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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归程 在古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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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镇待了几天,该回去了。沈屿站在民宿门口,看着那条小河,看着那些青石板路,看着那些白墙黑瓦的房子,觉得舍不得。他在这里住了五天,每天早上被鸟叫声吵醒,每天晚上在河边散步,每顿饭都吃得很饱。他以为自己会腻,但他没有。他以为自己会想家,但他也没有。
“舍不得?”陆辞站在他旁边。
“有一点。”
“哪一点?”
沈屿想了想。“都舍不得。”
陆辞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以后还来。”
“什么时候?”
“你想来的时候。”
沈屿笑了。他伸出手,想牵陆辞的手,但两个爸爸已经走出去了,两个妈妈也走出去了。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拎起行李箱,走在陆辞旁边。两人的肩膀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火车上,两家人还是坐在一起。沈屿和陆辞坐在一边,两个妈妈坐在对面,两个爸爸坐在过道另一边。沈屿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站台慢慢往后退,古镇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远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暖暖的。他靠在陆辞的肩膀上,闭着眼。
“你困了?”陆辞问。
“不困。”
“你眼睛都闭上了。”
“闭着不等于困。”
陆辞没接话。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沈屿身上。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暖暖的。沈屿闻到了陆辞身上的味道,不是洗衣液,不是蜂蜜,是他自己的。他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但他喜欢。
“你看,他们俩感情多好。”沈屿的妈妈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是啊,从高中就好到现在。”陆辞的妈妈的声音。
沈屿没有睁眼,但他的耳朵红了。陆辞的耳朵也红了。两人的耳朵贴在一起,像两盏小小的红灯。
到站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沈屿走出车站,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灰尘的味道、汽车尾气的味道、人的味道。不是古镇的味道,但他不讨厌。因为这是家的味道。
“你爸妈来接你吗?”沈屿问。
“不来。他们打车。”
“那我们先走了。”
“嗯。”
沈屿上了自己家的车,他爸开车,他妈坐在副驾驶。他坐在后排,看着窗外。街景一点一点往后退——梧桐树、小卖部、修车铺、报亭。这些都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地方,但今天看起来不一样了。可能是因为刚从古镇回来,可能是因为他旁边没有人。
手机震了一下。陆辞发来的消息。
【陆辞】到家了。
沈屿看着那三个字,觉得自己的心跳慢下来了。
【沈屿】我也快到了。
【陆辞】嗯。
【沈屿】明天干嘛?
【陆辞】不知道。你呢?
【沈屿】也不知道。
对面停了几秒。
【陆辞】那明天再说。
沈屿看着“明天再说”四个字,笑了。明天再说。以后再说。下次再说。陆辞总是说“再说”,但他从来没有忘记过。他说“明天再说”,第二天一定会说。他说“以后再说”,以后一定会做。沈屿相信他。
到家的时候,他妈已经在做饭了。他爸把行李箱拎进屋,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沈屿换了鞋,走进自己房间。房间还是那个样子,书桌、床、衣柜、窗台上的绿萝。绿萝是走之前浇过水的,叶子还是绿得发亮。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楼下有人在遛狗,有人在散步,有人在聊天。一切都跟走之前一样,但沈屿觉得不一样了。可能是因为他刚从古镇回来,可能是因为他旁边没有人。
他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那道裂缝还在,从墙角延伸到灯座旁边。他看了一会儿,觉得那道裂缝像一条路,通往古镇,通往竹海,通往一个他从未去过的地方。他拿起手机,给陆辞发了条消息。
【沈屿】我想你了。
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心跳快了一拍。他很少说这种话,因为他觉得矫情。但今天他想说,因为他真的想。陆辞不在旁边,他总觉得少了什么。不是少了什么,是少了那个人。
对面停了几秒。
【陆辞】我也是。
沈屿看着那三个字,笑了。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翻了个身,面朝墙。墙上的海报已经卷得不成样子了,他伸手按了按,又翘起来了。他闭着眼,想着陆辞。想他的声音,想他的侧脸,想他帮他系鞋带的样子。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但他记得睡着之前,他在想——明天,他要见到陆辞。
第二天早上,沈屿是被手机震醒的。不是闹钟,是陆辞发来的消息。
【陆辞】学校通知,后天毕业典礼排演。要去。
沈屿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下。毕业典礼。他差点忘了。高考结束之后,他以为自己跟学校没有关系了。但还有毕业典礼,还有最后一次集体活动,还有最后一次穿校服的机会。
【沈屿】几点?
【陆辞】上午九点。操场。
【沈屿】你去吗?
【陆辞】去。
【沈屿】那我也去。
对面停了一秒。
【陆辞】好。
毕业典礼排演那天,沈屿起得很早。他穿上校服,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校服有点大了,可能是他瘦了。他把领口翻好,又把头发拨了拨。他深吸了一口气,拎起书包,走出房间。他妈已经准备好了早餐,坐在桌边等他。
“今天去学校?”
“嗯。毕业典礼排演。”
“几点结束?”
“不知道。”
“那早点回来。”
沈屿点了点头,吃完早餐,出了门。阳光很好,照在小区里的树上,叶子绿得发亮。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凉凉的,从鼻腔一路通到肺里。他走到公交站,等车。车来了,他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他看着窗外,街景一点一点往后退——梧桐树、小卖部、修车铺、报亭。这些都是他每天经过的地方,但今天看起来不一样了。可能是因为今天是最后一次穿校服,可能是因为今天是最后一次以学生的身份走进学校。
到学校的时候,陆辞已经在校门口了。他穿着校服,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一杯豆浆。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沈屿看着他,觉得他像一棵树,站在那里,不动,不摇。
“早。”沈屿走过去。
“早。”
两人一起走进校门,穿过操场,走进教学楼。走廊上已经有人了,三三两两的,有人在聊天,有人在拍照,有人在拥抱。沈屿走在左边,陆辞走在右边,中间隔了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沈屿的手垂在身侧,手指碰到了陆辞的手指。陆辞没有缩,他握住了沈屿的手。不是十指相扣,是握,整只手包住他的手,很紧。
走廊上有人看到了,看了一眼,转开了。没有人停下来,没有人指指点点,没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沈屿看着那些人的背影,觉得他们像海浪,来了又走了,什么痕迹都没留下。他和陆辞还在这里,手牵着手,走在高中的走廊上。
操场上已经有很多人了。各班在指定的位置集合,排成方阵。沈屿找到三班的位置,站进去。陆辞站在他旁边,两人的肩膀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王老师站在队伍前面,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毕业典礼的流程是这样的:校长讲话、学生代表发言、颁发毕业证书、唱校歌、合影。你们要做的就是在指定时间走到指定位置,站好,不要说话,不要玩手机。”王老师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这是你们高中最后一次集体活动,我希望每个人都认真对待。”
沈屿听着王老师的话,觉得自己的眼眶热了。最后一次。最后一次站在这片操场上,最后一次穿校服,最后一次听王老师讲话。他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回来,但他知道,他会记住这一天。
排演开始了。各班走到指定的位置,站好。校长在主席台上试音,“喂喂喂”的声音在操场上空回荡。沈屿站在队伍里,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张雅、赵一航、周敏,还有那些他叫不上名字的同学。他们在一起待了三年,从陌生到熟悉,从熟悉到分离。他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见到他们,但他知道,他会记住他们。
“沈屿。”陆辞在旁边叫他。
沈屿转过头。
“你的校服领子歪了。”
沈屿伸手摸了摸,确实歪了。他把它翻好,看着陆辞。“好了吗?”
“好了。”
沈屿笑了。他看着陆辞,觉得他的眼睛里有光。不亮,但很稳。
“陆辞。”
“嗯。”
“你说,以后我们还会回到这里吗?”
“会。”
“什么时候?”
“十年后。”
沈屿看着他。“你连十年后都想好了?”
陆辞看着他,眼睛里有光。“想好了。”
“十年后我们在干嘛?”
“在一起。”
沈屿笑了。他伸出手,在袖子底下握住了陆辞的手。操场上有很多人,有人在看他们,有人在拍照,有人在笑。沈屿没有松开,他让那些人看,让那些人拍,让那些人笑。他不怕了。因为这是最后一次,因为这是高中,因为这是他们的青春。
排演结束,各班解散。沈屿和陆辞走在最后面,沈屿走在左边,陆辞走在右边。操场上的阳光很烈,照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你饿不饿?”沈屿问。
“不饿。”
“我饿了。”
“那去吃饭。”
两人一起走向食堂。路上没什么人,阳光很好,照在操场上,把红色的跑道照得发亮。沈屿深吸了一口气,空气凉凉的,从鼻腔一路通到肺里。他觉得自己状态很好,脑子清醒,身体轻快。
食堂里人不多。沈屿打了两个包子、一碗粥、一个鸡蛋。他吃得比平时多,因为饿了。陆辞吃得跟他差不多,但比他慢。沈屿吃完了,陆辞还在喝粥。沈屿没有催他,他坐在对面,看着陆辞喝粥。
“你看我干嘛?”陆辞放下碗。
“看你。”
“看了很多次了。”
“看不够。”
陆辞的筷子顿了一下。他的耳朵红了。沈屿笑了,低下头继续吃包子。他的嘴角翘着,压不下去。他没有压,反正食堂里没有人看他们。他的嘴角翘着,眼睛弯着,整个人像一朵被太阳晒开的花。
吃完饭,两人一起走回宿舍。宿舍楼已经空了,大部分人都已经搬走了。沈屿推开门,走进去。房间还是那个房间,两张床,两张书桌,两个衣柜,窗台上没有绿萝了——绿萝被沈屿带回家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地板上,亮得晃眼。
“你舍不得?”陆辞站在他身后。
“有一点。”
“哪一点?”
沈屿想了想。“都舍不得。”
陆辞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两人并排站着,看着窗外的操场。操场上有几个人在跑步,看不清脸,只能看到模糊的身影在暗红色的跑道上移动。
“以后我们还会回来的。”陆辞说。
“什么时候?”
“毕业典礼。”
沈屿看着他。“毕业典礼不是最后一次吗?”
“不是。”
“那是什么?”
“是开始。”
沈屿看着他,觉得他的眼睛里有光。不亮,但很稳。
“什么开始?”
“新的开始。”
沈屿笑了。他靠在陆辞的肩膀上,看着窗外那片蓝色的天。他不知道新的开始是什么,但他知道,旁边有一个人。那个人会一直在他旁边,不会走,不会变,不会松手。
“走吧。”沈屿说。
“去哪?”
“回家。”
“你家还是我家?”
沈屿想了想。“你家。我家。都行。”
陆辞的嘴角动了一下。“好。”
两人一起走出宿舍,锁上门。沈屿把钥匙放在门框上,这是王老师说的,毕业了就把钥匙放在门框上,会有新的学弟学妹住进来。
“走吧。”陆辞说。
两人一起下楼,走出宿舍楼。操场上还是有很多人,有人在拍照,有人在拥抱,有人在哭。沈屿走在左边,陆辞走在右边,两人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偶尔碰到一起。
“陆辞。”
“嗯。”
“毕业典礼那天,你会哭吗?”
“不会。”
“我也不会。”
陆辞看着他。“你骗人。”
沈屿笑了。他伸出手,握住了陆辞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操场上有人看到了,看了一眼,转开了。没有人停下来,没有人指指点点,没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沈屿看着那些人的背影,觉得他们像海浪,来了又走了,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而他和陆辞,还在这里,手牵着手,走在高中的操场上。这是最后一次,但不是结束。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