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给付星牧当钟点工（2） 付星牧不敢 ...
-
绕过一片竹林，在岔道往上走十来级阶梯，就能看到付星牧家的禾坪。
江景年刚上去，就看到付庭宁一个人在走廊上玩过家家。
用几块绿叶子当碗碟，上面放了点泥巴和碎叶子，折了扫把上的细竹枝当筷子，正一本正经地布菜。
他蹲下身，从口袋里摸出一块麦芽糖，轻轻放在“碗”边：“小厨师，尝尝这个，比泥巴香。”
付庭宁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上前一把抱住江景年的腿，“哥哥！”
江景年笑着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问道：“你哥他们呢？”
“在屋里头吵架呢。”
江景年一怔，不置可否地问：“吵架？”
“嗯！”付庭宁点头如捣蒜，“可、可凶了。”
“跟谁吵呢？”江景年说着跨过门槛往屋里走，一边喊道：“付庭安！”
“在呢！”屋里传来付庭安的声音，不一会儿他探出半个身子往外看，“年哥，你怎么这么早上来了？”
江景年抬手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弹，“还早？太阳都晒屁股了。”
付庭安揉着额头，侧身让出门口，“大队长、主任他们都来了。”
“啊？”江景年脚步一顿，目光扫过屋里，好家伙，屋里乌泱泱地站了五六个人，生产大队和产生队的领导都来了，正围着付星牧的床边在讨论着什么。
看到江景年进来，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江知青？”
江景年点了点头。
付星牧半靠在床头，脸色有些发白，朝他扬了扬下巴：“来了。”
江景年快步上前，伸手探了探他额头温度，有点低烧，但问题不大。
妇女主任李汉招一看这情况，忍不住笑了，“瞧瞧，还是人家江知青细心，一来就帮阿牧量体温，不像我们光顾着扯闲话，连杯水都没递上。”
大队长付大军也跟着笑了几声，“江知青，听说阿牧的伤都是你处理的，怎么样呢？”
“没什么大问题，这段时间好好养就行。”江景年已经检查完全部情况，伤口恢复得很好，没有红肿，发烧可能是昨天着凉感冒了。
江景年看了看脚踝，微微有些肿，稍稍松了一口气，“就是左脚有点麻烦，暂时不能用力，要躺在床上休息。”
“你愿意过来照顾阿牧吗？”队长付兴国可不兴转弯抹角，走上前，拍了拍江景年的肩膀，“不错不错。”
“这段时间虽然比较闲，但我们也在做农忙的准备工作，没办法分心照顾阿牧。现在，他这样，我们多多少少也不放心。”
江景年没应声，扭头看向付星牧，想着他是什么态度。
付大军见状，笑了一声，“不用看他，我们都商量好了。”
“就是。”李汉招坐在床沿上，拍了一下付星牧的被子，“他暂时不同意家里住人。不过，江知青，你愿意每天抽点时间上来看看他吗？”
“当然没问题。”江景年听着这话是问他，但实际他们早就定好，就等他点头了。
“都是好孩子。”一直坐在角落里没说话的老人，颤颤巍巍地拄着拐杖站起来，“你们商量，我去外面等你们。”
“好好，您慢点走。”付大军把人送到门口，立马使眼色让旁边杵着当木头的民兵队长付卫国跟上。
江景年问道：“那……这个时间怎么安排呢？”
“我知道你也想搬出来住，但阿牧不喜欢吵吵闹闹，所以咱们合计了一下，这段时间你先过来帮忙下，让他适应适应。”付大军可说不出“因付星牧怕人不怀好意，才拒绝家里塞人”，只含蓄道：“你看着你时间来就行，其他的你们商量，我们也要去忙活了。”
江景年点点头，目光又落回付星牧脸上。
他一直安静躺着，睫毛低垂，像一扇合拢的墨色蝶翼，遮住了所有情绪。
江景年掀开被角，露出有些肿的左脚踝，声音很轻：“会发热吗？”
付星牧轻轻摇头，“没有，只是有点麻。”
江景年轻轻按压脚踝边缘试探肿胀程度，比他预想的要好，从橱柜拿出药酒，倒了少许在掌心搓热，缓缓揉扭伤处。
“我待会去找找草药，配合着药酒用，会好得快一些，就是苦得不行。”江景年一边揉一边说道，“还可以当野菜，省得天气热中暑了。”
付星牧忽然抬眼，目光清冷地看着他，“我只答应让你过来，没答应你来住。”换句话来说，不用对我那么好，不一定有结果。
江景年“扑哧”一笑，把付星牧的伤口也处理了一下，说：“不好意思，我这人热心肠，看到不平事，就爱拔刀相助。”
付星牧白了一眼，却没再开口，只把脸转向墙壁。
窗外蝉鸣骤起，阳光斜斜切过窗棂，在两人之间拉出一道细长的光痕，映得药酒瓶微微发光。
临出门前江景年顺手从兜里掏了一把大白兔奶糖塞进付星牧手心，“我爸说了，多吃糖，生活会甜一点。”
付星牧垂眸“看着”掌心里的奶糖，没忍住问了一句：“你哪来的那么多糖？”
“我爸给寄的。”江景年把东西收进橱柜里，转过身，“他觉得下乡辛苦，特意跟人换了票寄来的。说是，多吃点糖，生活就有盼头了，再大的坎都能迈过去。”
他顿了顿，笑道：“现在，我把我爸说的这话，送给你。”
付星牧没应声，手里握着糖，眼神有些恍惚。
“你可别舍不得吃，我那还有很多呢。”江景年刚拉开门，又停住，侧身回头：“对了，你要是觉得太甜，我明天给你带麦芽糖。那才叫一个韧劲儿足，嚼着嚼着，都要用手才能掰下来。”
“这叫什么糖？”
“大白兔奶糖。”江景年笑了一声，“老人小孩都爱吃。我现在出去一趟，回来给你熬夜喝。”
付星牧听着关门声，心里一阵暖流涌过，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昨天他给的还有，但大家都舍不得吃。今天又给了一把，付星牧数了数糖的数量，五个，够大家分了。
他把糖纸剥开，奶香在舌尖化开的瞬间，他突然想起江景年的话，这日子，真的会跟他说的那样嘛，越来越好。
付星牧不敢想，也不敢问，一个又瞎又瘸的人，拿什么来过好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