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十全大补汤 干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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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祁明为难地看着一只保温罐。
陆晨光嗓门大得像鸣锣，热情介绍：“我跟你说，我妈年轻时候可是在大酒店当主厨的，那手艺！包你喝了一次就忘不了。我特意让她多准备一份，你小子可得好好品品。”
陆妈妈在旁边笑得见牙不见眼：“哎呀，这孩子就会胡说八道。小魏你尝尝喝不喝得惯，有什么想吃的也告诉阿姨，阿姨给你做！”
她五官和陆晨光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身材高挑结实，像是健美运动员。陆妈妈满头时髦小卷发，脖子里挂了一块金佛牌，五六根串珠挂满小臂，一抬手就有木头的复杂气味飘散出来。
她打量着魏祁明的薄薄的身板，怜爱道：“看这瘦得！多吃肉才能好！来！”
她抄起一双筷子，把陆晨光饭盒里的红烧肉夹出几大块码在饭上。肉炖得油光光的，酱汁粘稠，在压实的米饭上缓慢流淌。
卖相十足。
魏祁明被她连盒带筷子塞到手里。肉香味扑面而来，饭盒温度刚好，热乎乎地贴在手心里。魏祁明面前的小桌板上已经堆得满满当当，甚至还有一盒切好的苹果，寒酸的病号餐被簇拥在中间，黯淡得像是隔夜的泔水。
陆晨光吃着饭，含糊地说：“我妈最喜欢喂小孩儿了。”他青春期胖得像个正方体，完全是妈妈一顿一顿喂出来的功劳。
陆妈妈慈爱地看着他，看他吃得香高兴，看他缝了针的脑门又心疼得直叹气。
“当初就不该给你报办公室，应该直接扔到部队里练练！你看看！”她数落，“还以为多长进呢，抓个小偷还能被车撞！早知道就逼你考交通大队了。”
“妈，我这种体质当交警不是风险更高了吗？”
“还有力气顶嘴，你今天就出院吧。”
“妈！医生说要住三天呢，我不走。妈我明天想吃教育路那家卤货。”
“就知道吃吃吃！”她没好气地记下了。
陆妈妈教育完儿子转过身，发现魏祁明还在发呆，连忙催促道：“快吃呀，小魏，红烧肉冷了就腻了。”
魏祁明长到二十岁都没被长辈这么和颜悦色对待过，手足无措到一定程度，大脑一片空白，变成了只会低头道谢的机器人。
简逸扬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隔壁床母子俩热情似火，魏祁明无助地端着一个足有四十二码鞋底长的饭盒，耳朵通红，连胸口都红了一片。
脚步声接近。
魏祁明抬头看见他，瞬间露出得到解脱的表情。简逸扬忍不住快走两步，站在了两张病床之间的那条窄道里。
整个病房里都弥漫着饭菜味儿。
陆晨光探头看了一眼，发现来的是个男的，顿时失去兴趣。
陆妈妈倒是瞧了他好一会儿，看他盘靓条顺还戴着眼镜，这面相一看就是会读书的好孩子，眉开眼笑地问：“是小魏朋友啊？”
简逸扬自然地打招呼：“阿姨好。”
他笑得格外阳光，瞥了瞥魏祁明，继续大大方方地说：“我是他发小。”
该死的简逸扬。魏祁明顿时黑了脸，想发作但碍于还有其他人在场，只好咬牙忍了。
“哎呀，发小好啊，那你也是大学生吧。”
“阿姨，我是A大的。”
“喔唷！长这么帅还会学习，在学校里肯定很受欢迎！陆晨光你看看人家……”
陆晨光听不下去，抱着妈妈的胳膊把人拽回来：“你查户口啊，别烦人家了。”
陆妈妈不满：“就你事多，人家小魏和……”
“简逸扬。”
“和小简都没说什么！”
陆晨光抱歉地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妈就是好奇心太强，没有打探隐私的意思。”
简逸扬依旧笑得很乖巧：“不要这么说。阿姨那么照顾我们小祁，我应该谢谢阿姨才是。”
魏祁明一阵恶寒。
他被简逸扬严严实实挡在身后。陆妈妈只看见简逸扬乖巧的笑容，不由得感慨：“你们感情真好。”
“我们一直很亲的。”尾音上扬，简逸扬没安好心时常见的语调。
魏祁明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恨不得把餐盘里的泔水扣到他头上。
简大喇叭还在嗡嗡响：“阿姨，他就是容易不好意思。对的，他太内向了，您别见怪。”
魏祁明小声说：“喂。”
简逸扬充耳不闻。
“喂。”他瞄一眼旁边，提高音量，“简逸扬！”
简逸扬惊讶回头：“叫我吗？”
他动静奇大，一时之间，病房里的三个人视线集中在魏祁明身上。
怒从心中起，魏祁明脸颊飞红，饭盒被捏得咯吱一叫。
简逸扬这辈子都学不会见好就收，又是哎呀一声，手贱地摸他额头：“怎么脸这么红呀，没有发烧吧。”
“……我好得很。”魏祁明咬牙一笑，捏住他的手腕，不动声色地用了点力。
两根修长的指头搭在手腕内侧，看上去轻轻松松的姿态，不知道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力量。简逸扬觉得自己像被一把铁钳子夹住，徒劳地挣动两下，被他按到麻筋，一股酸爽直冲天灵盖。
“……”他别过脸来，五官扭曲。脚下别扭得站不稳，靠在病床护栏上，大半个人都顺着魏祁明使力的方向倾斜过去。
眼看着就要碰到他身上的管子，简逸扬不得不撑在床沿，阻止自己继续往下倒。
“这是怎么了？”陆妈妈吃惊地问。
魏祁明松开手，从简逸扬肩旁歪过头去微笑：“他脚滑了。”
简逸扬无法反驳，龇牙咧嘴地揉着手附和他：“对，我没脚滑了。”
魏祁明对他谴责的眼神视而不见，等他安安稳稳坐下了，终于开始算账：“你动我手机了？”
简逸扬装傻：“啊？”
魏祁明冷笑，把聊天页面打开，指着置顶的“AAA本地驰名好人”问：“是不是你？”
简逸扬瞟了一眼，眉开眼笑：“是我。”
居然没有第一时间把置顶取消。他笑眯眯地托着下巴说：“这样是不是很好找。”
他嘴角翘起，眉毛微微抬高。这大灯泡又开始放射光芒了。魏祁明皱了皱鼻子，把手机倒扣在床上。
好你个头啊。他沉默地想，目光沉沉地扫过简逸扬的完美笑容，开口说话的欲望降到了无限低。
“快吃呀。”简逸扬帮他收拾小桌板，水果挪到床头柜上，汤罐打开，搁下一只铁皮勺子。
陆晨光早就吃完了，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陆妈妈聊三姑六婆的新鲜事。
魏祁明握着筷子捣了捣饭，张开嘴又闭上：“你非要盯着我？”
“小顾说你不好好吃饭。”简逸扬理直气壮，“我当然要盯着你了。”
他策反一个许则文，简逸扬收买一个顾澄诚，这一局打平。
只不过在魏祁明的世界里平局也算输了。他闷头扒了两口饭，腮帮子鼓起，像只生闷气的仓鼠。
他没照过镜子，不知道自己一脑袋卷毛已经乱成了鸡窝，配上苍白的脸色和大片青紫瘀伤，史无前例的颓废。
咔擦。
简逸扬哎呀一声，不好意思地说：“忘关静音了。”
“……”魏祁明一直以为自己八字很硬，属于百毒不侵的体质，但今时今日还是觉得被简逸扬克到了。
怎么这人一出现他就浑身不舒服，头昏头疼胃胀气，连嘴皮底下都突然冒出来一颗大干疮。
简逸扬打开相册看了一会儿，乐呵呵地向他展示。
照片里光线不平衡，魏祁明五官模糊，被他拍得肤色青黑，配上瘦得突出的锁骨，简直像刚还阳的老僵。
简逸扬琢磨了一会儿，自己也觉得没发挥好，于是要求再拍一张证明实力。
“我在吃饭。”魏祁明把勺子一放，“你能不能安分点？”
“又没叫你摆姿势。”简逸扬说，“抓拍才有生活感。”
魏祁明懒得理他。反正这种不值钱的照片简逸扬也没地方发，爱存在手机里占内存更是和他没关系。
没人阻拦，简逸扬戏瘾大发，沿着病床上天入地找角度，中间甚至开了一次闪光灯。
陆晨光看得兴致勃勃，很能理解他的动机：“对嘛，兄弟落难当然要先拍丑照了。”
陆妈妈无奈地说：“多大人了，还这么幼稚。”
魏祁明完全屏蔽了外界干扰，匀速进食，直到喝完最后一口汤。
他放下筷子，向后一靠，平静地看向简逸扬。
“？”
魏祁明往桌上的一片残局瞟了瞟。
简逸扬这才关闭相册：“我啊？”
“该你表现了啊，小同志。”魏祁明语气平直，说不上有多少请求帮助的成分，话音里带着点难以察觉的笑意。
他眼尾微微上扬，除了鼻梁上的小痣，右眼双眼皮的褶皱里也藏了一颗黑点。
简逸扬难得离他那么近，将这张脸上的所有细节都看得清清楚楚。
“又看什么？”魏祁明不喜欢这样的距离，嘴角向下用力一捺，语气恶劣下来。
简逸扬一激灵，举手投降：“我没看。”
话刚出口，自己也觉得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但简逸扬不会因为这种小事不好意思，反而大大方方又贴上去看了看，诚恳夸奖：“小祁，你脸上的痣很好看。”
魏祁明的胸膛幅度明显地起伏了两下，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一片。
简逸扬眼尖地捕捉他的无意识动作，捋平他蜷缩起来的手指：“我在说好话啊。不要生气，小祁。”脑海中电光火石浮现出一首打油诗，他精神一振，抑扬顿挫地朗诵：“莫生气，莫生气，气坏身体无人替。”
但魏祁明看上去已经被他气晕了，半阖的眼皮颤抖着，血气浮上面颊，脑门上血管突突地跳。
“小祁？”
耳朵边上的声音忽近忽远，魏祁明咳一声，指甲挠在小桌板上，一阵让人牙酸的噪音。
眼睁睁看着那把铁皮勺子被他单手掰弯。简逸扬眼疾手快，插了一小块苹果塞进他嘴里。
“我是真心的。”他自己也吃了一块。他坐在床边比魏祁明高小半个头，垂眼看他，眼窝深邃，深情得像在演什么纯情偶像剧。
魏祁明含着苹果又是一阵反胃，五指张开按在他脸上，用力把人推开。
“我真的要吐了。”他捂着胸口，虚弱地说。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十全大补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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