,在陆辞的手背上轻轻捏了一下。陆辞也伸出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捏了一下。两人同时笑了,然后转身,走向各自的考场。
沈屿走进考场,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他把文件袋放在桌角,把准考证和身份证摆在左上角。他环顾了一圈,周围都是不认识的人,隔壁班或者隔壁的隔壁班的。没有陆辞,没有林小禾,没有张雅。他有点不习惯,但也没办法。
九点整,铃响。语文试卷发下来,沈屿先翻到最后看了一眼作文题。材料作文,给了一段关于“选择”的文字。沈屿看了一遍,脑子里冒出了很多想法,但他没有马上定下来。他翻回第一页,开始做题。
前五道选择题,他做得很快。字音字形、成语运用、病句判断,这些平时练了很多,他觉得自己做得对。文言文阅读是一篇人物传记,讲一个古代官员的事迹。沈屿读了两遍,把关键词圈出来,逐句翻译。有几个实词的意思不太确定,他靠上下文推了一下,选了最通顺的那个。现代文阅读是一篇散文,讲故乡的河。沈屿读了一遍,觉得不难。他按老师教的方法,先看题目,再回原文定位,把每道题的答案要点列在草稿纸上,然后扩写成完整的句子。他的字写得很工整,一笔一划的,像陆辞教他的那样。
作文他留了四十分钟。他决定写一个关于“选择”的故事——不是编的,是他自己的经历。他写了高二那年,他选择了理科,选择了跟陆辞坐同桌,选择了在江边递出那张纸条。他写了那些选择让他成为了现在的自己。写的时候他没有想太多,就是把自己这一路走来的心情写出来。他的笔尖在纸上移动,沙沙的,越写越快。他写了开头、中间、结尾,写了迷茫、犹豫、坚定。写完之后他读了一遍,眼眶热了。他没有改,他不想改。这是他的真实,不需要修饰。
交卷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手表,还有五分钟。他觉得自己考得不错,作文写得很顺,前面也没有卡住的地方。他收拾好东西,走出考场。
走廊上已经有很多人了,有人在讨论答案,有人在收拾东西,有人在跟同学说“终于考完了一科”。沈屿穿过人群,走到楼下。陆辞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笔袋,正在看他。沈屿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怎么样?”沈屿问。
“还行。”
“作文写的什么?”
“选择。”
沈屿愣了一下。“我也是选择。”
陆辞看着他。“你写的什么?”
“写的高二。”
陆辞沉默了一秒。“我写的也是高二。”
沈屿看着他,笑了。他们写了同一个人,同一段时光,同一个选择。他不知道阅卷老师会不会看出来,但他不在乎。他知道,陆辞知道,就够了。
两人一起往食堂走。沈屿走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点饿。不是肚子饿,是脑子饿。语文考了两个半小时,他的脑子像一台被用了很久的电脑,运行速度变慢了。但他不觉得难受,因为他知道自己考得很好。
“你累不累?”陆辞问。
“有点。”
“那下午考完早点休息。”
“嗯。”
下午考数学。沈屿的强项。试卷发下来,他先看了一遍最后一道大题。导数题,求参数的取值范围,跟平时练的差不多。他有了思路,但没有马上做,先从头开始。选择题前八道很快,第九题和第十题各花了三分钟。填空题前两道顺利,第三道卡了一下,他跳过去了。解答题前三道——数列、三角函数、概率——他做得很顺,每一步都写得很清楚,每一步都标了依据,没有跳步,没有省略。
最后一道大题,第一问求导,第二问求单调区间,顺利。第三问,求参数的取值范围。他用了平时练的方法,先分离参数,再构造函数,再求导找极值。写到一半,他发现有一个地方需要讨论。他分了两种情况,分别计算,最后取交集。他检查了一遍定义域,确认没有漏掉。他做完之后又看了一遍步骤,每一步都写得很完整。
交卷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手表,还有十分钟。他把前面跳过的填空题做了,又检查了一遍选择题。他的手没有抖,他的心没有慌。他觉得自己考得很好,比任何一次模拟都好。
走出考场,沈屿在楼下等陆辞。陆辞从楼梯上下来,手里拿着笔袋,表情跟平时一样。沈屿觉得他的表情有点太淡了,淡到看不出考得好不好。
“怎么样?”沈屿问。
“还行。”
“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的答案,你算出来是多少?”
“a大于等于二,且a不等于三。”
沈屿呼了一口气。“一样。”
陆辞看了他一眼。“你第三问用了什么方法?”
“分离参数,构造函数。”
“我也是。”
两人一起往食堂走。沈屿走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点累,不是身体累,是脑子累。语文和数学连着考,他的脑子像一台用了很久的电脑,运行速度变慢了。但他不觉得难受,因为他知道自己考得很好。
晚上回到宿舍,沈屿洗完澡,坐在床边擦头发。陆辞在书桌前看书,台灯的光打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认真。沈屿擦了几下,把毛巾搭在脖子上,看着陆辞的背影。
“陆辞。”
陆辞转过身。
“明天还有两科。”
“嗯。”
“英语和理综。”
“嗯。”
“你准备好了吗?”
陆辞看着他。“准备好了。”
沈屿走过去,坐在他旁边。两人并排坐着,肩膀挨着肩膀。窗外的风在吹,绿萝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
“陆辞。”
“嗯。”
“今天考得怎么样?”
“很好。”
沈屿愣了一下。陆辞从来不说“很好”。他说“还行”,说“不错”,说“可以”。他从不说“很好”。今天他说了。
“你呢?”陆辞问。
“很好。”
陆辞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沈屿笑了。他靠在陆辞的肩膀上,闭着眼。他听着陆辞的心跳,一下,又一下,不急,不慢。跟倒计时的数字不一样。倒计时的数字一天一天地变少,但陆辞的心跳不变。永远是那个节奏,不快不慢,不增不减。
“明天,最后一天。”沈屿说。
“嗯。”
“考完了,我们就解放了。”
“嗯。”
“你想干嘛?”
陆辞想了想。“睡觉。”
沈屿笑了。“睡多久?”
“睡到自然醒。”
“然后呢?”
“然后跟你在一起。”
沈屿的心跳快了一拍。他睁开眼,看着陆辞。陆辞的眼睛很黑,很安静,但沈屿觉得那里面有光。不亮,但很稳。像一盏灯,风吹不灭,雨浇不灭。
“好。”沈屿说。
十点半,熄灯。沈屿躺在被子里,盯着天花板。对面床上,陆辞翻了个身。
“陆辞。”
“嗯。”
“明天,我们一起走进考场。”
“好。”
“一起考完。”
“好。”
“一起毕业。”
“好。”
沈屿笑了。他翻了个身,面朝墙,把被子拉到下巴。他闭着眼,听着陆辞的呼吸声,慢慢睡着了。他做了一个梦,梦到他们在海边,阳光很好,风很凉。陆辞牵着他的手,走在沙滩上。海浪涌上来,漫过他们的脚踝。沈屿低头看着那些白色的泡沫,觉得它们像时间,来了又走了。但陆辞的手一直在,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