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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这人好聒噪 话音未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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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走过溪边蜿蜒的小径,穿过竹林,路过一口老井,再穿过小巷,豁然开朗。
巷口外阳光倾泻如瀑,热辣辣地有些刺眼。
两人一走出,被阳光灼得睁不开眼,江景年侧过身,用身体微微挡住斜射来的光。
付星牧被那光照得浑身发软,下意识往江景年怀里缩了缩,鼻尖不经意蹭过他颈侧。
江景年呼吸一滞,感觉有些痒,喉结轻轻滑动了一下,问道:“你家在哪?”
付星牧抬手拨开让他有些发痒的碎发,“穿过巷子这家,前面那家就是了。”
江景年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青瓦白墙的大门半掩,门楣上悬着褪了色的“耕读第”木匾。
江景年看着褪色的匾额,不自觉地念了出来,付星牧神情闪过一丝落寞,“耕田立身,读书育人。”
“我太爷爷写的。”
江景年眼里闪过一丝诧异,这付星牧家里就是传说中的书香门第啊。
江景年不确定地问道:“世代教书?”
付星牧点点头,又摇摇头,“我爸不教,我也教不了。”
闻言,江景年没再追问,只是轻轻点头,目光却落在付星牧低垂的睫毛上。
或许有一天,他也可以教书,只要他愿意。
江景年抬脚轻轻踢开门,门轴“吱呀”一声轻响,推开时扬起细小的尘埃。
江景年抱着付星牧跨过门槛,看到一张八仙桌静静摆在中央,桌面斑驳,四条长板凳整齐地分列在四边。
再往前走是天井,天井里青砖铺地,缝隙间钻出几茎细瘦的野草,一口硕大的缸放在一角。
靠近大缸边,是一间浴室,用竹条做的门虚掩着。
东边是四间并排的屋子,最里面的那间屋门框外还沾了一层黑灰。
江景年猜想,那大概就是烧火做饭的厨房。
他收回目光,看了看付星牧,又看看这屋子,不得不说,付星牧家是真的大,东边四间房,西边两间房,一间独立澡堂子,还带个天井,比他在大队里看到大多数人家阔绰多了。
江景年看着他身上往下滴的水,皱紧了眉头,“哪个是你房间,我进去帮你拿衣服,你去洗个澡?”
付星牧脸色微微泛红,耳尖烫得厉害,他垂着眼,声音又轻又冷,手指一指:“东边第二间……门没锁。”
江景年快步走到第二间屋,轻轻推开门,屋内光线微暗,正对面门是一张结实的木床,有一米高,旁边是一来张老旧的五斗橱,漆面斑驳,铜拉手泛着温润的暗光。
江景年从五斗橱里翻出一套衣服,匆匆走出来,“我找到了一套,你先换上。”
他把衣服递过去时,指尖不小心擦过付星牧手背,凉得跟块冰似的。
付星牧指尖一颤,下意识缩回手,却没说话。
“你身上太凉了,你家里有烧热水吗?”
付星牧愣了一下,“不知道,你可以去厨房看看。”
江景年转身就往最里那间黑灰门框的屋子走,靠近门口这堆着柴火,土灶台占了三分之一宽。
走进去弯腰一看,灶膛里还有零星火点。
他绕着灶台转了一圈,正发愁哪里有热水。
一抬头,猛地发现灶膛旁有一个圆形的盖子,手一提,热气扑面而来。
这是个半埋在灶台边的旧式铜水缸。
江景年把付星牧抱进澡堂子,放在小板凳上,他又抬手试了试木桶里的水温。
嗯,刚刚好,真羡慕他家的热水自由,知青小院每天还得排队烧热水呢。
“你确定你可以吗?”
付星牧手抓着小板凳边缘,轻轻应了一声。
江景年犹豫片刻,不忘提醒,“衣服你伸手就能够到。”
付星牧点点头。
江景年还是不太放心,刚抬脚,又顿住,“你要是......”
付星牧不耐烦地吼了一句,“出去!”
江景年摸了摸鼻子,自讨没趣地翻了个白眼,实在不好意,作为新时代的青年人,人道主义的关怀,那一定是溢出框的。
他转身离开浴室,顺手关上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我就在桌子边坐着,你有事喊我。”江景年在门口喊道。
付星牧:“......”这人好聒噪。
付星牧沉默着。
他垂眸发愣,“盯”着地面,双手无意识地
抓着小板凳的边缘,心里五味杂陈,酸涩、慌乱,一丝隐秘的暖意,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他眼眶微微发烫,又悄悄吸了吸鼻子,把脸偏过去,探手从木桶里捞起温热的毛巾,胡乱地在身上擦拭着。
温热的水流很快让他发冷的身体回暖,苍白的脸色渐渐透出一点血色。
他竖起耳朵,听着门外静悄悄地,连一丝风掠过天井的声响都清晰可辨。
付星牧的眸里闪过一丝莫名的失落,手扶着墙,艰难地站起身,膝盖却一软,整个人向前踉跄半步。
额头“咚”一声闷响,磕在木桶边缘上,震得他额角发麻。
他咬住下唇,没出声,就势躺在冰凉的地板上,指尖微微发颤,却仍固执地攥紧桶沿,指节泛白。
“你怎样了?”江景年听到响声后,立马跑到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没听到动静,不放心地问了一句。
结果,一片死寂。
江景年倾身过去,侧着耳听着,还是没有声音,心里不由地有些着急。
“你再不应声,我就进来了。”
话音未落,他一把拉开门,看到蜷缩在地上的付星牧,单薄的脊背微微起伏。
哇靠!
江景年心头一紧,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去,蹲下身时手悬在半空犹豫了一会。
“你怎么了?”他声音发紧,走进来才听到付星牧微不可查的哭声。
没等付星牧回应,他直接扯过挂在墙上的大土布,盖住付星牧,伸手抱起他,往屋里跑。
付星牧浑身一僵,下意识挣扎,却被江景年稳稳箍住腰背。
他耳根倏地烧了起来,连带着颈侧那小块皮肤都泛起薄红。
江景年脚步急却稳,安全地把人放在床上,盖上被子。
虽然......江景年看了看手里有些发硬发黑的被子,样貌不咋地,但好歹也能称的上被子吧。
付星牧埋在被子里,只露出毛茸茸的后脑勺,发梢还沾着未干的水汽。
江景年蹲在床沿,指尖悬在半空,迟疑片刻,“我去澡堂子把衣服拿进来,你用这布把头发擦擦。”
说着,就把土布盖在他头上,转身去澡堂子拿衣服。
不一会儿,江景年把衣服放在枕头边,“你先换上,我背过身去。”
付星牧指尖攥着被角,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好。”
江景年背对着床,听见身后窸窣的布料摩擦声,还有极轻的、压抑的吸气声。
等付星牧说可以回头时,江景年转过身,正撞上付星牧望过来的眼神,僵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